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听风译码 ,作者:安申国
7月1日,张铭和四百多名同龄人一起走进常州星宇车灯,签约岗位是电子项目工程师,月薪7000元。
一个月后的8月8日,他被叫进会议室。
桌上摆着两个选项:签一份写着“个人原因”的离职协议,拿半个月工资走人;或者把技术岗位作废,去车间流水线打螺丝,实习期从一个月拉长到三个月以上。
他后来才知道,公司内部的解释是7月底主机厂订单断崖式下滑。
这一年,全国有1270万名高校毕业生在找工作,比上一年多48万人。
⑴一份写着“个人原因”的离职协议
7月1日报到,8月8日进会议室。
中间隔着一个多月。
据澎湃新闻获得的约谈录音,星宇股份给出的是一道二选一:签下写着“个人原因”的离职协议,拿全额在岗工资外加半个月薪资补偿;或者保留工作关系,但原定的技术岗位作废,统一调往车间流水线做基础操作,实习期从一个半月拉长到三个月以上。
拒绝签字的人,听到的是另一句话。
“后面的话,我们直接强行调岗,会通知你们。”
这不是某个主管的情绪失控。
一名受访毕业生告诉界面新闻,440人的校招队伍里,8月8日当天被集中约谈的有300多人。
8月10日,因为没谈下来,又有三十多人被叫去参加第二轮面谈。
这一轮公司松了口,说工程师岗位可以保留,条件是车间实习从一个月延长到三个月。
8月11日,张铭办完了离职手续。
常州市人社局8月25日的通报确认了这件事:星宇股份共招录2026届高校毕业生440名,与其中107人解除劳动合同,协商过程中“方法简单生硬、缺乏充分有效沟通”。
通报同时写明,公司已对人力资源总监作出停职处理。
但107这个数字,只是官方口径。
时代财经拿到的工厂实习记录表显示,8月10日至8月28日,实习工厂在岗的校招生是121人。
一名受访学生估算,风波过后,440人里还在岗的不超过160人。
常州市新北区人社局对此的解释是,107人仅指“调岗协调阶段和星宇股份协商离职的校招生”,既不包含此前离职的人,也不包含协商结束之后离职的人。
翻译一下:这是一次被压缩过的统计,口径是“谈崩了多少人”,不是“走了多少人”。
更值得说的是这批人当初是怎么被招进来的。
界面新闻梳理的招聘宣讲与公示材料显示,星宇股份承诺的是应届生只做短期产线轮岗体验,轮岗结束就回到签约的技术岗位定岗,流水线只是辅助培训环节,不会作为长期工作岗位。
落到具体的人身上,承诺和现实的差距是这样的。
一名2026届校招生去年11月初拿到录用通知,岗位是物流规划工程师,今年3月以勤工俭学方式提前进厂。
她做了近四个月的机器人运行维护和故障处理。
6月18日,人力部门通知她参加三个月生产实习,她的直属领导事先并不知情。
7月初,公司准备跟她签的正式劳动合同上,岗位已经改成产线班长,薪酬17元一小时。
她认为物流规划工程师对应的是不低于24元一小时。
直属领导给她的解释是“工厂效益不好”。
她没有签字,7月10日完成离职审批,因此不在107人之列。
另一名被解约的学生则把自己在产线上的工作概括为三件事:线束插接、螺丝锁付、包装。
还有细节藏在合同里。
多名受访毕业生向澎湃新闻反映,入职签署劳动合同时,只填写个人信息并签名,空白合同由公司收回,直到后来约谈时才拿回来。
部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上记载的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原因”。
这顿饭的比喻大概是这样的:餐厅收了你的订金,你也因此退掉了别家订好的桌;临上菜前服务员过来说厨房关了,请你自己签个字,声明是你不想吃了。
差别在于,餐厅这么做会被投诉到关门,而星宇股份这么做,一度只需要发一封致歉信。
⑵1.5万与4.51亿:违约的真实价格
8月27日,星宇股份发布致歉信。
方案有三条:即时发放三个月求职生活补贴,若11月底前仍未就业再给予六个月工资补偿,期间继续留宿公司宿舍的一律免费。
一名收到款项的应届生向时代财经证实,三个月补贴合计1.5万元。
这笔钱,要放在星宇股份的账本上看才有意义。
2025年,公司营业收入152.57亿元,同比增长15.12%;归母净利润16.24亿元,同样保持两位数增长。
到了2026年上半年,营收68.84亿元,同比增长1.87%,增速比2025年同期放缓超过15个百分点;归母净利润6.69亿元,同比下降5.26%;综合毛利率18.76%,比去年同期下降0.51个百分点。
这是真压力,但不是活不下去的压力。
截至2026年6月末,公司货币资金约27.38亿元,交易性金融资产约9.09亿元,两项合计36.47亿元。
上半年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9.91亿元,同比下降17.3%,但依然是净流入。
2025年全年,这个数字是24.37亿元。
上半年多项在建产能和新业务项目合计增加投资约2.55亿元,其中超过一半是自筹资金。
总投资50亿元的常州奔牛智能汽车电子及视觉系统产业中心仍在建,预计2027年上半年投产。
塞尔维亚工厂二期今年5月签约,上半年投入4383.58万元。
重庆星宇生产基地5月启动试产,上半年追加投资1884万元。
把账算到人头上是这样:2025年末,星宇股份在职员工7532人,全年归母净利润16.24亿元,平均到每个人是21.6万元。
摊到每一天,约590元。
让一名应届生卷铺盖走人的价格,是1.5万元。
等于25天的产出。
就在这笔账的另一边,还写着另一组数字。
据华尔街见闻梳理招股书所得,2023年至2025年,星宇股份获得的政府补助分别为1.18亿元、1.75亿元和1.58亿元,三年合计4.51亿元,涉及研发、就业扶持等项目。
2025年12月,中华全国工商业联合会、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中华全国总工会联合授予星宇股份“全国就业与社会保障先进民营企业”称号,它是江苏省仅有的六家获奖民营企业之一。
一家拿了4.51亿元补助的“就业先进”,辞退一个刚入职一个月的大学生,付1.5万元。
这不是付不起的问题。
这是便宜到不构成约束的问题。
违约这件事,在星宇的报表上甚至找不到一个像样的科目来承载。
它在现实中发生的成本,比一次产线停机的损失还要低。
而它的收益很清楚:立刻减掉一批尚未产生回报的人力成本,且不需要承担老员工的安置代价。
经济学上有个说法叫“有效违约”,指的是当违约收益高于履约成本时,理性人会选择违约并支付赔偿。
星宇股份把这门算术做得非常标准,标准到让人不适。
唯一的问题是,这道算术题里,成本那一项从来不由企业独自承担。
被推进人才市场的是107个人,他们要自己消化掉“交过社保就不算应届生”的资格损失,以及一段短到写不进简历的工作经历。
⑶从10426人到7532人:校招被当成了缓冲垫
在招这440个人之前,星宇股份刚刚经历了一轮大规模收缩。
年报显示,公司在职员工总数从2024年末的10426人降至2025年末的7532人。
一年少了2894人,降幅接近三成。
其中生产人员减少3182人,降幅40%。
同期技术人员增加数百人。
一减一增之间,公司的用工逻辑已经变了:用更少的人操作更多的机器,用更多外部劳动力填补产线缺口。
劳务外包的数据印证了这一点。
公司披露的劳务外包工时,从2022年的238.4万小时增至2025年的1087.4万小时,是原来的4.6倍。
只看最近一年,2024年的863.8万小时增至2025年的1087.4万小时,增长25.9%。
2025年劳务外包报酬3.02亿元,同比增长24.2%;2024年这一数字是2.44亿元。
招股书还披露了两件事。
一是截至2025年末,公司派遣劳工2984人,子公司佛山星宇另有120人,两者都曾超过用工总量10%的法定上限。
佛山星宇在2026年2月底把比例降到10%以下,母公司拖到5月31日才完成整改。
二是2023年至2025年以及2026年一季度,社保和公积金缴纳差额合计分别约占同期收入的1.4%、1%、0.8%和0.7%,部分员工还通过第三方代理缴纳社保公积金。
这些数字摆在一起,指向的是同一套用工模型:正式编制尽量薄,弹性用工尽量厚,成本随订单波动,不随人沉淀。
买房和租房的区别就在这里。
正式员工像买房,签了合同就得供着,行情差也不能随便退。
外包和派遣像租房,订单来了租,订单走了退,违约成本只是一点押金。
星宇股份这几年做的事,是把一本账换成另一本账。
校招生正好卡在两本账中间:他们签的是买房的合同,被按租房的规矩退。
于是校招在这个模型里的角色变得很微妙。
它不再是一个按岗位缺口填报的人力计划,而更像一张可撤销的期权——行情好就行权,行情差就作废,作废的成本是1.5万元。
问题是,为什么公司会在这个时点选择作废。
看产能利用率就明白了。
招股书显示,2025年公司境内前部车灯和后部车灯的产能利用率分别为87.2%和91.8%。
到2026年一季度,两项指标分别降至69.7%和68.6%。
国内接近三成产线闲置。
半年报援引的行业数据解释了原因:2026年上半年国内乘用车产销量分别下降5.9%和6%,其中乘用车内销828.8万辆,同比下降24.3%。
内需在塌,出口在补——同期汽车出口509.6万辆,同比增长65.3%。
星宇股份的主要产能在国内,主要客户的销量也在国内。
回款压力同步上升:截至6月末,公司应收款项及应收票据合计账面价值65.03亿元,占当期收入的比例超过九成。
一名离职员工向时代财经转述的公司内部说法是,7月底主机厂给到的订单突然断崖式下降。
这就是全部逻辑:订单是波动的,产线是闲置的,校招生是最后进来的,也是最容易被抽掉的那块砖。
但这套逻辑有个绕不过去的问题。
既然2025年员工已经少了近三千人、产能利用率已经掉到七成,为什么还要在2025年秋招和2026年春招集中招录440名2026届毕业生?
公司至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一名2023届入职、2025年离职的前员工给出了另一个观察样本。
他回忆,自己所在的那届校招飞书群最初有200多人,一年后群里不足80人。
群成员变化不能直接等于离职人数,但在星宇没有披露历届校招生留存率的情况下,这是唯一能看到的留存截面。
⑷四年前的理想和小鹏,赔的是5000元
星宇股份不是第一家这么干的车企供应链公司。
2022年5月,广州一名大四学生反映,他通过校招拿到小鹏汽车的录用通知并签署了就业协议,第二年5月公司招聘人员称因为业务调整不能提供岗位,将按就业协议赔偿违约金5000元。
被毁约的学生超过20名。
话题冲上微博热搜,阅读次数超过1.7亿。
小鹏汽车当时的回应是,部分部门岗位调整与绩效优化涉及了少量应届毕业生,会继续沟通、妥善处理。
一周前,理想汽车刚经历了一轮同样的质疑,回应的理由也是“业务架构调整”。
那一年这批学生面临的困境,和今天高度相似。
5月,面向应届生的校园招聘已经基本结束,被重新推向市场的人几乎没有了选择余地。
回看前一年的抢人大战,反差尤其刺眼。
2021年秋招,小鹏汽车“探索者计划”的校招发布会把应届生税前月薪开到1.2万到1.6万元,13薪起步、最高15薪;蔚来给应届生的年终奖在2万到5万元之间,且全员持股。
人员膨胀的速度同样惊人。
理想汽车2018年员工1593人,2020年底4181人,2021年底11901人,三年增长近十倍。
小鹏汽车从2020年底的5084人,涨到2021年底的超过1.39万人。
成本跟着人一起涨。
理想汽车2021年职工薪酬总计34.8亿元,同比提升237%,人均薪酬成本超过29万元。
小鹏汽车2018年到2021年的经营亏损分别是17亿元、37.8亿元、42.9亿元和65.8亿元。
四年过去,剧情重演,只有三个变量变了。
第一个变量是时间点。
2022年那批学生是在入职之前被毁约,双方之间只有一份三方协议,走的是协议里的违约条款。
星宇股份这107人是7月1日报到、签了劳动合同、缴了社保之后,在8月被约谈的。
第二个变量是价格。
5000元变成1.5万元,涨了两倍。
第三个变量是规模。
今年踏入就业市场的高校毕业生是1270万人,再创历史新高。
价格上也能看出这种不对称。
2022年小鹏开给应届生的月薪是1.2万到1.6万元,5000元违约金不到半个月工资。
1.5万元,是张铭两个多月的月薪。
它赔的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就业市场上损失的机会,只是他在这家公司干过多少天。
违约的价格在涨,但涨得比需要承担后果的人数的增速慢得多。
法律上,这次解约也远没有“协商解除”四个字看上去那么干净。
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周瀚表示,如果企业仅以市场环境、经营变化等因素为由解除处于试用期的劳动者,而不存在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相应解除情形,可能产生违法解除的争议。
北京嘉潍律师事务所律师赵占领认为,如果实际解除由企业提出,即便书面材料记载为“个人原因离职”,发生争议后仍应结合招聘信息、劳动合同、聊天记录及约谈录音等证据判断真实解除原因。
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董毅智表示,对于技术、研发岗位人员被调整至生产操作岗位的情况,需要结合劳动合同约定、调岗合理性及实际执行情况综合判断;如果调岗的主要目的并非继续用工而是迫使劳动者离职,也可能产生劳动争议。
常州市人社局的通报给出的定性是“方法简单生硬、缺乏充分有效沟通”,属于用工管理失当,没有认定违法解除。
这个定性留下了一个真空:没有人回答,企业能不能因为订单下滑,就把招进来的应届生当成可调岗、可劝退的弹性人力。
对那107个人来说,代价是具体而持久的。
短暂入职形成的劳动合同和社保记录,让他们失去了部分面向应届生的招聘机会;而短短一个多月的工作经历,又够不着社会招聘对工作经验的门槛。
一名7月离开星宇的校招生,到现在还在求职。
“吃一堑长一智”这句话,成本从来不由说这句话的人支付。
⑸让公司低头的不是劳动监察,是客户和交易所
真正推动这件事往前走的,是三条企业内部的合规通道。
第一条来自学生自己。
据南方都市报报道,部分涉事应届生已就相关事宜向港交所提交投诉,并收到港交所予以关注、已转交上市科的回复。
一名学生提供了一封据称来自梅赛德斯-奔驰企业和人员保护办公室的回函,邮件称相关报告已转交专业团队进一步审查。
深交所也表示收到了相关投诉。
第二条来自客户。
9月1日,大众中国新闻发言人确认,大众汽车方面已收到关于星宇股份的投诉,并第一时间启动专项调查。
大众方面表示,尊重劳动者合法权益是其经营活动恪守的核心原则,这一要求同样贯穿供应链体系管理。
第三条来自资本市场的时间表。
星宇股份2026年1月首次向港交所递交H股招股书,6个月法定申报有效期届满后,7月29日二次递表。
8月15日,公司取得中国证监会关于境外发行上市的备案通知书。
备案不等于获批,后续还要完成港交所聆讯。
这场风波恰好卡在聆讯前。
招股书里写着,公司“采取以人为本的方针”,“将雇员视为我们的核心资产”。
这句话现在成了最容易被翻出来对照的一句。
更尴尬的是那纸通报里的一个职务。
常州市人社局称,星宇股份已对人力资源总监作出停职处理。
但澎湃新闻梳理公司近期港股招股书披露的董事及高级管理层名单,没有发现“人力资源总监”这一职务,招股书显示执行董事及常务副总经理李树军负责“业务运营及人力资源管理”。
星宇股份官网公示的管理序列是“初级者—班长、组长—主任—部长—副总”,其中没有“总监”层级。
多名受访员工也表示,公司内部职级体系并未采用“总监”称谓。
一名公司内部人士称,他本人不知悉公司内部存在“人力资源总监”这一职务。
截至发稿,星宇股份未就这一职务的对应关系作出说明。
一份官方通报里的处理对象,在公司的公开信息里找不到对应的人。
这件事的荒诞程度,超过了事件本身。
它意味着这场问责,至少在纸面上,落在了一个可能并不存在的位置上。
被约谈时,公司人力部门曾透露过名单是怎么产生的:由招聘负责人和各业务模块负责人协商形成,是“公司跟部门共同作出的最后一个决定”,随后经过公司经营管理会确认。
这个表述说明,集中解约并非人力资源部门单独决定。
那么,各业务部门依据什么标准挑出了这107个人?
公司至今没有回答。
9月2日,星宇股份召开网络业绩说明会,董事长兼总经理周晓萍回应称,企业高度重视此次舆情,已公开发布致歉信说明事件真实情况,目前正在政府部门指导下妥善落实相关措施。
这是事件发生以来,公司最高层的第一次公开表态。
它发生在大众启动调查的第二天。
至于海外业务,另一组数据值得留在最后:上半年公司海外业务营收约3.32亿元,毛利仅约1945万元,毛利率5.86%;同期境内业务营收65.52亿元,毛利率19.41%。
换个说法更直观:在欧洲卖出去100块钱的车灯,落到手里5块8毛6;在国内卖100块钱,能留下19块4毛1。
它最想讲给资本市场听的那段全球化故事,恰恰是赚钱最薄的一段。
一家想把车灯卖到全世界的公司,先要回答自己是否已具备全球化供应商应有的劳工合规能力。
这个问题,港交所会问,大众会问,奔驰也会问。
它们比任何一份通报都更接近答案。
最后的话
从7月1日报到,到8月11日办完离职,这107个人在星宇的职业生涯是41天。
公司付出的价格,是三个月1.5万元。
同一家公司,三年拿了4.51亿元政府补助,其中一部分名目是就业扶持。
它不缺这笔钱,只是觉得这笔钱很便宜。
四年前小鹏赔5000元,今天星宇赔1.5万元,价格涨了两倍。
同期挤进就业市场的高校毕业生,是1270万人。
违约在变贵,只是没贵到拦得住任何人。
真正让它道歉的,不是那纸通报,是大众的专项调查和港交所转交上市科的投诉电邮。
是客户,不是监管。
一家想把车灯卖到全世界的企业,得先回答一个更基础的问题:招进来的人,算不算它的成本。
校招不该是一张随时可撤回的录用通知。
那是一份合同,不是一份期权。
参考文献
[1]央广网:教育部:2026届高校毕业生规模预计1270万人
[2]澎湃新闻:星宇股份107名应届生解约再调查
[3]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星宇股份用工事件调查情况的通报
[4]界面新闻:突然解约百名应届生,车灯龙头星宇股份的日子其实不算难过
[5]时代财经:解约风波冲击港股IPO?星宇股份善后,有应届生收到1.5万补贴
[6]星宇股份:2025年年度报告
[7]星宇股份:2026年半年度报告
[8]华尔街见闻:港股IPO敏感时刻,星宇股份卷入风波
[9]澎湃新闻:造车新势力频频毁约应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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