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理想国imaginist （ID：lixiangguo2013），作者：吉井忍，题图来自《凪的新生活》人在城中，难逃租房。谁没有在租房上跌过跟头呢？被黑中介坑骗，遇见奇葩室友，老房子隔音太差……大城市的房租更是要命，薪水到手，还没捂热，转手给了房东。住的远一些，成本低了，长时间的通勤却让人身心俱疲。在辗转日本、中国、法国等地，搬了31次家之后，吉井忍得出了一些关于租房的智慧。在东京，吉井忍租住了一间八平米的房间，没有厨房和冰箱，也没有洗澡间和洗衣机，她把生活延伸到城市的街头和公共空间。她的“八平米”经济学，展示出一种都市生活的新可能：省下昂贵房租，物质诉求简单，在都市中享受丰富的精神文化生活。如何做到？不妨看看下面这六条租房建议。（©下文内容来自“吉井忍的城市巡游”活动实录和《东京八平米》，Q为编者加。）Q：大城市房租那么贵，为什么要留在大城市？吉井忍：大城市的好处也很多，那就是它的多功能性和宽容性，它能够容纳各种不同的人的生活方式、人生观以及精神上的自由度。新文艺坐门口风景，附近的上班族常来这里看近期上映电影日程。东京这个城市完全可以容纳这样的观念或者这样的活法。所以我一个人独居在东京没有那么焦虑的原因也是这个，如果我换到别的地方，比如日本的东北那些地方还是蛮传统的，地方也是没有东京那么密集，如果我在那边租一个八平米的房间，一个人住的话，很有可能很快就受不了。他们也不在乎你是不是单身或者怎么样，虽然作为女性在生活中的一些细节得多小心，但还是比较平等地对待你，所以没必要意识到是否独身是否孤独等问题。 浅草六区Q：大城市不同地段房租差异很大，住在郊区是个好的选择吗？吉井忍：我住的地方是市中心，离新宿比较繁荣的地方很近，坐地铁三站就可以到了，走路半个小时就可以到，新宿这个地方是我打工也好或者看电影、买东西都在这边解决，所以离这个地方很近我可以住一个小房间，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交通便利让我节约很多时间。吉井忍目前所居住的中野区位于东京 23 区的西部，离新宿只有几站距离，很有现代生活气息的地方。住进八平米房间之前的一段时间，我在茨城县离父母家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四十多平米的房间，到东京单程需一个多小时。房租不贵，两室一厅约合人民币三千，厨房足够大，周围没有高楼遮挡视线和光线，在大阳台上眺望远处、喝着饮料，很是惬意。住了不到一年，我就搬回东京，主要原因是“终电”带来的烦恼。回到日本之后在乡下暂住十个月，房租便宜，二室一厅，月租 4.5 万日元，附有超大的阳台，厨房空间也很足。因为交通不便，还是搬到东京，找到了“八平米”。“终电（shūden）”指的是电车或地铁的末班车。住在茨城县的那段时间，我经常去东京办事或见朋友，所有的活动必须在深夜零点之前结束，不小心错过末班车只能在东京找地方过夜。因为东京出租车的费用太高了，坐出租车回家对我这种自由撰稿人来说可谓奢侈到极点。东京23区（市中心）的起步费约合人民币二十八元/公里，之后每公里约二十元，深夜时段（22点至次日5点）还要加20%，距离稍远一点辛苦赚的稿费都没了。Q：租房的必须条件有哪些？吉井忍：搬了31次家之后，对我来说，对房间的要求不可缺少的条件大概有哪些已经清楚了，这些条件其实很简单：保持基本的卫生条件（包括采光和通风）以及健康需求（包括噪音小和空气质量好）；带一个厨房，因为我喜欢做饭，我喜欢常常自己解决。这些条件满足之后，房间的大小或装修好坏和你的幸福指数没有太大的关系，更重要的反而是人际关系和你的行动力。这是我为什么自己能住这么小的房间的原因之一。秋日的栗子饭便当，做便当的时候也会听收音机。Q：有更小的空间之后，反而觉得会获得一种自由？吉井忍：那个是有的，经济上的自由也好，精神上的自由也好。经济上的自由，因为那边的租金很便宜，所以我不用工作量太多，也可以把多余的钱挪到娱乐或者出行的费用。因为有精神上的自由，我不那么固执自己目前的状态，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掩盖下去，尽量跟世界直接面对或者吸收一些外界的事情，这个反而让我获得蛮多的自由度。因为房租很便宜，我不用增加自己的工作量也能够拥有经济上的自由空间，让自己去接触各种不同的文化。也许别人会用不一样的眼光看你，但这种生活方式让你心中的满足感得到提升。这是在八平米的房间里学到的一种经济学。“八平米”一角Q：刚刚说到对于租房者来说，人际关系也很重要，为什么？是说要交很多朋友吗？吉井忍：对我来说租下一个地方，可能最重要的是人际关系，自己可以住的干净一点，采光好，可以自己煮饭，就变成家了。但如果我住进非常好的房间，跟周围的关系却很淡，或者没有特别要好的人，可能住了十年也不是家了。大概2017年，找到这个八平米的房间之前，我在新宿的一家咖喱店打工。很多员工跟我的生活状态差不多，年龄可能比我年轻很多，都是自由职业者，为了获取一些额外的生活补助，来到咖喱店。其中有电影导演、摄影师、搞笑艺人、画家等等，他们都有自己喜欢的领域，也有享受自己的城市的方式。咖喱店内景比如有一位搞音乐的同事，四十多岁，跟我差不多大。她白天在百货公司上班，晚上来咖喱店当服务员，跟我一起端盘、洗碗、收银，什么都会做。这个工作结束之后她在新宿的街上卖唱，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歌，我偶尔去听，观众不太多，可是她非常喜欢自己的音乐。她已经持续十多年这样的生活，我非常喜欢她这样的活法。咖喱店打工的同事是音乐人，偶尔出现在深夜进行“路上演出”。她住在附近，没有“终电”的烦恼。通过和他们聊天，我可以获得一些关于这个城市的讯息，然后付诸行动，那些很有意思的电影院、画廊、咖啡馆都是这样慢慢找出来的。这并不是交朋友，没有那么亲密的关系，可是又不是完全的陌生人。因为朋友关系有时候给我一种负担，这个距离太近，有些话题反而很难说出口；但是完全没有认识的人我会感到寂寞。在陌生人和朋友之间，我稍微认识他，可以互相交换信息或者聊天，这种微弱的关系对目前的我来说刚刚好。在东京能够找到气味相投的人，这座城市就慢慢在我心里培养起信赖感，并不需要靠非常亲密的朋友关系，我也能非常快乐地活在这个城市里，久而久之也会产生一种归属感。Q：房间这么小，不会觉得生活上有很多不便之处吗？会觉得憋闷吗？吉井忍：因为我的八平米房间，没有办法洗衣服和洗澡，所以我会去洗衣房和钱汤。解决洗衣和洗澡每次都得去外面，这确实有点麻烦，比如天气特别冷的时候或者下雨天。不过你家附近的这些投币式洗衣间也好，或者钱汤也好，也可以说是都市特有的一种功能。我们自己的房间有了洗衣机，有了淋浴间，看起来是很方便，但是反而失去一个跟别人交流的机会，因为我觉得这样的场合，其实在小小的交流当中会获得很多快乐，这是我在写作《东京八平米》时的一个重点。千代汤是吉井忍最喜欢的公共浴场，它是一座老建筑，拥有七十多年历史，一踏进去感觉像回到昭和时代。老板说，有不少电视台拍摄组来这里拍过电视剧。我在东京经常去的地方是咖啡馆。日本有一个专门的词叫喫茶店，指的是江户时代，1960年代—1980年代开的老咖啡馆，小小的，可能是一对夫妻或者一个人开的咖啡馆。现在新开的很时尚的，我们叫做café或者咖啡馆。在东京有一家我特别喜欢去的喫茶店，在山谷（Sanya）。山谷在东京是蛮有名的地方，有很多从全日本过来的体力劳动者。“山谷”风景，虽然没有往日的热闹，但还留有不少建筑工人住的简易旅店，一家挨着一家。这个喫茶店在一栋不起眼的水泥楼的二层，凌晨两三点开门，早上八点钟关门，开了很多年。老板说营业时间跟体力劳动者有关系，他们出门很早，大概五点钟坐小面包车去工地，工作结束之后才回来，住的小旅馆只能睡觉，那么早也没有餐厅开门。所以这个老板专门为他们提前营业，提供咖啡、吐司等简单的早餐。山谷这一带早上七八点基本没人了，所以他也关门。金星堂招牌，远方可以看到东京晴空塔。他煮的咖啡非常好喝，也不贵，他说豆子是从东京的百年老铺进的，质量非常好。我问他，你为什么那么认真做咖啡？他说，不是我自己对咖啡的要求高，而是这些体力劳动者很会喝咖啡，他们去过很多地方，喝过各地的咖啡，能喝出味道。我特别喜欢他夏季会做的冰咖啡。老板跟我说曾经还有一位客人，也喜欢冰咖啡，也是住这附近的体力劳动者。这个人有一段时间没来，老板也没在意，因为这些劳动者经常过一会儿来，过一会儿离开。可是他有一天接到一通电话，是这个客人打来的，说老板我生病住院了，可是我很想念你的冰咖啡，能不能做一点给我喝？老板问他住在什么医院？客人说了一个医院的名字，这个医院是市政府专门给低收入或者体力劳动者准备的治疗重症的，老板一听，就知道这个客人得了重病，马上答应说没问题，我给你做，带给你喝。过了几天，他就去医院给客人送了冰咖啡，客人很开心。金星堂的冰咖啡老板回来之后的第三天，他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这个客人去世了。为什么是老板接到这通电话呢？因为这个客人留下的唯一联系方式，就是这个咖啡馆的电话，这也说明这位客人的处境吧。我听完这个故事之后有一点难过，可是老板安慰我说，你别难过，因为这个客人过得很好的，没有任何顾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自己赚来的钱想花在哪里就花在哪里，他很自由，所以你别难过，别可怜他。老板看人的角度也蛮特别的，他跟我讲的很多人生哲理，是我这几年在东京学到的很重要的一部分。金星堂的老板大泽先生。大泽先生说，自己有张严肃的脸，所以平时会戴上镜框较厚、没有度数的假眼镜。通过这些介绍我想说的是这个八平米小房间真正的功能，其实是连接。因为它的条件有很多不足，比如没有淋浴间、没有洗衣机、空间太小了，所以我必须出去找解决方案。在这个过程中，我看到之前未曾见过的东京的另一面，认识到很多有意思的人和事，我认为这是八平米真正的功能，这个小房间让我看到更大的世界。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理想国imaginist （ID：lixiangguo2013），作者：吉井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