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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2-07 07:36
李文亮医生,那个最早预警新冠肺炎的人,走了

世上没有从天而降的英雄,只有挺身而出的凡人。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八点健闻(ID:HealthInsight),作者:毛晓琼、王晨



李文亮医生走了。


2020年2月7日凌晨3点48分,武汉市中心医院微博发布消息:我院眼科医生李文亮,在抗击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工作中不幸感染,经全力抢救无效,于2020年2月7日凌晨2点58分去世,对此我们深表痛惜和哀悼。



几个小时前,2月6日晚22点左右,李文亮病逝的消息,已经在很多人的微信群、朋友圈传开。


李文亮是最早预警此次新冠肺炎疫情的人之一。2019年12月30日傍晚,他在一个同学群中发出相关信息。几天后的2020年1月3日,他因“在互联网发布不实言论”被辖区派出所训诫。之后回到工作岗位。


1月8日,他在接诊中不幸感染,1月10日开始咳嗽,16号之后呼吸困难加重,完全不能下床,2月1日确诊为新冠肺炎。2月5日,病情出现恶化。


据透露,李文亮是在2月6日的晚上19点多被送进了抢救室。21点18分,使用了肾上腺素针,21点30分左右停止心跳,用了ECOM(人工膜肺)进行抢救,23点58分再次使用肾上腺素针。


2月7日0点38分,武汉中心医院微博发布消息:“在抗击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中,我院眼科医生李文亮不幸感染,目前病危,正在全力抢救中”。


这一消息下方,排第一的留言是:不睡了!在线等一个奇迹!



此前李文亮接受媒体采访时,还通过文字告诉记者,“康复后我想赶快回到一线工作,继续为患者看病。”


然而,没有等到奇迹,只等到了这个令人伤心的消息。


预警:健康的社会不该只有一种声音


李文亮是最早警示新冠肺炎疫情的人之一。


李文亮出生于1986年,籍贯辽宁省锦州市北镇市。2004年考上武汉大学临床医学七年制专业,毕业后在厦门短暂工作3年,之后重返武汉,在武汉市中心医院工作。


2019年12月30日,李文亮在医院看到了一份病人检测报告,报告显示该病人检出SARS冠状病毒高置信度阳性指标。出于提醒同学注意防护的角度(其同学多为临床医生),他在大学同学微信群里发布了一段“华南海鲜水果市场确诊7例SARS”的文字。一个小时后,他在群里更正道,“最新消息是,冠状病毒感染确定了,正在进行病毒分型”,并提醒大家不要外传,让家人亲人注意防范。


同一天,武汉市卫健委医政医管处发布《关于做好不明原因肺炎救治工作的紧急通知》。通知称,武汉市部分医疗机构陆续出现不明原因肺炎病人。通知要求各医疗机构要及时追踪统计救治情况,并按要求及时上报。该通知特别强调“未经授权任何单位,个人不得擅自对外发布救治信息”。


12月31日,武汉卫健委发布“不明原因肺炎”消息,国家卫健委相关人员也抵达武汉调查。


2020年1月1日,武汉市公安局微博发布消息称,“近期,武汉市部分医疗机构发现接诊了多例肺炎病例,武汉市卫健委就此发布了情况通报。但一些网民在不经核实的情况下,在网络上发布、转发不实信息,造成不良社会影响。当地公安机关经调查核实,已传唤8名违法人员,并依法进行了处理。”


1月3日,李文亮收到了辖区派出所发出的训诫书,训诫理由为“在互联网上发表不属实的言论”。据他事后表示,当时只想着不被拘留就已经算好了,所以直接签了字。


此后,李文亮的工作并未受到影响,仍然在医院工作。1月8日,他在医院接诊了一位82岁的女性患者,就诊疾病为急性闭角型青光眼。因为病人当时没有发热症状,他并没有采取防护措施。第二天,该病人发烧,CT结果显示为“双肺磨玻璃样病变”,但因为没有核酸试剂盒,并未得到确认。


1月10日中午,李文亮开始咳嗽,并未引起注意。


1月11日,李文亮开始高烧,最高烧到38.6度。当天,他做了CT检查,结果同样显示为“双肺多发感染,磨玻璃样病变”。出于医生的职业敏感,他当天就实施了自我隔离,住到了外面的酒店。


同一天,武汉市卫健委发布关于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情况通报,表示目前未发现医务人员感染,未发现明确的人传人证据。


1月12号下午,李文亮被转入医院病房。当天,他的父母也出现了发热、呕吐的症状,并检测出肺部磨玻璃样病变,并于3天后入院治疗。


1月24号,李文亮被转到呼吸内科重症监护室,采用抗生素、激素、抗病毒类药物和高流量吸氧治疗,并于当天做了第一次核酸检测,结果不明。此后,他又做了第二次核酸检测,结果为阴性,但出于稳妥起见,医院一直按照新型冠状病毒的临床指南为他进行治疗。


1月31日,李文亮做了第三次核酸检测,次日的结果显示为阳性,他被确诊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当天,他在个人社交平台上表示,“尘埃落定,终于确诊了。”当时,他插着氧气管不能说话,只能通过手机和外界联系。



1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刊文评论“武汉市公安机关处罚的8名发布‘华南水果海鲜市场确诊7例SARS’的案件”,认为:尽管新型肺炎并不是SARS,但是信息发布者发布的内容,并非完全捏造。如果社会公众当时听信了这个“谣言”,并且基于对SARS的恐慌而采取了佩戴口罩、严格消毒、避免再去野生动物市场等措施,这对我们今天更好地防控新型肺炎,可能是一件幸事。


中国疾控中心首席科学家,国家卫健委高级专家组成员曾光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这8个人是可敬的,他们是忧国忧民,有一定见解的。作为公共卫生专家,希望同他们对话,希望从他们身上学点东西。”


而李文亮在接受采访时说:“看到最高法院的文章后,我心里放松了许多,不太担心医院的处理了。我觉得一个健康的社会不该只有一种声音。”


预言:从今天起你们也许就联系不到我了


李文亮是一个热爱生活的普通人。


从他的微博可以看出,他喜欢肖战、毕导和虎扑,经常转发各种抽奖微博,有送手机、送车厘子、送免费旅游,他宠子、宠妻,在微博上给怀二胎的妻子买叶酸,看到别人拍秋天的长城,说有时间要带小李(爱人)去体验一下。


他喜欢美食,一碗9块钱的刀削面,在他笔下是:面条柔韧、红油清亮、牛肉紧实、泡菜酸爽……他会一次叫两家店的鸡排,还做了个比较……


有时候也很文艺,分享了《滚石唱片突然发布不朽金曲<明天会更好>高清MV……》。


更多时候,他关注电子产品,早年经常给自己的手机跑分,会付钱去围观罗永浩对如何评价iPhone11的评价。


罗永浩发布新手机,他也要发个微博:昨天晚上守在电脑前听了2个小时的相声,9:59准时去京东守着抢购,结果被老婆及时阻止,为此我们冷战了一个晚上,早上的吻别也取消了,男人没点私房钱就是不行!!!另外,32G什么时候有货呐?


对,他有时候也会自黑。


他的微博中,也有很多关于医生的内容。比如去年12月28日,在同学群发出预警前两天,他转了声援北京民航医院杨文医生的文章,标题是《地狱空荡,恶魔人间》。


有时候会记录一些工作中的小故事,例如:今天手术真你妹的多,7点半了,给最后一个女病人包扎。病人:这么晚了,你们还没吃饭吧? 我:为病人服务最重要,吃饭算什么? 病人:好吧…


微博呈现了一个平凡的李文亮,过着非常日常的生活。


2月7日凌晨1点41分,李文亮的同行,武汉协和医院的一位医生,协和医生Do先生分享了一张图片,上面写着:世上没有从天而降的英雄,只有挺身而出的凡人。



八年前的2012年12月21日,传说中的“世界末日”。这一天,李文亮发了微博调侃说:


朋友们,从今天起你们也许就联系不到我了,因为我要去拯救地球了。如果22日太阳照常升起,那就说明我成功了,不用感谢我,这都是应该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八点健闻(ID:HealthInsight),作者:毛晓琼、王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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