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陈：用产品经理的思维去写小说

提到当下国内的推理小说，就绕不开作家紫金陈。即使不常关注推理的人，也一定多少听说过热门影视剧《隐秘的角落》和《沉默的真相》，二者均改编自紫金陈的小说。

又或许，你不是从作品了解到紫金陈的，而是刷到了爆红民生类节目《1818黄金眼》中“紫金陈治腰”的名场面：无良骗子，会被“有仇必报紫金陈”写进小说。

无论是在作品中还是生活中，紫金陈着眼的都是“普通人”。他始终观察书写着普通人的故事，而尽管已经取得如此多成就，他也将自己看作普通人，吃吃外卖、生活简单、等待退休。

与一些作家不同的是，紫金陈的写作深受网文影响，他坦承自己用做产品的思维写小说，也强调要把可读性、易读性做到极致，从而降低阅读的门槛：“大家平时都已经很累了，看书的时候还要动脑子那不是更累吗？”

写作于紫金陈而言，曾经只是一个赚钱的手段，现在则是一份全职工作。尽管几乎每部被翻拍的小说都成了大爆款，紫金陈并不打算去做编剧，他更在意写作时自己拥有的自由：“其实我们每个人生追求不就是想我能说了算嘛？”

以下为此次访谈的文字实录。

Part 1 谈推理

“我要绞尽脑汁写一个高能开头”

凤凰网读书：我一直在关注你的微博，曾看到你从2020年就一直说有一本新书要出来，就是新书《长夜难明 : 双星》吗？

紫金陈：是这本。

凤凰网读书：因为前面两个戏太火了，一个是《沉默的真相》，一个是《隐秘的角落》，然后你说写这本的时候其实压力很大，因为怕人家说你江郎才尽，或者以前是因为走了“狗屎运”。

紫金陈：这本书推翻重写了好几次，反正一开始的故事和最后呈现出来的故事完全不一样。当时2020年的时候，创作包袱比较严重，也影响到了我的写作，所以我在2021年休息了一年，然后2022年又开始写。

一开始写作时候，我没有这方面顾虑，因为当年作为一个新人，成绩有了自然好，没有也没关系，写扑就写扑嘛，但是2020年几部剧红了之后，确实是有了很大的包袱背在身上。

凤凰网读书：那你说的推翻重来，是把整个大纲都推翻了吗？

紫金陈：我没有写大纲的习惯，我会去打腹稿，心里想好一个大概的故事，不过最终写的这个故事和我一开始写的已经完全不同了。

凤凰网读书：为什么会有这个变化？

紫金陈：我都忘了一开始我想出来的是什么故事了，反正中间会出现各种各样情节上的问题，我觉得都不好，也还会想到更好的点，我只能推翻重新写，我一般一本小说都要重写四五遍以上。

因为写的过程中会有一些新的点冒出来——我是理工男嘛，虽然不是处女座但是和处女座有一个相似点，就是我在情节上有点强迫症，如果心里明明知道可以有更好的情节，不去改的话，心里过意不去。

凤凰网读书：大家也会说，紫金陈是用一个产品经理的思维去写小说的，你认同这个说法吗？

紫金陈：我认同，因为不同人有不同创作论嘛。有些人写小说，他的感情很澎湃、很丰富，就顺着感情的感觉往下走；我写悬疑推理的话，它的情节是需要设计的，要让大家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同时又要让情节不那么刻意，但是还得要有一定的戏剧化，要找好这个平衡点，所以说我的小说是经过精密设计的，它是用产品思维去创作的，是没错的。

凤凰网读书：我之前还看到你说，希望一年能够写两本书，一本是赚钱用的，一本是给读者的。我看到时其实有一点点困惑，什么样的书是赚钱的？什么样的书是给读者看的？

紫金陈：有一些书它是没法改编。适合改编的书它是由剧情所推动的，很烧脑、很有逻辑的那种书是没法改编的，因为改编的话它需要用情节来推，而不是用那种虚的逻辑来推动，但我其实又挺想写这一类的，所以如果有空的话，也会做这方面的工作。

虽然大家给我打上“社会派推理”的标签，但我觉得我最擅长是布局、写人心，我本来就对社会比较了解嘛，但我觉得我最擅长的基本功还是设局。

凤凰网读书：你能给我们举个例子吗？你觉得阿加莎的推理算是擅长设局吗？

紫金陈：阿加莎多是解密的风格，我是最擅长设局“不可能犯罪”，还有那种逆境中怎么破局，基本上我的所有故事都是小人物遇到困境之后自己怎么解决，像这本书也是所有出路都被堵住之后，小人物再怎么样去逆袭。

△紫金陈最新作品《长夜难明·双星》/ 出品方: 博集天卷 / 出版年: 2024-1

凤凰网读书：你是怎么一下子能写出推理小说来，而且一写就是爆款的？

紫金陈：我觉得这是一种情节上的语感，不是文字上的语感，情节上它也是有一种（感觉），我暂用语感来形容吧。这种感觉好的人，知道情节上什么点会让大家汗毛炸裂，会让大家觉得很有悬念、很想看下去。

因为我每天睡觉之前都看网文，所以我对小说的好坏感觉还是非常敏锐的，我看过很多好的小说，也看过很多烂尾的小说，就会知道烂尾的原因是什么，我觉得其实很多小说失败在节奏不太对。

凤凰网读书：所以虽然说你一直强调自己是理科生，但这个东西其实还是要靠直觉来搞的。

紫金陈：对，因为我觉得文学创作从来都是没法量化的一个过程。

凤凰网读书：你决定开始写推理小说的时候，是用了什么办法让自己会干这件事情的？

紫金陈：我在写之前看了几本推理小说，有比较经典的书，看完之后其实对推理小说的创作模式已经抓到方法。

我看东野的比较多，也看过阿加莎的，所以有一个比较——为什么当年阿加莎的书最火，但是2000年以后东野比阿加莎更火？我觉得类型小说也有着与时俱进的过程，有它的时代特征。

凤凰网读书：大家都说你是中国的东野圭吾，你觉得你跟他像吗？

紫金陈：我觉得我更擅长的是设局吧，一开始早期作品是深受他的影响，后来慢慢摸索出自己的方法论，总要推陈出新嘛，一味模仿是没有出路的。

凤凰网读书：也许正好这就证明了你的推理小说在当下是独特的。

紫金陈：我的故事类型还是比较独特的，一般读者看到我的故事，只看两章，如果熟悉我的风格，不用看作者名字可能就会知道是我写的。

凤凰网读书：你的风格能稍微给它归归类吗？

紫金陈：高能的开头；接下去是一个很写实的、让大家觉得仿佛就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故事——许多故事是艺术性很高现实性不足，但我的故事是现实性非常强的；最后一个是，结局肯定要翻转一下。

凤凰网读书：这算是你的套路吗？

紫金陈：这个也算是一种套路吧。因为我是深受网文的影响写作的，网文一定是开头要吸引人。

我当年是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作者出来的，读者对小作者是没有耐心的，不会让他渐入佳境去写的，所以我要绞尽脑汁写一个高能开头，让大家很快就感兴趣，代入进去看。而传统文学很多是那种慢热性的，更多是一种表达，我这种更多是一种讲述。

凤凰网读书：你说你有自己的选题逻辑，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紫金陈：其实很多作家现在写的选题放20年前它也可以成立的，但我写的故事放20年前是不成立的，所以我觉得我的特长就是紧跟时代的发展、世界的发展，观察当下周围人的生存状态。

凤凰网读书：你刚开始写小说是用产品经理的思维，那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剧这么火，直接去做编剧？

紫金陈：一个是跨度有点大，另外一个是不太自由，写小说的话故事情节我可以说了算，做编剧的话要受到很多方面的约束。我小说写出来，它肯定是可以出版的嘛，一个剧本它最后能不能拍、能不能上、能不能呈现在观众面前，存在很多的未知。

凤凰网读书：你还是想要有一个掌控感是不是？

紫金陈：对，其实我们每个人的追求，不就是想我能说了算嘛。

Part2 谈工作

“写到思想跟不上现代人的审美，我就退休”

凤凰网读书：你第一次写小说的时候，其实写的并不是推理，你当时有想过日后会成为一个在推理小说上面特别牛的作家吗？

紫金陈：没有，我大学时候想写小说就是另外赚一份钱嘛，我们那会儿大学兼职什么很少的，不像现在资讯这么发达，那会儿写本小说出来赚个几千块是很爽的一件事情。

凤凰网读书：那怎么就下定决心真的要以它为职业了呢？

紫金陈：我当时看了几本经典推理小说之后觉得我也能写，看了市面上的国内的推理小说之后，我觉得有很多问题，但我不知道创作者本身知不知道，我觉得我写的话会避开这些问题的。

凤凰网读书：我看你当时是算了一个特别详细的账，就你说好像一年写两本，一本赚6万。

紫金陈：当年一本小说的版税可能两三千块，加上电子阅读，我觉得一本书赚它个五六万是毫无问题的，那一年写两本不就10万多块嘛，如果卖得好的话能到二三十万，我觉得这个比起上班肯定是稳赚不赔的嘛，也没啥成本，唯一的成本就是电脑的一点电，再加上自己的一口饭。

反正（写作）前两年是没收入的，到了第三年开始有收入了，有钱赚了。

凤凰网读书：那前两年没有收入的时候你着急吗？

紫金陈：我不着急，我花得很少，我一个月花500块钱，一年六千块钱就够了，我当时存款都有30万呢，六千块钱那会能活个50年。

凤凰网读书：你把写作的目的落在赚钱上，其实跟你相对贫乏的少年时光有关，你觉得少年时光的经历给你带来的东西是什么？

紫金陈：之前麦家不是说过一句话嘛，大概是每个成功作家都有一个不幸的童年，这样人才会变得敏锐，才会观察这个世界。要是生活衣食无忧，也没什么烦恼，那写出来的故事可能情感上是无病呻吟偏多一些，无法让普通人共情，因为普通人绝大部分人生活也都是不太好的，所以我觉得人生年轻时候没啥钱的这样一个经历，是对创作有好处的。

凤凰网读书：现在对你来讲，你觉得写作还是一个赚钱的手段吗？

紫金陈：写作是我的工作，我是职业作家，但我现在对钱不是那么紧迫，觉得能让读者更认可我这个故事对我来说比赚钱更重要。因为人没钱的时候，第一追求的肯定是赚钱，口碑也无所谓。有一定经济基础之后，还是希望故事被更多人看到、被更多人认可，版税倒是无所谓了。

凤凰网读书：你写到第10部现在这个阶段，你觉得自己在写作上是渐入佳境了，还是说已经发现有一些瓶颈和困难了？

紫金陈：我觉得还好吧，因为每一本小说我都觉得挺难写的，多写几部也没觉得变得轻松，也没觉得更难。

我没有哪部小说是一气呵成直接写好的，都是写来写去、改来改去弄出来的，不是一气呵成这样，反正我没有这个写作运。

凤凰网读书：所以写作过程其实非常辛苦，在其中没有什么享受。

紫金陈：享受就是你想到一个很好的情节，非常自信、非常有底气的情节，会觉得大家看到这个情节肯定会说“牛”，这时候是会爽的。

但是人生大部分是痛苦的，只有很少的时候才有爽感，所以写作的时候我觉得大部分时间是痛苦的，可能5%的时间是我想出一个牛的东西，我觉得很爽。

凤凰网读书：其实你现在的发展已经远远超过当时对自己的期待了。

紫金陈：因为时代的机遇嘛。如果媒体没有发展，还是最传统的那种出版的话，就是个天花板在那摆着的。

凤凰网读书：你会有很强烈的意识，要与时俱进。

紫金陈：对。至少现在还是对新事物很好奇，也许再过个几年，越来越老的话，可能会缺少好奇心，那就是我退役的时候。

一个新事物出来，我如果觉得这东西不入流什么的，这就是我老了的标志，如果哪一天我的心态是这样的话，那我觉得就已经老了。

但现在一个新事物出来，不管我了不了解，我始终觉得它火一定有它火的道理，我是要去研究它为什么要火，为什么这么多人会喜欢。

凤凰网读书：咱们刚刚聊的过程中，你也一直在说你不想重复自己，你是2022年拿了茅盾文学奖的新人奖，你领奖的时候就说，人总是要有一点目标，你希望有一天能去掉“新人”二字，直接拿茅奖，你现在还有这个激情吗？

紫金陈：那还是有的，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有一天实现了呢。

凤凰网读书：那你会想着为了拿茅奖、为了达到茅奖那个水平，现在要怎么怎么做吗？会有这样一个规划吗？

紫金陈：我觉得改变自己的创作反而是不好的，创作者一定要非常自信，不管别人怎么说，要始终觉得我写的是最牛的，不然没这个自信的话，我觉得是很难吃这碗饭。

凤凰网读书：所以你是希望用自己的推理小说去拿茅奖？

紫金陈：那肯定，我除了写这个其他也写不会。

这也不是目标，这个就是未来年纪大了能实现也好，实现不了也就那样。

凤凰网读书：你是把写作当做工作的，那你会有一个目标说我写到什么时候就不写了吗？现在有给自己制定一个这样的计划吗？

紫金陈：我写到我的思想跟不上现在人的审美，我就退休。

凤凰网读书：退休了你想干什么去？

紫金陈：退休了那就是钓鱼、盘手串嘛。

Part 3 谈文笔

“我追求的是可读性，而不是文学性”

凤凰网读书：之前有读者吐槽你的文笔不太好，这次有刻意注意文笔吗？

紫金陈：我当时仔细想了，其实觉得自己的文笔还是挺好的，因为我写小说对文笔的追求就是可读性。我写的是类型小说嘛，最重要的是让别人一口气看完，我就是要把可读性、易读性做到极致，把阅读门槛降低。

因为类型小说它不是象牙塔上的东西，它是面向大众的，所以我觉得阅读门槛要降低，不需要你非有什么很高的文学修养才能读这本书，才能理解里面人物。

我的语言、用词会刻意追求那种简单通俗易懂，所以一般读者反馈没有人说我的书晦涩难懂，都是说非常好读。

凤凰网读书：您刚刚说降低阅读门槛这个事情，除了让语言特别好懂，还有别的方面的努力吗？

紫金陈：古典推理小说是让读者动脑去猜的，我一开始创作的时候就是追求让大家不要去动脑，看书的时候不要去动脑，就被我情节带着走。

我希望大家阅读它就像看电影一样，是跟着情节走的一次旅行，因为大家平时都已经很累了，你让他看书的时候还要动脑子，那不是更累吗？

△古典推理小说典型作品《东方快车谋杀案》

我觉得时代不一样，以前工作压力没现在那么大，所以看小说的话可以花时间去想，很多像解密题一样的推理在当年很盛行，最近这些年为什么不盛行了呢？因为大家工作压力太大了，我始终觉得看小说它是一种放松，休闲的时候还让别人动脑子的话，我觉得不符合我写类型小说的目的。

凤凰网读书：这是你最早写推理的时候就已经定下来的一个原则吗？

紫金陈：对。9年前第一次开始写推理，我就比较过古典推理小说发展到近几年的一个过程，我觉得趋势是剧情越来越复杂，但是可读性越来越高。

凤凰网读书：你觉得在写作上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相对来讲比较薄弱的地方是什么？

紫金陈：我觉得我最大的优势就是两方面，一个是布局，一个是对社会的观察，这是我最大优势。

不太擅长我觉得是衔接性的情节，每次都要搞很久，要写出又有戏剧性的、但又不要让大家觉得情节刻意的来衔接，真的很难。我每次都是想各种解决办法，我也承认有些地方衔接得不够好，但那也是我做了最大的努力去解决的。

所以我其实很想写个网文，但我又觉得写网文好像“打不过”其他作家了，我也看了很多网文，也知道它的问题出现在哪里，我觉得我可以改掉这些问题，但网文想创新实在是太难了，所以也搞不了，只能想想而已。

凤凰网读书：你也想在某一个APP或者某一个网站上重新建个账号开始写？

紫金陈：重新用个其他名字，想着写扑了那就扑了。

凤凰网读书：我前一段时间也跟一个专门研究网文的学者邵燕君老师聊过，她觉得中国的网文其实发展得很靠世界前列了。

紫金陈：我觉得是绝对领先全世界的。其他国家没有网文这个种类，其他国家，像《权力的游戏》什么的，放到中国其实也就是网文嘛。

凤凰网读书：现在这本新书拿出来，你觉得能够对得起你自己内心那个标准吗？

紫金陈：我觉得这本书是写得挺好的，它和以前的故事类型故事风格都不一样，我个人对这本书实际上挺看好的。质量好不好其实作者心里是清楚的，自己对作品都会有一个预判。

和之前最大的不一样是我写中年的生活，类型小说里面主写中年生活的是比较少的，我也是刚好中年，也有很多关于中年自己的细节上的感悟，会把它融入到小说里。

比如小说里面的王佳佳和赵泽宇这对夫妻，他们感情不和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是性生活的不和谐，年轻人可能不太会遇到，中年人很多会遇到这方面问题，我在小说中进行了解剖。

凤凰网读书：我还以为你说的中年是一种疲惫感呢，你觉得有吗？

紫金陈：那我作为中年男人有时候觉得上有老下有小，确实是处于人生中一个比较难的阶段，不过这好像也正常吧？就像我当年刚开始工作其实也很疲惫，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反正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就盼着退休，到现在我还是盼着快点退休。

Part 4 谈生活

“童年阴影对中年人来说根本不算啥”

凤凰网读书：我们会说紫金陈老师现在这么成功，那你人生中的成就感要通过什么来获得？

紫金陈：我现实中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人，每天吃吃外卖或者快餐，生活很简单。不吃外卖我也没地方去吃啊。

凤凰网读书：你可以请一个大厨在家里？

紫金陈：一个是我觉得不划算，另外一个我的作息是很乱的，我写作经常闭关，不希望被人打扰。

凤凰网读书：所以其实在生活中写作的专注对你来讲还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紫金陈：对，但其实还是每天想着退休。

凤凰网读书：一边想着退休但其实一边又很卷，很努力。这是你常态是吧？

紫金陈：对。

凤凰网读书：在现实生活中，身边的人会说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紫金陈：我对熟悉的人是很幽默的，不熟悉的人我跟他说我不擅长社交，其实我跟熟悉的人擅长社交。

凤凰网读书：你在不熟悉人面前会有一个社恐的面具？

紫金陈：对，社恐这个词我觉得挺好听，这个词发明出来就很适合我这样的人，很多时候拿来当借口。其实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你就不会社恐，甲方爸爸如果让你干嘛的话，你永远都是有时间的。

凤凰网读书：我在网上看到你上《1818黄金眼》节目，是因为你腰疼去看中医吗？

紫金陈：伏案久坐的话，多多少少腰都会有点毛病，我当时去看脾胃虚弱，去配中药，它隔壁科室贴着“一针就能解决腰疼”，我当时就去问了一下，五千块一针呢，他说不会复发，我想五千块解决一个顽疾还是很划算的，还跟他反复确认，他说绝对可以解决，解决不了他们退款，我就相信他们了。

然后打了之后，我当天晚上就更痛了，第二天我就找《1818黄金眼》一起去那家医院质问他们，他们才说给我打的是封闭针，才7毛钱一针，但是可能他打到神经上了，检测不出来对人造成的伤害……但痛了我好几个星期。

凤凰网读书：那你怎么想到第二天就找1818呢？

紫金陈：我当天晚上就已经觉察到严重不对了，因为我当时问得很清楚，他说打完就不痛了，但我当天晚上疼得直不起腰，我从来没有经历过那种腰疼过，所以我就觉得他是骗了我。

我当时待了几个小时，他就给三四个客人打了，这一天不得骗好几万？所以对付这种骗子，我不要他们赔钱，我是要他们倒闭的。

凤凰网读书：一个热搜词是叫“有仇必报紫金陈”，说的就是你把这个骗你的中医的名字写到了书里。

紫金陈：这次只是用他的名字当反派的名字，但情节上融入不进去，下次要有机会还是要把这个情节融入进去。

凤凰网读书：您说到麦家，他有一句话让我印象特别深刻，他说他愿意用自己所有的成就和名利去换一个幸福的童年，你赞同这个说法吗？

紫金陈：全部的话，我是不舍得的。比如说给以前的自己几十万、一百万的话，也能活得很爽。

凤凰网读书：但是倒推的话，如果你的童年相对幸福，也许就没有你现在写作中敏锐的观察力什么的。

紫金陈：那我现在可能去考个试，当个公务员，进个事业单位，做那种朝九晚五的工作。

凤凰网读书：所以不一定要写作？

紫金陈：如果没这方面天赋的话，那肯定人人都是想求安稳的嘛，我考试也还比较不错，如果吃这碗饭的话，我觉得还是能考上的。

凤凰网读书：你从小就特聪明是吗？

紫金陈：也不是特聪明，但我觉得我考试是有天赋的。以前我同桌老问我数学，我就觉得这么简单的问题他怎么会理解不了。后来我自己有了女儿，我跟她讲了这么多遍她都理解不了，才知道人和人思维还真是不太一样。

凤凰网读书：所以你小时候从来没有这个问题？

紫金陈：对，数学逻辑性方面的话，我很好理解的。

凤凰网读书：大家都知道，朱朝阳的原型是你，你真正把自己的经历写进书里的时候，有犹豫吗？

紫金陈：这都快10年前的事情了，都忘了，写的时候其实也没想这么多。

凤凰网读书：在大众的想象中，把它写出来应该还是挺痛苦的一个过程吧？

紫金陈：我觉得就正常，情节需要嘛，情节刚好需要有一段自己的经历写进去，让大家感觉更加细腻。有一个情节是小孩子在衣柜上藏一根毛线判断有没有人开过它，我觉得仔细回想一下，很多人小时候都有这个经历。这些细节写出来就会让情节变得很实，是一个很扎实的情节，而不是虚的。

凤凰网读书：后来你在采访里面说，你爸爸可能也看到了#朱朝阳的原型是紫金陈#这个热搜了，也看到这个剧情了，他可能不太高兴，给你发信息说自己也是要面子的人。当你看到这个信息的时候，当时心情是什么样的？

紫金陈：就正常，也没什么大的波动，我是摩羯座，其实是内心敏感的，但表面比较冷漠。

凤凰网读书：但我看你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你说写出来是因为要跟自己和解。

紫金陈：后来就正常地相处，也没什么了。

凤凰网读书：所以其实跟爸爸的关系，在你这里已经不是一个心结了？

紫金陈：我其实无所谓，自己强大了也就无所谓了，很多人的父母对他影响很大，是因为他自己不够独立、不够强大，自己够独立、够强大的话，父母对你态度好或者不好也都无所谓了。

凤凰网读书：我也是摩羯座，我的感受是，如果不提这个事情是想不到它的，但如果夜深人静或什么时候突然想到，心里还是会揪一下，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

紫金陈：对我来说这个就是情感上很小的一个角落吧，对我来说，两个女儿还是情感上最重要的，童年这些东西对中年人来说根本不算啥。

童年对刚出社会的人还是会有一定影响的，但是人在结婚生子之后，其实影响已经很弱了。尤其对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要承担的东西很多，这些东西如果都是一种心理负担的话，那就别活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凤凰网读书 （ID：ifengbook），作者：紫金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