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02 15:38

问界“回家”了,但“花粉”还能力挺“不造车”模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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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评论员毕舸 ,作者:毕舸


9月15日,赛力斯股价午后跳水。


A股跌超5%,港股创下上市以来新低。


市场把华为与赛力斯的合作模式调整,解读为一句话:


问界被华为踢出了“五界”。


15天后,双方在深圳签下一纸新的五年协议。


余承东和张兴海同时出现在签约现场。


从“分家”到“复婚”,只隔了半个月。


为什么必须复合?


对于这件事,其实有两个问题:


一,华为和赛力斯,为什么必须复合?


二,复合之后,真正的问题在哪里?


首先,从这几天的市场反应来看,双方复婚似乎是一场必然。


9月15日那天的股价暴跌,是市场用脚投票表达一个判断:


问界的品牌价值,赛力斯接不住。


多项调研数据印证了这个判断。


66.8%的用户购车时核心参考的是华为品牌。


58.1%的M9车主是华为手机用户。


87%的M7下单用户是被华为的智驾技术打动。


这意味着,问界的高端溢价不是赛力斯的溢价,是华为技术、渠道、品牌共同撑起来的溢价。


更直接的证据来自订单数据。


分家消息传出后的第38周,鸿蒙智行订单从8650台骤降至6150台。


一周净流失2500台,跌幅逼近30%。


而流失的订单几乎全部来自问界系列。


有用户的自嘲精准道出了品牌降级的落差感:


“华为粉有福了,终于开始东风小康了。”


所以这次复合,与其说是双方“想通了”,不如说是市场用恐慌替他们做了一个决定:


问界这面旗,赛力斯现在还举不动。


赛力斯的财务压力,逼出了一次不情不愿的妥协


对内,赛力斯的财务压力,逼出了一次不情不愿的妥协。


赛力斯为什么要“单飞”?


半年报可能是最明确的答案。


2026年上半年,赛力斯营收574.9亿元,同比下滑7.87%,净亏损17.17亿元。


而去年同期,净利润是29.41亿元。


从盈利近30亿到亏损17亿,转折幅度超过150%。


亏损的原因是多重的:产品迭代过渡期、电池芯片涨价、资产减值。


但有一个因素始终存在:


在“华为主导”的模式下,赛力斯承担的是制造成本,而华为承担的是品牌溢价和渠道收益。


据招股书披露,赛力斯向引望智能支付2%技术授权费,向华为终端BG支付8%渠道服务费,合计10%固定刚性抽成。


四年累计流向华为体系1113.35亿元。


所以赛力斯想“单飞”,核心动机不是品牌野心,是财务自救。


它想把营销费用、渠道成本这些原来由华为承担的开支,拿回到自己手里重新算账。


但现实是:


拿回主导权的第一天,市场就用股价告诉它,这个账算不过来。


新的五年协议,合作模式从“华为主导”变成了“专属专营搭配华为智能技术赋能”。


翻译一下:赛力斯说了算,华为提供技术。


表面上,赛力斯赢了。


但代价是什么?


此前由华为承担的营销费用、门店运营等成本,现在要进入赛力斯自己的损益表。


赛力斯上半年已经亏了17亿。


下半年如果要把这些成本接过来,而销量又因为品牌认知的松动出现下滑,财务压力会更大。


而且,“专属专营”意味着问界的销售渠道要独立运营。


目前问界已布局超过400家用户中心,覆盖全国200余座城市。


这些渠道的运营成本,从此压在赛力斯身上。


此外,从2027年1月1日起,问界将正式撤出鸿蒙智行和华为专卖店。


这意味着,那个“走进华为门店看问界”的消费场景,将成为历史。


换句话说,赛力斯拿到了方向盘,但油箱里的油要自己买了。


华为模式的三个结构性问题


这次“分家又复合”,暴露了华为鸿蒙智行模式从一开始就存在的三个结构性问题。


第一个问题:收益和风险不对等。


鸿蒙智行模式下,华为的收入结构大致是:2%技术授权费、8%渠道营销费、加上零部件采购费用。


这三块钱是“确定收益”——不管车卖得好不好,授权费按出厂价收,渠道费按销售额提,零部件按采购量结算。


华为几乎不承担整车制造端的经营风险:产线是车企建的,库存是车企压的,工人是车企养的。


行情好的时候,双方都能接受。


行情转冷,2026年上半年赛力斯直接亏17亿,而华为那部分照拿不误。


此结构在顺周期里没问题,逆周期里就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赛力斯要求主导权,就是要求重新分配风险和收益。


第二个问题:五界内卷,自己人打自己人。


鸿蒙智行旗下有五个品牌:问界(赛力斯)、智界(奇瑞)、享界(北汽)、尊界(江淮)、尚界(上汽)。


从20万到百万级,覆盖了几乎全部价格带。


但数据显示,2026年1至8月,鸿蒙智行五个品牌合计零售约33万辆,其中问界约20.8万辆,占63%;其余四界合计约12.2万辆,只相当于问界的六成。


问界是绝对的基本盘,其他四界加起来都不够看。


余承东在分家后的表态很直接:


“接下来我们会聚焦尊界、享界、智界、尚界,让每个‘界’都获得更加充足的资源。”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问界你已经拿回去了,我的精力要花在另外四个品牌上。


但问题在于,华为的智能驾驶方案、鸿蒙座舱、三电系统,同时供给五家车企。


每家的产品定义不同,但技术底座高度同质化。


用户走进鸿蒙智行门店,看到的是“同一个华为,贴了五张不同的皮”。


五界之间不是互补关系,是替代关系。


第三个问题:品牌资产的归属,从一开始就是模糊的。


用户买问界,买的是“华为的技术加华为的体验”。


但法律意义上,品牌归属赛力斯。


2024年赛力斯花25亿元收购了问界商标和外观专利,从产权上确认了赛力斯的拥有权。


但用户心理上的拥有权,从来没有完成过交割。


这就是“代工思维”的陷阱:


华为想证明“不造车也能定义车”,赛力斯则要证明“造车也能拥有品牌”。


双方在同一个品牌上投射了不同的野心。


当品牌价值低的时候,矛盾不显著;当品牌价值高达120万用户的时候,谁拥有这个品牌,就成了无法回避的问题。


用户拿到手的,可能是一辆“没人真正负责”的车


对于用户来说,这件事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赛力斯拿回了方向盘,但用户拿到手的,可能是一辆“没人真正负责”的车。


很多用户花五十万买问界M9,不是因为“赛力斯造了一辆好车”,是因为“华为参与造了一辆好车”。


但现在,华为的角色从“造车的人”退到了“提供零件和系统的人”。


你买的是华为体验,得到的是赛力斯服务。


这中间落差的成本,由谁来承担?


官方承诺“所有问界用户的既有权益及后续服务不受影响”。


但承诺是一回事,执行是另一回事。


一个从“被管理”切换到“自主运营”的体系,服务标准的下滑往往不是断崖式的,是慢慢渗漏的:


客服响应慢一点,维修排队久一点,OTA推送迟一点。


单个用户感受不到,120万用户叠加起来,品牌信任就在一点一点蒸发。


更长远的问题是:


当一段关系需要靠一纸合同来维持确定性的时候,说明不确定性已经足够大了。


五年协议签了,但五年之内,问界的品牌认知能不能从“华为的车”平滑过渡到“赛力斯的车”?


五年之后,如果赛力斯做起来了,华为会不会后悔放手?


如果赛力斯没做起来,华为会不会重新收紧?


用户要做的判断很简单:


当一辆车的技术是华为的,运营是赛力斯的,出了问题时找谁,你能接受吗?


华为模式:走得快,但未必走得远


回到最初的问题:华为这种模式,能走得远吗?


我的观察是:走得快,但未必走得远。


华为的设想很清晰:


我输出技术、品牌、渠道以及管理,车企出产能、产线、供应链。


这套逻辑在理论上成立,在实践中也跑通了从0到1。


问界用46个月做到100万辆下线,这个速度在汽车行业是罕见的。


但“跑得快”和“跑得远”是两回事。


华为模式的核心矛盾在于:


它试图在“不造车”和“定义车”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但这个平衡点在品牌价值足够大的时候,必然会被打破。


当问界值156万用户、值数百亿营收的时候,赛力斯不可能甘于做一个“代工厂”。


这是商业逻辑的必然,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博世的模式能成立,是因为博世不指望用户因为“博世”两个字买车。


华为不一样。


华为希望用户因为“华为”两个字买车,但又不希望自己承担“造车”的责任。


这个矛盾,在赛力斯“单飞”的那一刻,被公开了。


五年协议签了,但华为模式的天花板也已经露出来了。


当越来越多的合作车企像赛力斯一样,在品牌做大之后要求“主导权”,华为的鸿蒙智行还能不能维持现在的框架?


当“五界”中任何一界都无法复制问界的成功,华为的汽车战略还能不能找到第二个支点?


这些问题,五年之内不会有答案。


但赛力斯的这次“单飞又复合”,已经给出了一个信号:


华为模式的第一次真正考验,不是来自外部竞争,而是来自内部伙伴的“毕业诉求”。


赛力斯“毕业”了,但毕业考试的成绩,还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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