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品牌工厂BrandsFactory ,作者:王玮
从特步的丁水波在村口窝棚生产塑料拖鞋,361°的丁建通在家中的客厅创办制鞋作坊,安踏的丁世忠回到晋江老家创立自己的制鞋厂到现在,安踏、特步、361°、乔丹体育、匹克、利郎、鸿星尔克等一众鞋服品牌构成的“晋江系”江湖,已经持续近四十年。
最近几年,外界对“晋江系”最大的关注,一是二代接班,二是二代联姻。“二代”正在成为这些从晋江走出来的民营鞋服品牌,能否再续辉煌的关键词。
在“晋江二代”的接班摸索中,出海与国际化这条路径渐渐显现。
头部企业以安踏、特步为代表,通过一系列国际化收购,为“二代”腾出“练兵场”;头部以下的“晋江二代”,在面对竞争越来越激烈的国内市场、越来越摊薄的利润、越来越被时代所抛弃的代工逻辑时,正在接手的,则是“必须换引擎”的时刻。
01
打造“练兵场”
最近几年,安踏进行了几次密集的海外收购:2019年,安踏牵头以约46亿欧元完成对芬兰亚玛芬体育(Amer Sports)的私有化收购,安踏持股57.95%,为第一大股东。亚玛芬旗下包括始祖鸟(Arc'teryx)、萨洛蒙(Salomon)、威尔胜(Wilson)、Peak Performance、Atomic等13个品牌。2024年2月,亚玛芬在纽约证券交易所重新上市,安踏持股稀释至约40%,仍为单一最大表决权股东。
2025年4月10日,安踏宣布全资收购德国户外品牌狼爪(Jack Wolfskin)。2026年1月27日,安踏宣布与法国皮诺家族旗下Artémis集团达成购股协议,以15.055亿欧元收购彪马(PUMA SE)29.06%的股权。
在此之前,安踏的多品牌布局已经落子:2009年从百丽国际收购FILA在中国的商标使用权与专营权;2015年,安踏收购运动休闲品牌斯潘迪(Sprandi)。斯潘迪主攻俄罗斯及东欧市场,定位中低端大众户外与运动鞋。这是安踏第一次把触角伸向海外市场品牌,也是其户外品类布局的起点;2016年斥资1.5亿元与日本迪桑特、伊藤忠成立合资公司,获得迪桑特在中国市场的独家经营权;2017年以合资方式拿下可隆(KOLON SPORT)在中国内地及港澳台地区的经营权。
在新纳入麾下的品牌中,安踏的“二代”浓度很高。
安踏集团董事局主席丁世忠之子,“95后”丁少翔,2015年加入安踏集团,2017年前后接手迪桑特中国,丁少翔的堂哥丁思榕则执掌可隆。两人都交出了一份不错的成绩单:2025年,迪桑特中国终端流水突破100亿元,成为安踏主品牌和FILA之后的第三个百亿品牌;2025年,可隆年流水超60亿元,同比增长70%,成为安踏集团内增速最快的品牌之一。
2026年初,丁少翔又全面接管高端女性瑜伽品牌MAIA ACTIVE(玛伊娅)。MAIA ACTIVE 2016年在上海创立,安踏于2023年收购其75.13%股权,对标lululemon。
2026年10月,丁少翔再进一步,成为亚玛芬体育董事会董事。
有行业观察认为,安踏这一安排的意图,是希望把丁少翔在中国市场打磨出的高端品牌操盘经验,嵌入一家全球多品牌集团的顶层治理与决策链条。这也成为安踏国际化的关键一步。另有评论称,丁少翔“肩负安踏中产消费布局与全球化深耕重任”。
与丁少翔在安踏的角色类似的,还有特步创始人丁水波的二女儿丁佳敏。2026年初,同为“95后”的丁佳敏正式接管特步旗下索康尼事业部。
丁佳敏2019年进入特步,先任品牌部副总裁助理,后主导女子品类“半糖系列”。特步的多品牌策略也起步于2019年,当年3月,特步与美国鞋履公司Wolverine成立合资公司,以约1.55亿元人民币作为初始融资金额,拿下索康尼(Saucony)和迈乐(Merrell)在大中华区的开发、营销及分销权;当年8月,特步以2.6亿美元收购了韩国衣恋集团旗下E-Land Footwear USA Holdings的全部股份,并将盖世威(K·Swiss)和帕拉丁(Palladium)纳入囊中。
但特步的多品牌路子走得不如安踏稳,从2019年收购到2024年,盖世威和帕拉丁两个品牌的累计经营亏损超过1亿美元,后被剥离出特步业务,出售给丁水波家族并私有化。特步的国际品牌组合收缩为两个:索康尼和迈乐。2025年,以索康尼为主的专业运动分部收入16.36亿元,同比增长30.8%,而特步主品牌同期增速仅1.5%。
丁佳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接手了索康尼。特步将最稳的一颗棋子,交给了丁佳敏。
丁佳敏为外界所熟知的,还有其与1996年出生的七匹狼创始人周少雄之子周力源的联姻。周力源23岁即出任七匹狼董事,2017年,七匹狼以约3.2亿元人民币,收购巴黎轻奢品牌Karl Lagerfeld大中华公司80.1%股权,获得大中华区品牌运营权,周力源则成为Karl Lagerfeld品牌负责人。
可以看出,将新收购的国际品牌作为“练兵场”,成为“晋江二代”接班的路径之一。
但“练兵场”的成绩,与出海本身的财务刻度,是两件事。
2025年,安踏主品牌海外收入突破8.5亿元、同比增长70%,但只占主品牌总收入的不足2.5%;截至2025年末,安踏在中国以外地区的单品牌门店从2024年的240余家增至460余家,其中,安踏主品牌241家,FILA 21家,迪桑特4家。截至2026年6月30日,安踏在中国以外市场的单品牌门店达到约500家。2026年2月,安踏品牌北美首家旗舰店落地洛杉矶比弗利山庄。
2025年全年,特步海外业务收入接近翻倍,特步在Shopee跨境运动户外类目排名第一,同时在TikTok Shop和Lazada保持前列,全年跨境电商增长超过220%。2025年,特步海外收入约2亿元,在141.51亿元总收入中的占比不足1.5%。2026年上半年,特步海外业务收入再次实现超过翻倍的同比增长。
以安踏、特步的出海数据来看,其出海的动作密度在上升,但收入盘子仍然高度集中于国内。
02
晚出发的“尴尬期”
利郎、鸿星尔克、361°等这一部分老牌的晋江鞋服企业,“二代们”在出海上的尝试,大多起步较晚,集中在2025年左右,以东南亚为第一目标市场,先开线下门店。
利郎创始人之一、董事会主席王冬星之子王俊宏,2024年2月出任利郎执行董事,是利郎的出海叙事中站在最前面的人。2024年8月,利郎首次对外官宣国际化策略;2025年5月22日,利郎海外首店在马来西亚云顶世界SkyAvenue商场开业,这是利郎在中国大陆以外的第一家专卖店。
王俊宏对这一步的定位非常明确:马来西亚是“通往东南亚及其他地区的战略门户”。选址逻辑上,他给出的理由是马来西亚人均GDP约1.2万美元、中产阶级庞大、对品质男装需求旺盛,与利郎核心客群高度重叠;同时门店落地云顶这一高端商场,意在借势提升品牌调性。
到2025年底,利郎马来西亚门店数达到4家;2026年上半年进一步增至5家。马来西亚之外,利郎的海外布局仍处于公司注册与筹备阶段。利郎的海外业务仍处于极早期。2026年上半年,其海外收入为590万元,在20.65亿元总营收中占比约0.3%。
鸿星尔克和361°,其出海路径也基本与利郎相似。
2025年10月17日,鸿星尔克泰国首家星创店在曼谷The Mall Lifestore Bangkapi开业,这是泰国第三家门店。同期,马来西亚吉隆坡The Exchange TRX门店于2025年12月开业,位置在安踏正对面。
鸿星尔克“二代”吴荣照在泰国第三家门店开业时表示:未来将持续深耕海外市场。在更早的公开表述中,吴荣照将出海的落点概括为“在马来西亚、越南、缅甸、尼泊尔等国家建立门店”。
361°在创始人丁建通淡出后,由女婿丁伍号,儿子丁辉煌、丁辉荣接过掌舵权。
在丁伍号的主导下,361°搭建了海外运营的骨架。集团设立了马来西亚、欧洲、美国、南美洲四大区域子公司,以本土化团队为原则组建海外运营力量,坚持“国际化管理流程,本土化运营”,海外市场优先发展实体门店,再配套适配本地的电商渠道。
2025年1月,361°吉隆坡海外首家直营店开业,这是361°在东南亚市场从代理走向直营的标志性节点;2025年12月,柬埔寨海外首家超品店落地,面积1400平方米。在电商渠道上,东南亚依托Shopee、Lazada等本土平台搭建销售矩阵,欧美则落地品牌独立官网与线上直营站,2024年4月,其海外独立站已正式上线运营。
2026年4月,361°募资净额6.108亿港元,其中80%(约4.89亿港元)明确用于拓展海外市场,包括设立海外附属公司、租赁及装修零售门店、搭建电商平台、进行潜在业务收购以及品牌推广。
2026年上半年,361°国际零售流水同比增长超80%,跨境电商流水增长逾140%。管理层对海外市场设立的3-5年目标是,海外收入占比提升至30%以上。但2025年,海外业务收入约4.2亿元,占总营收仅3.75%。
总体来说,二梯队的“晋江二代”们的出海还处于早期,依托原有品牌,路径也比较传统。在财务数据上,和头部企业一样,海外营收目前只占总体营收的一小部分。
03
另起炉灶
前两部分的所有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父辈留下的制造底盘、渠道网络或资本储备,仍然足以支撑二代在出海方向上的试错。但小体量的晋江企业,很难去复制他们的路子。
晋江儿童鞋服品牌哈比熊的体量远小于安踏、特步,但它的出海路径在晋江中腰部企业中极具代表性。
哈比熊由张再发于2010年成立,早期只是一家规模不大的线下童鞋企业,主要通过代理实体店销售,年产量约20万双。2012年,在线下竞争加剧、代理店资金回流慢的压力下,公司开始向电商转型。
2015年,哈比熊开始尝试跨境,先进入美国市场,2017年拓展欧洲市场。但真正改变其出海路径的,是2019年在亚马逊上遭遇的困境:平台抽成持续走高,交易中沉淀的用户数据无法为己所用,产品又在同质化的价格竞争中被不断摊薄利润,渠道命脉被握在别人手里。
就在此时,哈比熊的“00后二代”张诗琳接班,接手商务部,任哈比熊电商总经理,从零搭建TikTok团队,2020年上线独立站,成为哈比熊的出海操盘手。
张诗琳选择的路径和“温州系”二代、美特斯邦威创始人周成建之子胡周斌所走的路很像——另起炉灶,集中海外市场,通过跨境电商,将品牌打出去。
只不过,胡周斌的路要更“决绝”一些,他彻底脱离了美特斯邦威原品牌。2016年,周成建之女胡佳佳,在公司已经显现下行压力的背景下接任美邦服饰董事长,到其2024年1月辞任,美邦七年累计亏损近32亿元。面对主品牌式微,胡周斌破釜沉舟,2020年底,他从美邦离职,创办跨境D2C品牌BloomChic,专注北美大码女装。
目前来看,胡周斌已经拿到了阶段性结果:BloomChicTikTok粉丝超70万,Instagram的粉丝量也突破50万大关,成立两年完成三轮融资,投资方包括LVMH旗下消费基金、全球顶级消费投资机构L Catterton。
但张诗琳的品牌出海之路走得并不算顺畅。2020年至2023年底,四年间,哈比熊独立站持续亏损。但4年投入,也有成果:哈比熊搭建了懂得海外营销的人才团队,沉淀了超10万核心用户。
转折出现在2024年,哈比熊迎来了爆品。
哈比熊的团队发现,无论欧美还是东南亚,大量消费者的脚型偏宽,但市面上的鞋楦几乎都按窄脚型设计。他们决定切入“宽头鞋”这个细分品类。2024年,在经过超18个月的研发后,哈比熊宽头鞋正式推向海外市场。
很快,哈比熊宽头鞋成为平台爆款,单日海外订单峰值突破千单,全年销量做到全球宽头鞋细分品类第一。哈比熊独立站也在这一年实现了盈亏平衡,宽头鞋复购率达到37.73%。
2026年,打开局面的张诗琳又有了新的规划:一是独立站选品从单一鞋品拓展至成人服装,二是哈比熊独立站将于2026年向本地鞋服企业开放入驻,大家共享独立站的用户数据与市场趋势,一起探索出海路径。
张诗琳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出了平台化构想:“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做第二个哈比熊,而是搭建‘晋江希音’,让更多‘晋江制造’通过这个平台真正升级为‘晋江品牌’”。
目前来看,在原有体量不够大的情况下,以张诗琳为代表的这部分“晋江二代”,蹚出了第三条路径。
从“练兵场”到“另起炉灶”,“晋江二代”的出海路径虽有分野,指向却一致:在国内增量见顶、代工逻辑式微的当下,出海已从“可选项”变成“必答题”。无论是借国际品牌练手,还是自建独立站突围,这批年轻接班人真正要证明的,不只是能否守住父辈家业,更是能否在全球化竞争中为“晋江系”找到下一个增长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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