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的提示信息

扫码打开虎嗅APP

从思考到创造
打开APP
搜索历史
删除
完成
全部删除
热搜词
2023-07-25 19:05
自由职业十五年后,人是怎样的状态?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BIE别的 (ID:biede_),作者:Fan,编辑:madi,题图来自:受访者


八月,我们的老朋友,摄影师编号223又要去他的快乐老家,泰国旅行了。编号223自称是一个“荒岛机车拍照佬”。去年十二月,解封前,他受不了旅行处处受限的状态,逃去泰国呆了两个月。


“没有按计划走,我们刚去清迈就得了新冠。病好了就从曼谷沿着泰国湾的海往南走,坐泰国当地的小火车,一站一站走,可能每站也就相隔一百公里,去了很多不知名的乡村乡镇,一路尝试不同的泰式奶茶。”


他已经去了几十次泰国了,这个地方对他和他的相机来说,仍然有很多可以探索的未知领域。编号223的旅行模式也是最原始的那种,从 2006 年第一次出国旅行以来,他习惯随身携带一本纸质的《Lonely Planet》,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路线,再用脚步和经验去填充。


荒岛机车拍照佬


他手头拿的是胶片相机,拍那些热烈的、光照充足的南方海岛,更具体来说,是定格的海浪,脚边的木麻黄、曼陀罗叶上的金龟子、椎骨的路径、赤蝶的尸肉、被人类捕获的风滚草,穿得很少的少年……


这些旅行中的细小场景,组合成了编号223最新的摄影书《半枝浪 Skinny Wave》,“半枝浪”是用硬态的量词“枝”来形容柔状的浪,液态突然硬起来的反差本身是一种冲突、不顺应的小浪漫。第一张照片是 2009 年在苏梅岛拍的,好友跳水再爬上时,被长在浮板上的尖锐贝类刮伤,血顺着大腿流下。编号223觉得,这个画面又浪漫又残酷。


2009 年,苏梅岛,《半枝浪》的第一张照片


摄影、写作、旅行、独立出版,编号223认为这是自己的人生四件套。这本摄影书把三件事一起干了。我去223的微博置顶的个人网站上看了看,作品依据年份归类,大部分是青春、放荡、年轻的身体。从置顶微博里九张图被马赛克了八张的境地,就可以得知他平常摄影的尺度。网站也显示,拍照二十年,他做了十七本出版物。


从年纪上来说,44 岁的编号223已经不算年轻了,但看他的作品,会觉得他一直是个年轻人,对此,他解释过,“青春就是代表了我对世界的好奇。我拍人物、旅途的状态就是我对这个世界的各种好奇,折射到作品里面就会让你觉得这是一个年轻青春的状态。”


全球旅行了十七年,对编号223来说,旅行也早已成了日常本身,创作、工作、生活和旅行,在自由的状态下同时进行。他去了四十几个国家,几百座城市,远的有南美的亚马逊雨林,有着无数神奇的动植物,还有非洲的马达加斯加,那是个长着猴面包树的岛屿。在南太平洋的瓦努阿图,穿越原始丛林到达火山口。不过,数字本身没那么重要。去新的地方仍然有吸引力,比如他还想去南美的更多国家,去远离大陆的海岛,毕竟旅行就是去探索“新”。但有些地方他会一去再去,比如泰国、马达加斯加和斯里兰卡。 


目的地的选择较为随机,要说有什么共同点,大多数还是海岛。《半枝浪》呈现的照片里,大部分笼罩着强烈的光,但编号223说,其中也有西藏。高原的光照很强,强到我把冰川的纹理也看成了海浪。或许,对编号223来说,让他下意识拿起相机的画面,都会有一些共通之处,海浪、湖泊、瀑布、冰川、云、水汽,水在光下凝结成千百种差异的形态。


冰川与海分不清楚 


水汽与云融为一体


单从《半枝浪》来看,编号223展现了他自由又浪漫的旅行生活。但我又觉得,讲述不应止于浪漫。最近,每当我们写人在过一种主流之外的生活,越来越多的读者会在后台留言,这样的生活背后,钱从哪里来,要付出什么样的成本和代价?人们似乎越来越无法接受纯粹的浪漫和诗意。


我把这些问题也抛给了编号223,旅行当然美好,但要如何支撑这样自由旅行的生活?我们的对话从阳光海岛慢慢往回拉,变得实际起来。到后来,转向了两个自由职业者,一个自由摄影师,一个自由撰稿人,对自由、对旅行,对想要的生活状态的理解。 


以下是两个自由职业者散漫的对话:




Fan:编号223下午好,我想问你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你做了那么久的自由职业,却一直选择住在北京?在当下流行的辞职叙事中,北京这样的超级大都市应该是大家“自由”后马上就会离开的地方,搬去一个看上去更美好、生活成本也更低的地方生活,比如大理、景德镇。我自己也是自由撰稿人,总有人这么问我。


编号223:一直没有一个很好的契机让我搬离北京,我又觉得搬家是一个很痛苦的事情。因为我东西很多,我爱收集实体杂志和独立出版物,你来看看就知道搬起来多麻烦。


反正我很多时间在到处跑,所以住在哪里对我来说其实差不多。我在广州也有一个家,在北京呆腻了,我就回广州住一住。


Fan:你在北京肯定不是租房吧。我如果出去旅行比较长的时间,我会想,北京的房子空着好可惜啊,可能因为我贫穷吧。


编号223:我在北京是租房。房子空着的确是挺浪费的,但没办法,总得要有取舍。你又是为什么呆在北京呢?


Fan:我挺喜欢北京的文化生活的。而且我的朋友都在北京,我的生活很依赖朋友关系。


我看你是从 2008 年开始不上班,做自由职业的。那时候有什么样的契机?


编号223:2008 年那会儿我已经有在做自己的摄影展览了,艺术方面的工作占了我很多时间。但是我又在写字楼坐班,在一家杂志做内容编辑。我没办法两者兼顾。后来我就觉得算了,朝九晚五的生活真的不适合我,我就离开写字楼。当时也没有想过做自由职业具体要做什么,但因为早年已经在摄影上有一些积累了,就自然而然成为了做摄影艺术的自由职业者了。 


Fan:那你当时有考虑经济问题吗?觉得自己做自由职业,完全有自信可以平衡收支。还是说你是依靠感觉做决定,当下那刻感觉自己真的打不了工了。


编号223:当时完全没有考虑过经济问题,我就是一个靠直觉行事的人,所以我从来不考虑之后会怎么样,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大的压力,毕竟我有很多才能,和靠才能去赚钱的手段。


而且我这个人对金钱没有太大追求,我觉得多少钱都可以生活,钱多一点当然很开心,在某一个时间段没什么钱,也不至于很沮丧。刚自由职业的时候,我的确有很多拮据的时刻,有一次,2009 年 5 月份,我银行存款只剩一万块钱,我就拿着那一万块钱跟朋友去了日本,吃吉野家吃街头拉面,很省地在日本待了 10 天,回了北京就身无分文了。


Fan:其实现在媒体上的很多文章,包括 BIE,会有比较浪漫化的书写,写这个人在世俗之外,过着自由的生活。但我们后台会收到一些留言,问他的钱哪来的?我感觉大环境变糟的情况下,大家对浮在表面的浪漫是持有怀疑的,会去追问更实际的问题。所以你能给我们说说你是怎么赚钱的吗?


编号223:我刚开始自由职业的时候,会接商业的拍照活儿。因为我做过编辑,有时候也会给人家写稿,也会接一些品牌策划的活儿,方方面面的赚一些小钱。后来我开始和画廊合作,一点一点卖自己的摄影作品,近几年,卖作品已经可以成为我收入中的重要来源。但现在大头的收入,还是和品牌合作商业项目。 


Fan:真好,所以一万块存款已经是你能想起来的最低谷的生活了吗?


编号223:那应该是一万块花完回北京的时候。不过还好,我没有负资产过,比如透支信用卡、借花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