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第一财经城市研究所 ,作者:新一酱,原文标题:《上海青春经济观察:热爱各有生计 | 城市观察CITYWATCH 03》
2025年底,徐竹君结束了为期不到一年的线下狂奔。她当时是宠物鲜食超市派特鲜生的联合创始人。
年初位于海粟文化广场的首店开业时,派特鲜生的单日销售额一度突破10万元。团队曾计划一年内开出100家门店,但激进的扩张很快迎来了现实的阻力:宠物鲜食的消费习惯尚未完全成熟,选址失误导致商场客流与门店真正需要的“狗流”严重错配,门店陷入亏损。仅仅11个月,23家线下门店陆续关闭,首店也未能幸免。
面对这场溃败,徐竹君并没有离开宠物赛道。她重新创立的宠物用品品牌BUBI,仍然是在上海。
曾经在咨询行业服务过国内外消费品牌的经营战略,她看准了这座城市的商业壁垒。“上海在时尚领域引领全国,海归、设计师都在这里。”
除了人才,更让她看重的是上海成熟的消费市场。在她和团队的市场调研数据中,上海居民的月均养宠花费大约在600-1000元左右,并且消费者对宠物用品的品质追求极高。这种高门槛的市场环境,也推动了BUBI在产品端起步时就提出了品质层面的最高要求:“我们的宠物玩具全线对标欧盟儿童玩具检测标准,这样才能在这个市场立足并真正服务好用户。”
目前,其产品打通了天猫、小红书、抖音及小程序等全矩阵线上渠道,线下触角延伸至国内20余省市,并同步实现了日本、加拿大等市场的出海渠道铺设。
无论是在消费赛道做新品牌,还是主理人创业开店,创始地或者总部在哪儿,首店落子何处,考量的不仅是消费端的购买力,更是营商环境、潮流敏感度与市场验证效率的叠加。
上海为品牌提供了高密度的商业创新要素与试错空间,而这些“青春经济”范畴下的新锐品牌在此扎根,又在不断反哺和丰富着这座城市的商业生态。
徐竹君感受到的“底气”,正成为越来越多新消费品牌的共识。德训鞋品牌PANE在永源路开出首店后,两家门店的外籍顾客消费占比已达约35%;山下有松的门店里,七成客群来自海外。这两个品牌在2026年被公认为是“入境游客上海新特产三件套”的核心角色。
上海消费者对原创设计的支付意愿,叠加国际客流带来的市场反馈,为这些新品牌提供了最真实的商业验证。

2020年创办烘焙品牌“向野制果”至今,郑郁几乎试遍了所有的商业模型:距离金虹桥商圈3公里的街边社区店、只做研发外送的新闸路工作室、位于嘉里中心主做日式常温点心的精品门店,以及开在上海万象城、主打下午茶体验的综合体店。
今年,她主动关掉了上海万象城的门店。“80平米的店以能够坐下来体验的下午茶为主。客座区非常大,整体的租金成本压力很高,但翻台率跟不上。”比单店坪效更难跨越的,是空间调性的错位。“大型购物中心的整个模式,不满足我想要的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她发现,那种需要松弛感的社区感,与快节奏商场的消费动线并不匹配。
经营的重心回到街边后,郑郁与属地管理部门的联系也更紧密了。作为长宁首批青春经济特色商家,工商、城管等部门对向野制果非常熟悉。“以前我们对于这些部门可能是一种防备心理,现在遇到问题都会直接问他们。这种经营状态会比较舒服,大家伙也很踏实。”郑郁说。
在上海,像向野制果这样扎根街角的社区小店,有着庞大的基数。它们规避了大型商业体对巨型客流的绝对依赖,转而通过高频的熟客复购与邻里纽带,沉淀出极具韧性的熟人生意。
但门店真正的生存空间,仍要靠商业模式去争取。
平日里,向野制果这样的社区店做的是周边熟客细水长流的生意。但在“十一”长假,客流却发生了倒转:嘉里中心的商场店迎来游客“旺季”,社区店则因居民出游空了下来,迎来了短暂的“淡季”。这种“商场店”与“社区店”在节假日的潮汐互补,为不同形态的门店提供了足够大的市场支撑。

在烘焙等大类以外,上海的消费需求还支撑着更细分的生意。动漫谷子、游戏IP、非遗手作、硬核推理等兴趣圈层,形成了各自的消费市场,也催生出了专门的店铺。
庞大的客群规模,让面向特定爱好的经营者能够在一座城市内聚集顾客,专注做某个圈层或者社群的生意。
与这些细分需求相对应,上海商业空间的主题分化也逐步显现。
百联ZX、静安大悦城等商场将动漫、谷子、游戏等业态垂直整合;愚园路、武康路、安福路等街区里,城市更新的推进在梧桐区整理出了更多可供主理人生态自然生长的店铺空间。
能够承载商业创新的经营场所进一步延伸到郊区,业态也随之拓展。更大面积的宠物户外活动空间、露营基地、亲子研学营、村咖、民宿等在奉贤、青浦、金山等地也陆续找到了经营模式。
这种空间的包容性,建立在庞大的商业底盘之上。近年来,上海的购物中心数量与总建筑面积始终稳居全国首位,与其他城市拉开了明显的量级差距。高密度的空间供给,构筑了上海庞大的商业承载力底座,为各类细分圈层与不同量级的青春经济业态,预留了充足的落地空间与试错腹地。

上海的商业密度与上新速度,也在抬高实体商业争取客源的难度。据上海市商务委统计,2025年上海的首店数量达到了1093家,平均每天接近3家。
主理人店铺的生命周期不长也是常态。杨浦大学路后街的伟德路上,悬疑主题书店谜芸馆的主理人就面临着“线下打卡、线上买书”的落差。“我们即使享有房租优惠,也基本在用收入贴补租金。”书店之外,更多没熬过试错期的初创小店,连名字都没能留下,就悄然换了招牌。
在静安团区委主导下,“巨富长”街区在2025年10月开出了一家叫“Lab812青年引力场”的店铺。它更类似于一个固定的快闪店场地,允许符合条件的青年主理人免费入驻7至20天,仅承担水电杂费。在这样的条件下,有创业想法主理人可以在上海的黄金地段完成一次零成本试错。
这种尝试也延伸到了园区和社区。在上生·新所,一座13平方米的透明“盒子”作为“幸会·青空间”在2026年7月启用,同样以快闪形式向青年主理人开放。BUBI和向野制果都是首批入驻品牌。长宁区新华街道在推进“15分钟社区生活圈”时,也明确将“推广街巷‘小店经济’”写入行动指南,试图在商业效率与社区归属感之间找到平衡。
城市级别的IP节展,还有上海近年力推的“票根经济”,也都通过文商体旅展融合发展的方式,把节庆、赛事和展会的客流导入商业场景。在这座城市里,你会毫不意外地见到周末或节假日举办的咖啡节、面包节或者各种细分业态主题的市集;演唱会、戏剧演出、动漫展和体育赛事的门票有不少通道兑换商场和店铺的消费券;主理人们忙于生意,但也形成了一簇簇交往的生态圈,品牌之间的联名互动玩法层出不穷。
毕竟,对任何一个新品牌而言,能在上海这个消费创新浓度最高、竞争难度最大、消费者也最挑剔的市场完成经营模式的验证,也就相当于获得了一张通往全国市场的信用凭证。
采访快结束时,一对中年夫妻推门进来,熟稔地和郑郁打着招呼。郑郁说,这对夫妻几乎每天早上都会来店里报到。她看着他们,随口问了句:“如果有一天,这家店搬走了,你们会难过吗?”
那位妻子顿了顿,说:“肯定会啊。就像哪天,一个你熟悉的邻里不在了,你会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郑郁笑了笑,语气笃定:“我会坚持下去的,放心。”
一家小店承载着熟客的情感,也承载着主理人的投入与坚持。在上海,这些感性表达背后有着清晰的市场逻辑:消费市场发展到更成熟的阶段,人们的兴趣和偏好会催生更具体的消费需求。当市场规模足够大,细分需求也能聚集起一批愿意持续付费的消费者,从而支撑起专门的产品和门店经营。城市中丰富的商业空间和成熟的配套,则让经营者能够找到合适的场所,将新的想法付诸实践。
根据2026年5月第一财经城市研究所发布的《上海青春经济白皮书》接住年轻人热爱的,为什么总是上海?测算,目前上海已经拥有5万主理人和83万青春经济从业者。
青春经济就这样兴盛起来,也推动着这座城市持续产生新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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