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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8-07 11:53
哪吒“逆天改命”了吗?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单向街书店(ID:onewaystreet2013),作者:blow-up,标题图来自豆瓣,系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剧照


从7月26日上映以来,《哪吒之魔童降世》所覆盖的观众和收割的票房就节节攀升,成为了国漫史上一个名副其实的良心之作和票房神话。这也意味着,仅用了一个暑期档,哪吒在中国神话序列中的位置和象征意义,就几乎超越了孙悟空。



此前,有网友统计:港台及内地的影视作品,曾前后塑造过近30个版本的哪吒,如果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哪吒”,那么,这届观众心目中无疑已经有了满意的答案:


《哪吒之魔童降世》是为所有异类书写的颂歌。(豆瓣id:天马星)


看到海报和预告片,人们第一反应就是:哪吒太丑了。 觉得丑就对了,因为本片讲的就是打破偏见。(豆瓣id:凌睿)


 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国漫新希望,终于不再是假大空的中国风堆砌,而开始借神话寓言塑造真正的“小人物”。(豆瓣id:嘟嘟熊之父)


神话故事新编,以一种不令人悲伤的方式来讲述悲伤的哪吒童年。(豆瓣id:有心打扰)


我们很容易就能发现,在以上点赞数最多的豆瓣热门短评中,“魔童”版哪吒和很多观众的内心情感——关于国漫崛起、异类、偏见、童年等的心理感受——形成了无缝的重合与共鸣。


它“很燃、很热血”,是国产动画电影的众望所归。



但是,新版改编的《哪吒》,是否真的就提供了一个没有裂缝的“愤怒少年的中国符号”?如果是,为什么它的反面评论同样获得了相当的认同:


哪吒从来都不是反抗父权的符号。 


也许特技太多了?网络段子化,使劲咯吱你也笑不起来。 


灵珠的命运应该是拯救,魔丸的命运,自然是为害人间。魔丸反抗了吗?(豆瓣id:J _Fox)


众声缠绕,可见这版哪吒并不简单。至少,对一部分观众而言,他并非只有“爽”的那一面。


各种哪吒,via:豆瓣网友 @伯娃


而如果我们要发掘哪吒的更多面向,就有必要先搁置哪吒的主角光环。   


首先,来看《哪吒》的剧情,显然它是基于一个正邪、善恶二元对立的逻辑框架建立起来的


上古时代,天地灵气孕育出了一颗能量巨大的混元珠,元始天尊将混元珠提炼成灵珠和魔丸,灵珠投胎为人,助周伐纣时可堪大用;而魔丸则会诞出魔王,为祸人间。为此,元始天尊启动了天劫咒,3 年后天雷将下凡摧毁魔丸。



然而,由于申公豹遭遇元始天尊的不公待遇在先,以及太乙真人致命性的职场疏忽,灵珠和魔丸被掉包。本应是灵珠、英雄的哪吒成了混世大魔王。



不管是相比于哪吒形象最初成形的明代小说《封神演义》,还是1979年上海美影厂的《哪吒闹海》,这一点都是影片最大的情节改动之一。


1979年上海美影厂《哪吒闹海》剧照


将哪吒的出厂设置从灵珠改为魔丸,直接规定了哪吒的命运,也规定了此后他要“打破成见,做自己的英雄”的命运走向。


也就是说,《哪吒》的整体叙事其实是在元始天尊的绝对权威和天定的外部秩序下展开的。哪吒的“逆天改命”有没有撼动它?这里暂且不表。



其次,只有依照电影中各项人物关系式构成的坐标,我们才能弄清楚哪吒的面目。


1. 与父母:《哪吒》是一个“小人物”吗?


原著中,作者介绍哪吒的父亲出场时写道:


话说陈塘关有一总兵官姓李名靖,自幼访道修真,拜西昆仑度厄真人为师,学成五行遁术;因仙道难成,故遣下山辅佐纣王,官居总兵,享受人间富贵。


电影中,李靖的角色与此没有出入,甚至还能在太乙的指引下到达虚空之门请求帮助。



再看他的母亲,在李靖离家期间,不仅可以代行夫职、严令陈塘关的百姓不得提“魔丸”二字,还能在“再生不出来,我砸了这破庙”的有权有势的官夫人和“陪儿子玩,还穿铠甲?”的贤妻良母的角色之间无缝转换。



所以,“小人物”恐怕是对哪吒最明显的误读,他显然是一个拥有顶级资源配置的“官二代”。


如果说父母的爱和优越的家庭条件完全不能消解他恶的本性,那哪吒的确是挺异类的。 


关在府里无事干,翻墙捣瓦摔瓶罐。来来回回千百遍,小爷也是很疲倦。


2. 与陈塘关百姓:《哪吒》“打破成见”了吗?


事实上,哪吒和陈塘关百姓一样,都是受害者。哪吒是天庭秩序的受害者,陈塘关百姓是哪吒的受害者。



但影片内部所表现出来的态度,示范了什么叫做双标。


“陈塘关世代抵御妖族,关内百姓和妖魔不共戴天”,即使如此,他们也不允许对3岁的“魔童”哪吒有任何违逆,还得无条件承受后者的一切胡作非为。



两相对比,同样是“受害者”,反而是更危险的哪吒,其行为更具有无限的合理性:


我是小妖怪,逍遥又自在。杀人不眨眼,吃人不放盐。


按照电影的逻辑,“打破成见”要求的就是弱势的陈塘关百姓首先消除对一个更强势者的恶的成见。


而据网友的评论,成见的另一个所指,当然也包括导演百里挑一选出的“最丑的那个”哪吒。



但实际上,除了用作一种宣传手段,哪吒的颜值无论是在观众的接受还是剧情的层面,都并没有遇到任何真正的抵触。


并不是说,主创们把对于“丑”的被迫害妄想症植入了哪吒的形象,但真的是“可以,但没必要”。


如果说“打破成见”是影片所要表达的内核之一,那它显然也在不自觉当中,站到了这一立场的对立面,并自觉地把其他各种关于身体的成见转化成了笑料。



3. 与敖丙:《哪吒》成为“自己的英雄”了吗?


哪吒第一次打破别人的成见,是从灵珠转世的敖丙那里获得的。



哪吒是恶,敖丙是善,敖丙就是他的理想的自我,他们本就是混元珠的一体两面。


就像二人各自的师徒关系,两方势力正邪交替、势均力敌。哪吒能否完成由魔到仙的逆转,敖丙是关键。



所以,3岁生辰宴的段落,既是全片的高潮情节,又是一个重要的意义节点。一方,哪吒命中注定要大开杀戒,另一方,敖丙则要拯救陈塘关才能封神。


而当敖丙从哪吒手下救出了他的父母师长,不慎暴露了灵珠转世的身份,他必须水淹陈塘关才能保全整个龙族生存的时刻,主场就成了哪吒的。



是魔是仙,陈塘关百姓的生与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所以这里的“英雄”,是真正的个人意义上的。


为什么不早点做出成为英雄的选择,及其对陈塘关的百姓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并不是这个“英雄”关心的问题。



“是魔是仙,我自己说了才算!”


那么,他逆天改命了吗?


从他和敖丙合体抵抗天雷的结果看,哪吒做到了。


而从哪吒的肉身毁灭、并且因太乙真人的法力庇护以魂魄的形式和敖丙共存,从他被父亲李靖的换名符感化、进入到“合家欢”的欢乐大结局来看,哪吒这个角色其实并没有触及决定他命运的外部秩序或元始天尊定下的法则。


别人的看法都是狗屁,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这是爹教我的道理。



他没有任何弑父的行为,更不是一个反父权的符号。


他的“逆天改命”,更多的是各种资源合力作用下的幸运,是否真像另一位反叛形象孙悟空那样,具有原发的召唤力和撬动整个游戏规则的能量?则要打上一个问号了。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在招安后者的故事中,哪吒始终是天兵天将中的一员。


参考资料:

1. 哪吒的行宫II杨典作品

2. 哪吒和他爹的关系,你们都猜错 | 肖浑

3. 就你,也配叫哪吒?也配说我命由我不由天? 豆瓣:J_Fox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单向街书店(ID:onewaystreet2013),作者:blow-up,标题图来自豆瓣,系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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