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音乐先声 ,作者:范志辉
一张顶流演唱会的门票,究竟有多难抢?
10月15日10点05分,肖战出道十年来首次个人巡演“出口·我们”南京站开票,500万人抢2.2万张票,开票瞬间大麦崩溃、各票档秒变缺货登记,两场预售门票均已售罄。
在庞大的购票需求背后,黄牛也始终伺机而动。近年来,随着强实名、人证票合一、门票不可转赠转售等规则不断收紧,传统囤票倒卖的空间受到挤压,但黄牛并未就此退场,而是不断变换手法,寻找新的牟利空间。
那么,当顶流演唱会注定一票难求,究竟什么样的抢票规则才算公平?如何在持续规范票务市场的同时,为无法进入现场的庞大消费需求寻找新的出口,正成为演出行业需要回答的另一道题。
顶流首巡,
谁在收割抢票焦虑?
肖战演唱会还没有正式开唱,南京已经率先感受到了这波需求。
据了解,场馆周边部分酒店在演出期间价格达到平日的6至10倍;同程旅行数据显示,开票一小时内,南京青奥体育公园体育馆附近3公里酒店搜索预订热度较去年同期上涨数十倍,多家酒店已经满房。
数据显示,截至10月17日12点,肖战南京站的“大麦想看”人数已经达到524万,而两场初始可售门票合计仅22020张。粗略计算,相当于每张公开发售的门票,对应约238个“想看”,初始可售票量仅占想看人数的0.42%。而目前南京(524万)、上海(236万)两站在大麦的想看人数合计则已突破760万。

当数百万人的观演需求集中涌向有限的现场座位,门票如何分配、又有多少真正面向公众销售,也成为外界关注的焦点。也正是在这种情绪下,“肖战主动放弃15%内部票”、“100%公开售票”的说法迅速传开。
不过,这里需要厘清一个概念。按照文旅部现行规定,5000人以上大型营业性演出,面向市场公开销售的门票不得低于核准观众数量的85%。但这并不意味着剩余15%就是政策赋予主办方的“内部票”,85%是最低公开销售比例,而非固定的票务分配模板。
目前能够确认的是,肖战工作室、大麦官方明确表示,任何以“大麦员工”“内部渠道”或“个人转让”名义私下兜售门票的行为均存在诈骗风险,大麦为唯一官方售票渠道。网络流传的“团队主动放弃15%内部票”,目前仍缺少公开材料进一步佐证。

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是,首轮公售票数也不一定等于最终可售容量。
以今年赵雷鸟巢演唱会为例,其首轮公售票数并非最终全部票量,后续在舞台搭建完成后,又陆续开放了符合观演条件的新增座席,其中部分座位还特别标注可能存在视线遮挡。

另一边,围绕稀缺门票的品牌营销活动也开始受到关注。
近日,网络上流传着一张带有洋河股份标识的购酒赠票活动海报,消费者举办符合条件的20桌家宴或团购指定数量的洋河产品,即有机会获得一张肖战南京站演唱会门票。不过,相关活动是否获得官方授权、赠票来源及具体执行情况,目前仍有待进一步核实。

而恰恰是在这种极度稀缺又存在信息差的环境里,灰色市场开始生长。
正式开票前,围绕肖战南京站的黄牛生意便炙手可热。据报道,390元看台票的代拍费已被喊到2000至5000元,内场代拍费更是达到6000至8000元,还有卖家以“五位数内部票包进”为噱头揽客。

黄牛的操作方式也更加多样:有人将消费者信息投入“抢票群”,通过大量网络兼职进行人工代拍;有人兜售所谓“录入票”,声称只需提供身份证信息,演出前数日门票便会出现在官方票夹中。在此基础上,前排、中区等更稀缺的位置还会被进一步加价,临近演出甚至出现所谓“邀请函票”,网络上还一度流传1960元内场第一排被炒至25万元。
不过开票后,大麦回应称,所谓“天价票”系黄牛在没有实际票源的情况下恶意炒作,并已将相关线索提交有关部门。
从实际情况看,此次巡演的强实名和平台风控,确实压缩了部分传统黄牛的操作空间。所谓“内部票源”难以兑现,外挂抢票也面临拦截,不少大量代抢订单的商家甚至直接停止接单。某种程度上,这说明过去依赖囤票、关系票和技术外挂的路径,正在受到更强约束。

但灰色交易并未因此消失。
目前在二手平台、微信群等渠道中,仍能看到代抢、代拍等服务存在。强实名制和平台风控压缩了传统意义上的囤票、加价、转售,也提高部分代抢的门槛,但账号操作、所谓“内部录入”乃至纯粹的信息诈骗,仍在以更隐蔽的方式存在。
此外,在部分二级票务平台上,尚未官宣的重庆、武汉两站已提前出现代抢加价服务,其中看台票代拍加价最高达3801元,内场票则高达4501元,围绕后续场次的抢票生意却已提前启动。

不过,当超过520万人的想看人数VS 2.2万张初始可售门票时,这些已经被激发出来的付费意愿,最终有多少留在了正规的演出市场,又有多少变成了消费者的等待成本、灰色溢价和诈骗风险,值得行业思考。
黄牛仍在进化,
演唱会票务如何更公平?
尽管全球范围内针对黄牛的监管从未停止,相关政策也在不断收紧,但黄牛并未因此消失,反而随着监管升级和技术进步不断迭代。
答案首先藏在供需关系里。顶流演唱会的稀缺性,往往不只来自有限的场次和座位,还来自首巡、周年、重组等难以复制的事件属性。
比如肖战此次需求爆发,与其出道十年后首次开启个人巡演直接相关;再如2023年TFBOYS“十年之约”,初始可售门票33055张,大麦“想看”最终达到679万;2024年周杰伦杭州站之前已连开四场、预计覆盖约30万人,开演前大麦“想看”仍接近406万;2025年Oasis重组后,即使连续加场,依然无法覆盖需求。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只是把这一顽疾归结为场次太少,显然也低估了问题的复杂性。只要收益足够可观,黄牛就会以任何形式无孔不入。
比如在韩国,甚至有一个专门形容抢票的词——“피켓팅(血票务)”,意指近乎血战般的抢票过程。
今年8月,韩国警方接连披露大型演唱会黄牛案件,利用批量实名账号、自动化抢票程序等手段,形成规模化套利。其中,一名嫌疑人购买了1198个他人实名账号,自行开发宏程序绕过CAPTCHA,并将抢票、银行卡付款、二手平台发布信息等环节自动化,最快一分钟可以买卖70至80张票。一年间,其倒卖约1700张门票,最高加价至原价13倍,净赚约4.2亿韩元(折合人民币约211万元)。
也就是说,监管能够减少技术抢票、违规倒卖等行为,却无法改变一个基本事实:当需求远超供给,稀缺仍然存在,黄牛就无法被彻底消灭。
当然,演出行业也在寻找更公平有效的解决方案。
其中,涨价是一种最直接的方式,通过支付能力重新匹配供需,却可能把谁抢得到变成谁买得起。比如Oasis 2024年8月重组巡演Oasis Live'25英国场次开售时,部分原价148.50英镑的站票在动态定价下上涨至355.20英镑,看似很公平,却引发巨大争议。
此后,Oasis开始尝试调整售票机制。2026年9月公布的Oasis Live'27巡演不再采用传统的常规公开开售,而是要求购票者提前登记,再由系统随机选出部分用户发放购票码。购票码与登记邮箱绑定、不可转让,仅能用于指定城市和售票时段,正式销售也被拆分至9月25日至27日的多个时间窗口。

同时,Oasis官方也采用Ticketmaster Face Value Exchange(官方原价转售平台)等原价转售机制,进一步压缩二级市场的加价空间。
Coldplay则提供了更综合的尝试,通过在不同环节引入低价票、随机化和地域优先等机制,尽量降低手速、技术能力和支付能力对购票结果的绝对影响。自2022年“Music Of The Spheres World Tour”以来,乐队持续为各站保留低价Infinity Tickets(低价随机座位票),每人最多购买两张,具体座位随机分配,既可能是视线受限席、上下层看台,也可能进入内场。
此后,这种部分随机又被延伸到Coldplay巡演的常规售票环节。2025年Ahmedabad演出采用虚拟候场机制,开售后由系统随机分配线上排队位置;英国Hull两场演出则进一步设置地域配额,将50%的门票优先提供给拥有当地指定邮编的粉丝。
对于顶流艺人来说,加开场次,增加有效供给,是缓解顶流演唱会稀缺性的直接方式。但艺人档期、场馆资源、制作成本及演出审批等因素,决定了现场供给不可能无限扩张。
从实名制、反外挂,到抽签、随机排队,行业真正需要做的,不是消灭稀缺,而是减少稀缺之上的信息差。当消费者相信正规渠道仍然存在公平机会,并且没抢到票之后还有下一层正版选择,黄牛赖以生存的空间,才可能进一步被压缩。
结语
一边是不断攀升的观演需求,一边是难以快速扩张的现场供给。当数百万人争夺数万张门票,黄牛和骗子盯上的,正是这道巨大的供需缺口。
从全球演出市场的探索来看,解决问题的思路正在发生变化。无论是实名制、随机抽签、原价转售,还是低价票、地域配额,这些机制背后指向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如何让有限的门票以更透明、更公平的方式分配,而不是让技术优势、信息差和灰色溢价决定谁能进入现场。
门票可以稀缺,但公平获得门票的机会,不应该成为另一种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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