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木禾商业财经 ,作者:龚正
2026年夏天,泡泡玛特创始人王宁的行程,遍布硅谷与巴黎。
7月,他率核心高管团队走进硅谷Apple Park,与时任苹果CEO蒂姆·库克及候任CEO约翰·特努斯会面,双方围绕创意设计、数字生态与全球消费趋势展开交流。
9月,他又出现在巴黎LVMH集团总部,与掌门人贝尔纳·阿尔诺,以及LV全球CEO皮埃特罗·贝卡里等核心高管会面,并赠送了一只MEGA LABUBU十周年纪念款。
作为市值2000亿港币的新锐公司,在60天时间里,连续拜访全球市值最高的苹果公司(4.67万亿美元),和规模最大的奢侈品集团(2025年营收808亿欧元,合6330亿人民币)。王宁并非在社交,而是在“急”,也在“学”。
一个“大概率完不成”的目标
王宁的“急”并非空穴来风。
8月20日,泡泡玛特发布2026年中期业绩。上半年营收171.73亿元,同比增长23.8%,其中中国市场收入122.01亿元,同比增长47.3%。
看着并不弱,但“警报”在海外。过去几年,海外市场一直是泡泡玛特全球增长的引擎之一,但今年上半年,失速了。
2026年上半年,泡泡玛特海外市场收入49.72亿元,同比下降11.1%,占总收入比重从上年同期的40.3%降至29%。其中,亚太区收入下降9.7%,美洲区下降16.5%。海外线上渠道收缩更为明显——亚太线上收入下降39.8%,美洲线上收入下降45.6%。

泡泡玛特在业绩公告中,将下滑归因于“外部流量红利消退”,以及“核心IP热度回归常态”。
在2026年中期业绩会上,王宁直言不讳:泡泡玛特今年大概率完不成年初制定的20%营收增长目标。
他将今年定义为“经营调整年”,坦言“去年确实有运气,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流量带来了非常快速的盈利增长,但是同时也暴露出非常多内部管理问题。”
据《中国企业家》报道,泡泡玛特内部人士曾用“失控”来形容2025年的状态——LABUBU在全球意外爆红,带来了一波可遇不可求的流量红利。但也正是这种“失控”,让管理层意识到:流量红利终有退潮的一天。
两场会面,王宁在急什么,学什么
王宁选择苹果和LVMH“出海充电”,相信不是“随意抓阄”,而是关联着泡泡玛特未来发展的核心命题。所谓缺什么,就要学什么。
向苹果学的可能是生态。这也是苹果最大的优势。
它的护城河,从来不是一部简单的iPhone手机,而是由iOS、App Store、服务构成的生态闭环。用户一旦踏入,迁移成本极高。
某种程度上,泡泡玛特也正在做类似的事。
泡泡玛特的iOS开发者,相当于全球签约的艺术家。孵化Molly、Labubu这类IP相当于在整活“操作系统”。自营全球零售网络相当于“App Store”,主题乐园、影视、衍生品相当于“服务生态”。
所以泡泡玛特,要向苹果学的是,努力改变“网红易逝,长红难求”的行业宿命。
2026年上半年财报的剧烈波动——海外营收下滑、Labubu热度退潮等,已经用真金白银的教训告诉王宁:即便是Labubu这种全球顶流,单纯靠一两个爆款IP,地基仍然是不够稳的。反观苹果,通过构建生态,就能实现从“爆款驱动”到“系统抗衰”的战略转型。
此外,目前泡泡玛特的出海更多是“产品出海”,而苹果的模式是“标准输出”。如果泡泡玛特,能建立起一套成熟的IP孵化、全球零售、内容联动的生态标准时,它输出的就不再是中国制造的玩具,而是全球通用的潮流文化语言。这是泡泡玛特目前最缺的,也最需要向苹果学习的。
实际上,这并非库克与王宁的第一次见面。2025年10月,库克曾探访上海THE MONSTERS十周年巡展首站,与王宁、艺术家龙家升互动。
时隔九个月,王宁带队回访苹果总部,恰逢苹果权力交接前夕,候任CEO特努斯全程参与,意味着双方互动被纳入了苹果新一代管理层的视野。
向LVMH学的大概率是品牌。泡泡玛特面临的另一个考题是:能否从“一个爆款”走向“一套品牌系统”。
LVMH旗下横跨时装皮具、珠宝腕表、香水美妆、酒类和零售,长期同时管理路易威登、迪奥、蒂芙尼等品牌。
这种跨品牌、跨市场的系统化运营经验,正是泡泡玛特需要的。事实上,全球很多消费者,可能认识Molly、Labubu,而不认识泡泡玛特。泡泡玛特处于的是“角色就是品牌”这样一个仍然较为初阶的发展阶段。
而消费者购买LV包,买的是品牌历史、工艺传承和身份象征,而非单纯的某个印花图案。即便没有爆款单品的年份,LV品牌价值依然坚挺。LV的这种文化资产效应,恰恰是泡泡玛特最想达成的。
以9月4日市场数据计算,泡泡玛特市值约2051亿港元,LVMH市值约2132亿欧元,后者的规模约为前者的十倍。王宁做这场会面的真正议题,可能是学习如何将消费者对“角色”的喜爱,延长到“对品牌的喜爱”中来。
泡泡玛特与LVMH集团也不是第一次“搭话”。2025年10月,LABUBU创作者龙家升曾与阿尔诺会面。同年12月,LVMH大中华区集团总裁吴越,被委任为泡泡玛特非执行董事。这意味着,双方的接触已从艺术家层面延伸至公司最高管理层。
调整年的“加减法”
外部只能提供借鉴与参考,真正的动能,还是在于自身。王宁急于忙于在海外充电,另一方面,他也在主动踩刹车,用时间换空间。
他明确表示:“今年销售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不会为了完成既定业绩指标,采取过于激进的销售和扩张策略。这意味着,王宁并不想通过给泡泡玛特打鸡血,来饮鸩止渴。
实际上,先前的高速扩张,已经埋下了问题。截至2026年6月底,泡泡玛特存货达61.02亿元,存货周转天数由2025年的123天拉长至201天,公司解释主要与海外市场扩张的前置备货有关。美国市场尤其明显——销售快速波动导致预测偏差,物流周期远长于中国,一边积累库存,另一边新品又不能同步上市。
同时,海外线下门店仍在扩张。上半年海外净增36家门店,其中美洲净增22家至86家,亚太净增5家至90家。海外线下收入保持正向增长,但线上渠道的大幅收缩抵消了线下增长成果。
泡泡玛特首席运营官司德此前表示,2026年美国市场门店将从72家增加到100家。但王宁在业绩会上强调:开店不再是首要目标,质量远大于数量。

图|泡泡玛特主题乐园
今年常被泡泡玛特管理层,引用的一个案例是:泡泡玛特在印尼雅加达一家50平米的门店,每月销售额可达150万至200万元人民币。单店效率其实相当惊人。
但王宁之所以还要常常反思这家店,是因为管理层觉得,这种门店形态与泡泡玛特想要的“品牌定位”出现了偏差。
他们认为,泡泡玛特正处在一个需要从“爆款驱动”转向“品牌矩阵+渠道深耕”的关键转型期,而不应该以单纯的卖货为优先。
还是那个老问题:IP矩阵能否接住LABUBU?
去年,Labubu全球爆火,给泡泡玛特带来了真金白银。但它仍未消解资本市场对泡泡玛特最大的顾虑:对某些单一超级IP的依赖。
2026年上半年财报给出了一些积极信号。LABUBU所在的THE MONSTERS家族营收44.5亿元,营收占比已降至26%。
最引人注目的是“星星人”——从2025年上半年仅3.9亿元跃升至2026年同期的26.5亿元,同比增长580.6%。CRYBABY、DIMOO、SKULLPANDA、Hirono小野等IP也纷纷突破10亿元关口。至此,泡泡玛特已有6个IP营收破10亿元、11个IP收入过亿元。
但新的考题随之而来:星星人的爆发,是又一轮短期现象级热度,还是具备长期生命力的IP。
王宁在业绩会上表示:“我认为去年是'一美遮百丑'。在数字背后,我们看到更多的是运营本质。比如顾客到店里,要么在抢购、长时间排队,要么是售罄,我们不认为那是该有的常态。”
他心里可能认为的常态是,不管这段时间泡泡玛特是否有爆款,人们都应该像购买LV那样,愿意为泡泡玛特的文化资产买单。
从硅谷到巴黎,从库克到阿尔诺,王宁的行程似乎透露了一个朴素判断:靠运气赚来的钱,需要用系统管理来守住。
接下来的几年,泡泡玛特需要从一家“爆款驱动”的公司,学习如何成为一家“系统驱动”的全球品牌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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