2026-08-06 07:36

合肥消费为何长期疲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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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元淦恭说 ,作者:元淦恭


因为半导体产业的爆发,合肥在今年上半年实现了极高的经济增速,GDP同比实际增长6.8%,在五十强城市中仅次于嘉兴(6.9%),同比名义增长更高达8.57%,在五十强城市中仅次于宜昌(8.81%)。而在GDP二十强城市中,合肥无论是实际增长,还是名义增长,都是最高的。合肥的实际增长率,比全国平均的4.7%,高出了2.1个百分点。


然而,合肥的另一个数据却非常令人意外。上半年,合肥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仅增长了0.6%,比全国水平1.3%还要低。在GDP二十强城市中,合肥社零的增速仅排在第14位,而在GDP五十强城市中,合肥社零的增速排到了35位,都处在中下游区间。


为什么合肥GDP和消费的表现呈现如此显著的背离?其中的原因之一,是上半年合肥GDP增长很大程度上,是受长鑫这一单一因素带动的。


合肥上半年规上高技术制造业增长79%,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25.6%,带动二产实现了双位数增长(10.3%),但这其实并不意味着合肥工业全线飘红。根据长鑫科技的财报数据,可以看到合肥经济的另一面。


2025年上半年,长鑫科技营收154亿,而今年上半年,其营收预计是1100亿到1200亿,取1150亿计算,长鑫科技今年上半年的营收比去年高出近1000亿,按照半导体行业35%的的GDP转化率(100元营业收入对应35元增加值)测算,长鑫存储今年上半年为合肥提供的GDP名义增量高达348.6亿元。


而根据行业的估计,长鑫每实现1元营收,可以带动本地上下游1.8元的配套产值,假如这些配套产业的GDP转化率是长鑫的一半(18%),上半年同比新增现价增加值约320亿。


如此来看,长鑫产业链今年上半年给合肥带来的名义增量达到668.6亿,甚至超过了合肥全市的GDP名义增量(558.3亿)。当然,上面的测算有可能偏高,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合肥今年上半年的工业增长的增量,绝大部分是存储周期带动长鑫业绩爆发带来的。剔除长鑫的因素,合肥其他经济部门的表现也就是整体平稳而已。


一家企业可以带动一个城市的GDP,却很难带动一个城市的消费力。根据长鑫招股书,截至2025年年底,长鑫从业人员总人数为19298人,其中大部分是一线生产人员(11766人),研发技术人员仅有6259人。这样的员工体量和研发人员规模,无法支撑起合肥这样一个千万级城市的消费增长。


当然,长鑫还有员工持股计划,待来年“小非”解禁后,获得股权激励的员工的财富会大幅增长。然而,长鑫的员工持股计划分两次累计只授予了6760人次(因为有重复授予者,所以实际获授予者更少)。指望这部分人拉高合肥整体的消费水平,也是不太现实的。


回溯合肥之前几年的经济数据,消费疲软现象并非今年上半年的孤例。


从2023年到2025年,合肥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同比增速分别为5.0%、4.2%和3.2%,逐年走低。而同期全国社零的同比增速分别为7.2%、3.5%和3.7%。在合肥历年GDP增速都跑赢全国大盘的情况下,过去三年里合肥却有两年的社零增速低于全国水平。


以今年上半年GDP全国前50的城市往前回溯三年,合肥GDP增速2023年、2024年和2025年分别排在这50个城市里的第27名、第10名和第4名,然而社零增速分别排在第42名、第28名和第34名。


GDP增速和社零增速的差值越大,反映城市非消费部门和消费部门的分化越明显。2023年,合肥的这个差值是0.8%,到2024年,这一差值扩大到1.9%,而到了2025年,这一差值已达到2.9%。


如果说今年上半年合肥消费的疲软,说明的是单一企业难以撬动一个城市的整体消费。那么多年以来合肥一直的“供强需弱”,反映的是更深层次的结构性问题——高新技术产业和先进制造,并不天然转化为消费内需。


合肥消费增长速度相对较低,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缺少高端商场等高水平的消费场景,导致消费外流。但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其工业主导经济增长的模式,相对难以形成较大规模的中等收入群体。


现代工业,尤其是先进制造业,总体来说是资本密集型产业,创造岗位的能力天然弱于服务业。一方面,在工业企业内部,人员结构主要有相对较少的研发人员,和数量较多的一线产业工人构成,接近上小下大的哑铃状,而不像互联网、商务服务等三产更接近橄榄型。


另一方面,由于产业链上下游也都是偏资本密集型的产业,也无法形成有大量中产职位的就业生态。与之相对应,互联网等三产对人力的需求更强烈,譬如杭州围绕阿里等大厂,又产生了大量电商、直播、内容等生态公司,就能够有更大的中产就业容量,当然,在AI时代这部分就业也可能受到冲击,但总的来说服务业的就业底盘更大,这一大势并不改变。


同时,合肥无论是传统的招商引资模式,还是以投带招的模式,更多关注的还是产能和财税。在近年来合肥招引的明星企业中,只有长鑫是完全将总部落地合肥的。京东方最主要的研发基地仍然是北京,蔚来、大众、比亚迪等企业的研发更多仍在上海、深圳。合肥在高端研发岗位的积累上,仍然和一线城市有很明显的差距。这也是许多中西部城市面临的共性问题,产能和GDP数字上来了,但在利润和高端岗位往往还是流向了北上广深杭。


生产端和消费端的K形分化,是当前中国经济面临的深层次问题。合肥6.8%的半年GDP增速,长鑫科技三万多亿的庞大市值,是当下人们津津乐道的爽文叙事。但0.6%的社零增速把我们拉回人间——原来即使是合肥这样的明星城市,也难以走出内需的低迷。


未来路在何方?是寄希望房地产的企稳,还是股市的财富效应,亦或是分配结构的优化?或许都是潜在的方向。不过一个很明确的事实是,依靠科技这一支点的单兵突进,不足以解决当下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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