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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03 20:56
中国战略资源全解析:除了稀土,还有哪些牌可以打?

题图来自视觉中国,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如是金融研究院(ID:RuShiYanJiu),作者:朱振鑫,如是金融研究院首席研究员、如是资本创始合伙人;宋赟,如是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


中美贸易摩擦再起,A股市场整体遭受冲击,但有一个板块却因祸得福,那就是稀土:5月7日以来稀土指数涨幅约30%。逻辑很简单——“战略资源”。


什么是战略资源?政治的语言里有很多规范的定义,简单来说,战略资源就是能让一个国家对其他国家形成“可置信威胁”的资源。一旦该国对全球切断了这种资源的供应,就能对其他国家形成“卡脖子”的关键影响。


要想起到这个作用,战略资源要具备三个基本条件:


第一是重要性。不仅在微观上有重要的直接价值,而且在宏观上产生系统性的间接影响。拿稀土来说,它是新材料制造的重要依托和关系尖端国防技术开发的关键性资源,从手机、电动车电机,到军用飞机引擎、卫星和激光设备都离不开它。甚至有研究统计,当今世界每出现四种新技术,其中之一必与稀土有关。


第二是稀缺性,全球大部分国家都缺乏这种资源。比如稀土储量稀少,不可再生,而且分离提纯和加工难度较大。尤其对主要的竞争国来说相对稀缺,对外依存度明显偏高。比如美国有大量的稀土需求,但稀土储量较少,仅为中国的3%,其对稀土的需求长期依赖进口。


第三是控制力,本国的资源相对丰富或强大,在全球市场具有绝对的话语权。比如中国稀土矿的储量大概占全球的40%,产量占70%,在产储量上都遥遥领先,具有绝对的话语权。


图表1:世界主要国家稀土产量和储量;数据来源:wind,如是金融研究院


回顾历史,很多国家依靠一些特殊的战略资源“赢”得了巨大的利益和筹码。


有时战略资源是一种自然资源,比如石油。历史上石油出产国曾经多次利用石油反制对手。1956年第二次中东战争期间,沙特为支持埃及,对英国和法国石油禁运,并关闭了通往欧洲的重要运输通道苏伊士运河;1973年,阿拉伯成员国对支持以色列的美国、荷兰实行石油禁运,获得了与美国谈判的筹码;2012年,欧美对伊朗石油禁运,伊朗则多次威胁封锁运输要道霍尔木兹海峡作为反制;最近,乌克兰扩大了禁止进口俄罗斯货物的清单,俄罗斯则以石油禁运作为回应。


有时战略资源是一种技术资源,比如核技术。美国在中东发动过多次战争,控制了伊拉克、阿富汗,入侵利比亚,却始终无法制服伊朗,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伊朗发展核武器。再联想利比亚政府弃核后的悲惨遭遇,战略资源不可轻易放弃。 


有时战略资源是一种金融资源,比如国际支付体系。2012年,美国对伊朗实施金融制裁,将伊朗排除出SWIFT国际银行支付系统,彻底隔绝伊朗与他国的金融往来。2014年乌克兰战争期间,美国联合欧洲对俄罗斯进行各种经济制裁,威胁将俄罗斯除出SWIFT国际银行支付系统,卢布在当年贬值50%。


有时战略资源甚至可以是一种人力资源。当年的斯诺登事件就是一个典型。斯诺登原本是美国CIA的特工,掌握了包括棱镜计划在内的很多机密情报,2013年逃离美国。而至今斯诺登仍是美国人的心头大患。


一个国家可以拥有很多重要的资源,但并不是每一种重要资源都有资格称之为战略资源。市场流传的很多战略资源,其实大部分都没有站得住脚的“战略意义”。


有的是因为重要性不足,不够刚需,比如我们引以为傲的高铁技术。中国的高铁技术的确世界领先,2018年中国的运营高铁线路已经达到了2.2万公里,在建铁路长达1.8万公里,总里程占全球的60%。而且大量出口海外,高铁甚至被国际友人们称作是中国的“新四大发明”之一。但高铁技术并不一定是刚需,比如美国就高度依赖航空,有2万多个机场,但几乎没有高铁,不能使用中国的高铁技术对美国并没有什么影响。


有的是因为稀缺性不足,不够独家,比如一些基建工程、石墨和无人机技术。上世纪日本曾帮助泰国修建高速公路和高架桥,条件是泰国的汽车全部从日本进口,导致至今泰国路面上绝大多数是日本车。看上去修路和修桥变成一种战略资源,但其实只是商业资源,以利益换利益的等价交换而已。即便泰国不让日本人修桥,也会有其他人来修。


比如石墨。中国的石墨产量占60%以上,储量占比超过20%,而美国对天然石墨的完全依赖进口;但除了中国之外,土耳其和巴西也有丰富的石墨储备,甚至超过中国,我们没有绝对的稀缺性。


又比如无人机。在民用无人机领域,中国大疆公司占据70%的全球份额;美国和加拿大使用的消费级无人机80%来自大疆。但民用无人机领域,技术并不稀缺。一旦发生意外,美国有很多企业可以接替大疆的位置。


有的是因为控制力不足,自身不够强大,比如我们的光伏技术。中国在光伏产业链的多个环节有较高的市场份额,如2017年上游硅片产量占比83%,中游电池产量占比68%,组件占比71%,累计装机量连续三年位居全球首位;美国市场占全球光伏的比例不高,而且几乎没有本土供应商。与民用无人机、锂电池一样,中国的光伏产业同样是“大而不强”,关键技术缺乏自主研发能力。


又比如锂电池。2018年中国锂电池在全球的市场份额60%以上,其次是日本、韩国,市场份额在10%-20%;而美国几乎不生产锂电池。但我们的锂电池技术相对聚集在低端市场,大而不强,并没有绝对的控制力。高端系列被日韩垄断,比如特斯拉的电池由松下供应。


又比如我们大量持有的美国国债。很多人说我们可以通过抛售美国国债的方式来遏制美国,但这里面有几个明显的破绽:一是我们虽然是美债的第一大债权国,但对美国国债市场没有绝对的控制力。二是美债下跌也会导致我们手中的资产缩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三是目前全球处于资产价格高位,抛售美债后我们也会面临无处可配的资产荒。


不管是重要性、稀缺性、控制力三个环节少了哪一环,都会导致战略资源的成色大大折损。大部分传说中的战略资源都有些成色不足。那么从这三个条件出发,中国除了稀土还有哪些战略资源牌可以打?


第一张牌:稀有金属


从重要性来看,这些稀有金属是航空航天与军事领域重要的原材料。正如国际未来科学研究所的代表浜田和幸所说:日本和美国没有这些稀有金属,就无法制造精密的制导武器。它们在国防工业、航空航天、新材料制造、半导体等领域有重要的战略用途。比如,铋是核反应堆的冷却剂方面;钨合金材料应用于燃气轮机、火箭、导弹及核反应堆的部件;钒合金材料被广泛的用于机械、汽车、国防工业、航空航天等领域;锑、铋、铟等是半导体的重要原料。


从稀缺性来看,这些稀有金属资源都不可再生,非常稀缺。据测算,若按当前开采速度继续开采,钨和锑不超过10年便会被耗尽,从这个角度来看,甚至比稀土更“稀有”。相比于中国,美国在这些稀有金属上,无论是产量还是储量都十分微小,主要依赖进口。


从控制力来看,中国的矿产资源丰富,尤其是稀有金属,除了稀土之外,铋、钨、锑、钒、铟等产量均占全球的50%以上,储量占比也长期维持在30%-70%之间。尤其是相对美国来说,我们有绝对的话语权。2014年钨储量,美国占全球储量的4%,同期中国储量占比为58%;2014年铟储量,美国占比2.5%,中国占比63%;2018年钒储量,美国占比0.2%,中国占比48%。


图表2:中国重要稀有金属产量、储量占比;数据来源:wind,如是金融研究院


第二张牌:5G技术


从重要性来看,国际电信联盟秘书长赵厚麟说过一句话,5G不亚于第四次工业革命。5G的重要性不仅体现在传输速度快、智能化等生活领域,更是一场全球的技术革命,在5G时代,AI、VR/AR、自动驾驶等等前沿技术都将迎来爆发式增长。谁掌握了5G,谁就掌握了未来。


从稀缺性和控制力来看,目前来看中国在5G赛道领先世界,在从研发到设备,再到商用,中国都占据了领先的位置。


专利数量方面,中国第一。德国专利数据公司IPlytics发布了一份调研报告,报告中提到截至2019年4月,中国企业申请的5G通讯系统SEPs件数排在全球第一,占比34%。从企业专利数来看,华为的专利申请量位居企业中的第一位,占据了17%的标准必要专利(截至2018年12月底)


技术标准方面,中美平分秋色。在制定5G网络国际标准的3GPP组织会议上,最先有三种编码方案:美国高通主导的Ldpc、中国华为主导的Polar和欧洲主导的Turbo。在经历了产业链上下游厂商的三轮投票之后,由Polar和Ldpc共同组成了5G技术标准,Turbo退出历史舞台。


芯片方面,中美平分秋色。在半导体行业,“无芯”是中国企业无法言说之痛,但这一次,在5G芯片研发上,中国取得了领先的优势。华为5G终端基带芯片巴龙5000和美国高通骁龙X55技术最为领先,两者不相上下,相继在今年1月和2月发布。此外,中国企业联科发在去年12月推出5G基带芯片Helio M70,紫光展锐在今年2月发布5G基带芯片春藤510。


电信设备方面,中国、韩国、瑞典、芬兰领先。根据调研机构IHSMarkit的5G通信设备预估市占率,瑞典的爱立信以24%的市场份额排在第一,韩国三星(21%)和芬兰诺基亚(20%)紧随其后,华为市场份额15%位列第四。但根据5月华为轮值董事长、5G产品线总裁等人的公开发言,2019年华为5G基站出货量增长惊人,2018年11月的数据是1万个,2019年2月的数据是4万个,5月数据是10万个,未来5G设备的市场谁是老大还不能下定论。


商用建设方面,美韩暂时领先,中国紧随其后。韩国和美国在2019年4月开启了试点商用,但美国商用的用户体验较差;中国预计从下半年开始发放牌照,预计在2020年将部署超过1万个5G商用基站。


图表3:企业在ETSI 声明的5G标准必要专利占比(截至2018年12月底);数据来源:ETSI,中国信通院


图表4:调研机构IHSMarkit的5G通信设备预估市占率(2018年);数据来源:IHSMarkit,如是金融研究院


图表5:5G商用化现状;数据来源:中国信通院,东兴证券


第三张牌:量子通信技术


从重要性来看,通信在信息时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是在国家安全和军事领域,需要绝对的信息安全。


量子通信是一种绝对安全的通信手段,它的安全性主要依靠两点:一是不能被破解。量子通信采用了“一次一密”技术,而传统的加密技术是有规律可言的,这就像短信验证码登录和常用密码的区别,前者会让使破译者无从下手。二是不能被窃听。量子通信有独特的防侦听技术,一旦有窃听者存在,就会被发现。这里的关键是“量子态非克隆原理(不能复制)+单光子”,假如一次有两个光子,窃听者就可以采用分束器把两个光子分开,检测一个而另一个继续传输,而在单光子的情况下一旦被截胡就会被发现。


从稀缺性和控制力来看,中国在量子通信领域拥有领先地位,尤其是在实用化领域。2016年,工商银行等多家银行率先试用了量子通信加密技术;2016年,世界第一台量子通信卫星“墨子号”升空,并在2017年实现了量子信息的洲际加密通信;2017年,量子保密通信“京沪干线”开通,应用于金融、政务等领域信息的安全传输。


相比之下,由于前期的战略定位,美国量子通信领域并没有那么强。美国国家安全局副局长巴恩斯曾说过,“美国在情报领域的创新正在苦苦挣扎,中国人正在玩一个长线游戏,采取了一项我们在20 年内都无法实现的措施。”对手的不重视和我们的重视,在一定程度上创造了战略筹码。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如是金融研究院(ID:RuShiYanJiu),作者:朱振鑫,如是金融研究院首席研究员、如是资本创始合伙人;宋赟,如是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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