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体坛经济观察 ,作者:迭戈,原文标题:《名古屋亚运会的“抠门账”,怎么越省越贵 | 体育赛事》
预算失控不仅带来财政压力,还直接导致办赛质量的下降。
距离名古屋亚运会开幕不到一周,9月10日,包括男篮在内的部分项目已经开赛。本届赛事共有来自亚洲45个国家和地区的超过1.1万名运动员报名参赛,人数甚至超过2024年巴黎奥运会的约1.05万人。参赛规模不小,但名古屋在场地和住宿上的安排却相当“拥挤”:男篮和女篮比赛全部集中在同一座球馆,约2000名运动员则将住进名古屋港花园码头的集装箱式临时住房。
这些临时住房三人一间,两张单人床几乎占满空间,过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一间房只配一台空调。为了让选手提前适应,印度体育部门甚至在班加罗尔训练基地搭起两套40英尺长的空调集装箱,让参赛运动员入住。
作为奥运会“纸板床”的发起者,日本的问题恐怕不只是抠不抠门。这场赛事从申办那天起,就背上了一份很难兑现的承诺。
2016年申办时,名古屋提出“简约办赛”理念:总预算850亿日元,七成由公共财政承担,剩下的钱靠赞助和门票补上,同时还要办得体面、有规格、让外界觉得主办方有能力。
可临近开幕,预算已经一路膨胀。日本媒体估算,亚运会和亚残运会赛事经费已经升至约2980亿日元,已是最初规划的三倍以上。如果再算上基础设施、宣传等相关支出,总费用预计达到约3700亿日元。节俭办赛,为什么最后还是难逃超支的命运?
杭州亚运赞助热难复制
2023年杭州亚运会结束后,最让日本羡慕的,不是中国代表团拿下201枚金牌,而是规模空前的赞助商和赞助收入。
2023年10月,时任爱知·名古屋亚运会代理事务总长中森康弘在接受InsidetheGames采访时,就特别提到了杭州亚运会176家赞助商的成绩。
“杭州亚运会有176家赞助商,数量非常多。我们的赛事所需的饮用水、餐饮以及各种服务,都将由赞助商提供。如果没有合作伙伴,我们就必须自行采购这些项目。”
当时,名古屋亚运组委会已经决定取消了建设专门运动员村的计划——原方案预计投入300亿日元,但由于预计建设成本已经翻倍,最终被放弃。对于名古屋亚运会而言,杭州亚运会证明了可以通过商业开发,让更多企业参与赛事,同时降低组委会的运营压力。
三年前的杭州亚运会在赞助商数量和赞助金额两方面,都创下了历届亚运会之最。
总赞助金额达到44.178亿元,占市场开发总收入的83.1%。作为参照,2010年广州亚运会有52家赞助企业,赞助金额超过30亿元,2018年雅加达亚运会的总赞助金额约4亿元。
杭州亚运会之所以能够如此“吸金”,固然离不开本土企业“抬轿子”,但更关键的是大量民营公司的踊跃参与。
浙江是产业经济最发达、民营企业最为兴盛的省份之一。最高一级的“官方合作伙伴”里,吉利汽车、长龙航空、阿里巴巴、支付宝、安恒信息均是来自浙江的头部企业,四家官方赞助商中,也有三家浙江本土企业,分别是圆通速递、娃哈哈和海康威视。据统计,176家亚运会赞助企业中,民营企业占到135家,浙江当地民营企业达93家,占比接近7成。
根据爱知·名古屋亚运会官方公布的赞助名单,截至2026年8月28日,赛事已签约62家不同级别的赞助商。
我们再来看一眼赞助商名单。爱知·名古屋亚运会的一级官方合作伙伴(PrestigePartners)共有7家,其中连续五届赞助亚运会的中国运动品牌361°排在最前,紧随其后的是与亚奥理事会长期合作的体育科技公司BornanSportsTechnology,第三是法国智奥会展(GLeventsSA),再之后的才是丰田汽车、中部电力、JR东海以及永旺为代表的日本本土企业。
翻看组委会官方发布的赞助商汇总清单可以看到,仅有少数日本本土企业在2025年敲定合作。7家最高级别赞助商里,出手最早的其实是361°,早在2025年2月,它就抢先拿下一级官方合作伙伴的席位。丰田汽车则等到2025年9月才敲定赞助协议。
绝大多数本土赞助商,包括最高级别赞助商里的日本中部电力(主要负责赛事的电力公用保障)、日本JR东海(覆盖铁路、高速巴士等交通及配套业务)、日本零售集团永旺这几家,都集中在2026年3月之后才陆续签约。第2至第4级别绝大多数日本本土赞助商,也都是拖到2026年3到8月才敲定合作,距离赛事开幕时间已经很近。
日本企业对家门口这场亚运会的赞助价值到底认不认可,从这份清单里便能管中窥豹。而名古屋亚运会陷入如今略显尴尬的局面,根源绕不开东京奥运会遗留下来的后遗症。
贪腐丑闻阴影下的名古屋亚运会
2022年,东京奥运会闭幕的第二年,日本国内接连曝出与东京奥运会相关的腐败案件。其中最受关注的,是东京奥组委前执行委员、电通前高管高桥治之涉嫌围绕赞助商权益安排收受利益一案,多家赞助商相继卷入其中。

据共同社当时报道,东京奥运会第三级别的国内赞助商、大型服装控股集团AOKI最终支付的奥运赞助费只有5亿日元,不到其他赞助商支付金额的一半。一个月后,案件继续扩大,角川出版高管被捕,检方指控其通过咨询费名义向高桥相关方面支付约6900万日元,以争取奥运赞助权益。此后,ADK、玩具公司Sun Arrow等也被卷入,多名企业高管先后认罪或被判有罪。检方指控高桥从多家公司收受的款项合计接近2亿日元。
在日本广告巨头电通集团的推动下,东京奥运会在日本国内曾拿下创历史的超过30亿美元的商业赞助收入,一度被看作是奥运史上商业开发的标杆。可随着行贿、利益输送案件持续曝光,这份漂亮的商业成绩单,也被权钱交易留下了难以抹去的污点。

与此同时,东京奥运会最终成本也远高于最初预期。《华尔街日报》曾指出,东京奥运会将成为史上最昂贵的一届奥运会。东京奥运会和残奥会组织委员会公布的最终报告显示,赛事总支出达到约1.42万亿日元,约为申办阶段预算的两倍。
如果成本上涨只是因为疫情等不可控因素,日本民众或许还能理解。但当腐败案件不断曝光后,东京奥运会原本希望带来的城市荣誉感,逐渐被成本压力和信任危机取代。
这种情绪也影响了日本社会对于后续大型赛事的态度。东京奥运之后,札幌申办2030年冬奥会的计划最终搁置,官方也承认,东京奥运相关丑闻导致公众支持度下降,是影响申办的重要因素之一。
而接棒杭州亚运会的名古屋,也不可避免受到这种环境影响。普通企业对于投入巨额营销费用、押注赛事带来的品牌回报,已经更加谨慎。
亚运会需要自证价值
除了赛事招商惨淡,门票销售收入更是杯水车薪。
组委会此前预计,本届亚运会和亚残运会共销售275万张门票,其中亚运会230万张、亚残运会45万张。至于目前究竟卖出了多少,组委会称相关数据仍在汇总,暂未公布。不过,日本共同社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称,截至8月下旬,亚运会门票销量约为70万至80万张,售票率还不到四成。
从价格来看,名古屋亚运会的观赛门槛其实并不高。普通竞赛门票定价在1500至3万日元之间,折合人民币约64元至1286元;开幕式票价为7500至6万日元,约合321元至2571元,闭幕式则为5000至4万日元,约合214元至1714元。即便是开闭幕式和热门项目,最高票价也称不上夸张。换句话说,如果门票销售不及预期,价格恐怕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对于一届希望依靠门票和市场开发分担办赛成本的亚运会而言,背后反映出的,还是赛事本身对观众的吸引力有限。
近年来,亚运会在一些国家的重视程度逐步下降,部分国家和地区不派最强球队和运动员参赛,因此赞助商和媒体转播机构难以通过亚运会获得回报。即便是作为东道主的日本也不例外,亚运会日本女篮全队平均年龄仅为23.8岁,与此前备战女篮世界杯的主力阵容截然不同,日本男篮更是被媒体称为“三队”阵容。
更何况亚运会的规模越来越大,比赛项目的数量大幅超过奥运会,参赛人数也越来越多,这在世界范围内赛事瘦身的背景下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给东道主带来的压力越来越大。爱知县知事大村秀章近日在记者会上就“隐晦”暗示,本届亚运会预算超支,在于亚奥理事会不断临时增设项目。比如今年早些时候,台克球和匹克球这两个项目被紧急增设到亚运会比赛项目中。
今年4月,亚奥理事会宣布,计划将亚运会调整至夏季奥运会前一年举行,以便与奥运周期更好衔接。这一调整预计从2030年多哈亚运会开始实施,赛事将顺延至2031年。按照亚奥理事会的设想,更多亚运项目未来有机会与奥运资格体系挂钩,让高水平运动员愿意参赛,也借此提升亚运会的竞技含金量。
2030年和2034年,亚运会已经分别确定由卡塔尔多哈和沙特利雅得承办,短期内并不存在“没人接盘”的问题。但更难回答的是,亚运会还能在全球体育市场里占据多大的位置。奥运会、世界杯持续抬高商业和传播门槛,各类国际赛事和文化娱乐活动又在不断争夺用户时间,亚运会能够分到的媒体曝光、转播预算和赞助资源已经不剩多少。如何重新证明自己的竞技价值和商业价值,可能比找到下一座主办城市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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