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策划|虎嗅编辑部
采访|常芳菲、曾欢、房煜、宇多田、李玲、格根坦娜
支持|周超臣、孙琪
头图|IC photo,武汉长江二桥打出“武汉重启”等字样
4月8日零点起,被按下暂停键的武汉终于重启,沉寂了70多天的街道将重新迎来人流、车水、马龙;街道两侧的店铺,会逐渐为这座城市带来它久违的烟火气。
在这个解封首日,75个离汉卡点统一撤除,预计有5.5万余名旅客乘坐火车离汉,计划有271架次航班从武汉天河国际机场进出港(进港航班140架次,出港131架次)。(据《新京报》)
从2020.01.23. 10:00,到2020.04.08. 00:00——76天,江汉关大楼顶部钟楼的分针旋转了1814圈。
这1814个小时,注定要在漫长的人类历史画卷里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1000多万居民足不出户,用巨大的牺牲,为中国、为全世界抗击新冠病毒疫情争取来了宝贵的两个多月时间——湖北省的其它城市和人民做出了同样巨大的牺牲,已先于3月25日零时解封。
解封不意味着最终胜利,只说明最艰难的时刻已过去。
过去这76天,武汉成了全国包括医疗在内的特殊资源投放最集中的城市,它迎来了一批又一批的逆行者,340多支医疗队、4.2万名医护人员驰援武汉和湖北,来自全球各地的医疗物资和生活物资汇聚到这里。
有多少悲愤和惋惜,就有多少感人和感动。
有李文亮医生、刘智明院长这样的烈士,也有身患渐冻症仍坚持在岗位上的金银潭医院院长张定宇这样的英雄,更有连夜坐火车赶赴武汉的83岁钟南山这样的国士……
还有更多大把的、那些自武汉封城以来,尽最大努力保障武汉这座城市心跳、呼吸、血液循环的个体,平凡亦无名。他们可能是清洁工、快递员、送餐员,也可能是货车司机、出租车司机、建筑工人、记者、警察、社区服务人员……
在武汉解封前夕,虎嗅采访了10位封城期间奋战在工作一线的工作者,他们和上面提到的那些名字一样,是参与这场“战疫”的战士和英雄,他们的经历与记忆应被拾取,汇入历史的进述——
有奋战在战役最前线、抱着赴死之心、在医院每天见证生死的护士;
有封城一个礼拜后单枪匹马前往武汉、采访素材100多个小时、出稿十几篇的媒体记者;
有留守站点、起初怕影响家人不敢回家住、十几个人一天派送2000单的快递员;
有担心农户的香菇坏了影响收成、急于下乡收香菇、还担心湖北的农产品遭到歧视的商人;
也有加入社区保障车队、每天接送病人去医院、也负责送菜送药给社区、连轴转了73天的滴滴专车司机;
……
他们是散布在这座城市各个角落里的星星之火,当灾难降临,他们没有躺平、更没有躲闪,他们的工作需要让他们出列,做城市基本运转坚定的支撑者。
我们的触达与采访,挂一漏万,但谨以此文向那些平凡英雄致敬,向武汉送去祝福。
下面是10位受访者这76天的武汉故事,采用自述的形式:
(应采访者要求,采用了匿名)
我们(武汉市中心医院)最早接收到不明原因发热的肺炎患者,是在12月底的时候。
那天我去上班,突然发现急诊封科了,就是收治的病人全部不允许出来。这个(封科)决定,对病人和医护人员都没有做任何解释。我有特别好的朋友在急诊科,他说最近已经连续收治了好几起来自华南海鲜市场的不明原因发热患者,后来曝出来有可能是SARS。他告诉我这个报告真实存在,但被别人当做谣言处理。
急诊科的护士长是医院最早的一批呼吸科护士长,对传染病是有一定的警惕性的。所以他们从刚开始收治这样的病人,就已经穿上了符合医用标准的防护服和N95口罩。
我也立刻警觉,在网上买了N95的口罩,给自己买了一盒,给家里买了两盒。家里人当时还觉得我浪费钱。
后来(医院)就放松警惕,把病人分流出去,就有一部分流到我们科室来。我记得我们科室高度疑似的病人有两个,当时还不能够说确诊,因为不能做核酸。病人办入院,其实是不用查肺部CT的,但是住了一段时间以后出现明确的症状,再去查,就会发现病人有新冠的问题。
医护的个人防护装备,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这个时候,全院的口罩和防护服就非常紧张了。我们科室的护士长领不到物资,医院没法给。我们还是戴着自己买的N95口罩上班,没有防护服,只有一个蓝色隔离衣,需要穿在白大褂外面。护目镜最早也没有,用的是一次性塑料面屏,因为消耗大,物资也紧缺,后期,一次性的面屏发下来以后不能扔,需要消毒接着用。
直到国家医疗救援队到达武汉之前,我们穿工业防护服穿了20多天的时间。符合医疗标准的防护服是有胶带贴住所有空隙、密不透风,但工业防护服缝线的地方,稍稍用力就会扯破。
直到钟南山院士说人传人的时候,我家里人都不觉得严重,他们真正觉得严重就是武汉决定封城。
1月23日前一天我睡得早,第二天早上8点起来才看到武汉宣布封城,但关卡还没有设置。10点钟之前,高速还能走。而且我们家在汉川,开车也就一个小时。当时家里还是问了我,要不要开车接我走,我说我肯定不回去。
原因有很多。第一,我害怕自己接触感染患者,然后造成家人的感染;第二,是肯定要服从医院的调配。当时已经有很多同事支援急诊科、支援发热门诊、支援金银潭去了。
过年那天,我主动跟护士长请缨要上一线。我跟护士长拜年,我就说如果再需要增援,可以优先考虑我。一方面是我想做点什么,另外,也是我知道,护士长很不好安排人。她安排哪个,人家就会说“凭什么要安排我”。其实,大家都不愿意做那个被护士长选上出去支援的人。我说完这个话,护士长就哭了起来。
我想得很简单。
除了我这种年纪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