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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01 15:27
獐子岛“岛主”吴厚刚的起浮人生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中国经营报(ID:chinabusinessjournal),作者:李超,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獐子岛集团董事长吴厚刚辞职了!因为造假被迫辞职!毋庸讳言,这是他人生的低谷。也是獐子岛股份的低谷。


吴厚刚食言了。在资本的大潮中,他没能带领獐子岛人民真正实现每个家庭达到百万元资产,而是把祖祖辈辈积累下的“海上大寨”“黄海明珠”几乎搞得倾家荡产,截至2020年第一季度,资产负债率高达97.75%。


纵观獐子岛股份的发展与吴厚刚的成长,二者的沉浮休戚相关。吴厚刚因獐子岛集团而知名,獐子岛却在吴厚刚管理下逐渐走向没落。


如日中天:獐子岛上市,科级干部变身上市公司董事长


獐子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獐子岛股份”)坐落于黄海深处一名为獐子岛的岛屿上,獐子岛镇政府亦坐落于此岛。獐子岛镇由獐子岛、大耗岛、小耗岛、褡裢村四个岛屿组成。


獐子岛股份始创于1958年,獐子岛、大耗岛、小耗岛、褡裢村四个岛屿成立人民公社,命名为獐子人民公社。从此獐子岛镇人民过上了集体生活。渔民以“大寨”为榜样,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渔民任劳任怨、多积累少分配,一点一点积攒,截至上世纪70年代,这家公社创造出了单船捕捞和总捕捞量的全国纪录,平生第一次上了《人民日报》的獐子岛,被称为“海上大寨”。彼时,獐子公社涌现出多位全国人大代表和全国劳模,并受到国务院嘉奖。


“如今的獐子岛股份有限公司就是在‘海上大寨’家底的基础上发展来的。”吴厚刚曾表示。


1998年大连獐子岛渔业集团公司(獐子岛股份前身)改组成立大连獐子岛渔业集团有限公司,继续坚持集体所有制,实行规模化、集约化经营,吴厚刚以镇党委书记的身份兼任任董事长和总经理。1999年大连獐子岛渔业集团有限公司进行规范,集团有限公司股份由獐子岛镇政府、大耗子村、小耗子村、褡裢村村民委员会4家股东组成;2000年12月,獐子岛镇政府将所持有的大连獐子岛渔业集团有限公司70.7%的股份划归长海县獐子岛投资发展中心持有。


2001年2月,大连獐子岛渔业集团有限公司将社会公益型资产从生产经营性资产中剥离出去,分别成立大连獐子岛集团有限公司(存续公司,仍是集体企业)和大连獐子岛海达有限公司(新设公司);2001年4月,大连獐子岛渔业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金7632万元。


此前,大连獐子岛渔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獐子岛镇集体经济,因此,作为镇党委领导的吴厚刚兼任渔业集团公司的董事长。


但是,2001年时,因股份公司即将上市,吴厚刚的“官商兼任”身份不能再延续,他面临着从政还是下海的选择。


最终吴厚刚选择弃官从商,2002年10月,经大连市政府批准,公司向自然人吴厚刚定向增资,注册资本变更为8480万元。


2002年9月,獐子岛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审议通过向吴厚刚定向增资848万股,吴拥有了獐子岛10%的股份。据《证券市场周刊》报道,长海县政府为鼓励吴厚刚下海给予他5%股份的奖励,而政府要求吴厚刚自己必须投入5%,有困难可无息借给他。于是,吴厚刚借了530万元。拥有了獐子岛渔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獐子岛渔业”)10%的股份,成为第三大股东。


自此,吴厚刚实现人生的华丽转身,从科级干部到上市公司董事长的亿万富翁,在政府的大力支持下轻松实现。


敢于放弃“铁饭碗”,吴厚刚并非一时冲动,彼时的獐子岛股份发展形势一片大好。以獐子岛公司为依托,2000年,獐子岛镇总收入6.79亿元,纯收益2.1亿元,人均收入超过万元。而2000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收入为6208元,农村人均收入2229元。


2006年9月28日,獐子岛渔业在深交所上市。拟公开发行不超过3000万股,第一大股东长海县獐子岛投资发展中心(集体所有制企业)发行前持5390.48万股,占比63.57%;发行后持5390.48万股,占比46.96%,总资产8.75亿元,净资产2.96亿元。


2006年9月28日,开盘60.890元/股,涨幅143.56%,并一度成为沪深两市的第一高价股,中国农业第一个百元股。在2008年初,獐子岛股价更是窜上150元/股高位。


獐子岛股份一路破浪前行,到2013年末獐子岛账面总资产达到顶峰,超过53亿元。


由于獐子岛开局良好,自2007年开始吴厚刚走进了象征身份和地位的世界经济论坛--达沃斯论坛,至今已有10多年的历史,据悉走进达沃斯论坛需要缴纳一笔不菲的资金。


伴随着吴厚刚人生不断冲向高点,其兄弟也跟着“沾光”。其兄吴厚敬原本是个体工商户,先后进入獐子岛股份担任护海队长、荣成分公司经理,执掌一方并握有一定的财权。“吴厚敬在荣成事业中心负责数年,用现金收购鲍鱼等海珍品多达数亿元。”獐子岛股份一位不愿具名的管理人员透露,“其弟弟吴厚记,初中毕业,原来没有正当工作,后来进入獐子岛股份,2012年因受购苗、播苗问题牵连而离职”。


下坡路始于2012年——被指管理混乱,任人唯亲


普遍被外界所知的是,獐子岛的下坡路始于2014年“冷水团事件”,而事实上早在2012年,獐子岛股份的问题便已出现。


2012年年报载明,公司2012年度业绩同比大幅下降,原因之一便是底播虾夷扇贝亩产下降较大,当年营业收入下降10.59%。这是虾夷扇贝产量第一次下降。而其给出的原因,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数据表明,2012年第一季度虾夷扇贝产量大幅下滑至80公斤/亩左右。此前数年虾夷扇贝亩产量均超过100公斤。对于减产獐子岛股份解释称,2012年收获的2009年新海域因海水深度的差异,致使虾夷扇贝规格在春季阶段性小于预期,公司相应减少小规格扇贝捕捞量,需要指出的是,水深仅导致虾夷扇贝生长速度滞后4~5个月,并未影响存活率。


“这简直是笑话,这是从日本引进虾夷扇贝30多年来第一次提出‘海水深度的差异能影响虾夷扇贝的生长’,为什么之前之后再也没有提过呢?”獐子岛股份内部管理人员质疑。


由于养殖面积大,獐子岛虽然有自己的育苗基地,但仍需向外采购部分虾夷扇贝苗。公司董事会原董秘孙福君曾表示,在2011年,80%到90%的苗种是由公司采购而来。


“每年苗种采购经费高达上亿元,负责采购的职位成为‘肥差’。而这份差事落到了吴厚刚弟弟吴厚记身上,谁也插不进手去。”獐子岛一位前高管称,“而且播苗造假肯定是存在的,当时最大的播苗船满载不到4000万虾夷扇贝苗,后来播苗的时候,居然到了8000万苗。因为是董事长的弟弟,我们很难说什么。而且吴厚记非常霸道。”


“其实2012年3月份獐子岛股份内部人士举报2011年以来购苗、播苗造假问题。核算和采购虾夷扇贝苗的人弄虚作假,导致实际播苗数量不够。”獐子岛股份一位不愿具名的管理人士透露,“当年因为核算播苗数量弄虚作假,一位张姓会计被判刑;另外包括吴厚记在内的数位采购虾夷扇贝苗的人员离职。据悉当年长海县公安还针对购苗造假等进行了调查,但最后并未对外公布结果。”


《财经》杂志曾报道,孙福君表示,当时有人向公司举报投苗不足,然后公司向司法机关进行了举报。吴厚记在2012年离开公司,受到了内部处理,他在收苗和播苗上负有管理责任。


《中国经营报》记者致电吴厚记了解当年购苗、播苗的情况,当记者介绍完身份后,吴厚记便挂断电话。此后多次拨打不再接听,记者短信采访截至发稿未获回复。


值得注意的是,2012年3月至5月份至少有5位董监高辞职。其中包括养殖事业一部总经理、海参事业部总经理和加工事业二部总经理等关键岗位。


而此前的2011年包括两位副总裁和两位加工事业部总经理以及两位海参事业部总经理共6位董监高离职。


如此集中的董监高离职似乎并不寻常。


与吴厚记情况相似,吴厚刚的哥哥吴厚敬曾任鲍鱼事业部总经理和荣成分公司负责人。“吴厚敬手握大量现金在荣成收购鲍鱼等海珍品,数年间出自其手的现金高达数亿元。”上述獐子岛股份中层管理人员称。“这也是名副其实‘肥差’,一般人捞不着。”


不仅如此,獐子岛内部偷盗海珍品的事件时有发生,屡禁不绝。


迹象表明,獐子岛股份的下坡路始于2012年。


跌落低谷


随后2014年爆发“冷水团”事件,一时间大家质疑“冷水团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尽管最后有关部门给出结论,是天灾。但是獐子岛上的股东和内部人士的质疑始终不断。


“不过没办法,渔船在2015年后才装备了北斗导航卫星,证监会可以查处2016年和2017年采捕造假,之前的却无法进行核查。”上述中层管理人员称,“2014年本应采捕的2012年播的苗存在提前采捕的情况。”


2014年10月,受“冷水团”事件的影响,2014年獐子岛亏损11.89亿元。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便再未从集体企业、獐子岛大股东长海县獐子岛投资发展中心获得一分钱的分红,至今已经6年。


因2014年巨亏11.56亿元,2015年继续亏损2.43亿元,2016年5月獐子岛被披星戴帽,提示退市风险。2016年獐子岛凭借出卖部分资产实现盈利7959万元,2017年得以摘帽。而“冷水团”事件给上市公司带来的影响也逐渐消失,獐子岛效益开始回转,截至2017年第三季度,獐子岛实现盈利7767.62万元。


然而,老天似乎给獐子岛开了一大玩笑。扇贝因为自然因素等影响出现大面积死亡,损失惨重。2018年1月30日晚间,獐子岛公告称,存量扇贝异常。后期统计显示此次扇贝死亡损失达6亿多元,亏损全部计算到2017年度。毫无悬念地2017年又是一个巨亏年。獐子岛发布的2017年业绩快报显示,2017年亏损6.76亿元。


“如果没有第二次扇贝死亡,獐子岛股份真的可以好转,然而天公不作美。”獐子岛股份一位中层干部表示。


2018年2月,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獐子岛被证监会立案调查。2019年7月10日,证监会认定獐子岛,涉嫌财务造假,内部控制存在重大缺陷,向獐子岛下发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


屋漏偏遭连夜雨。


2019年11月,獐子岛又在秋测中发现扇贝短时间内出现大面积死亡。最终,2019年,獐子岛巨亏3.92亿元。根据獐子岛公告称,专家组认为,扇贝死因是海水温度变化、海域贝类养殖规模及密度过大、饵料生物缺乏、扇贝苗种退化等多方面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


吴厚刚公开表示,2019年以来,獐子岛在一年内收了七八封关注函。成天忙于应付这些,团队感觉到很疲惫,也影响了正常的经营业务。“我在这里还要呼吁各个方面,考虑到长岛县自然灾害的压力,再给我们点力量,给我们点信任,让我们重振雄风。”


2020年4月底,吴厚刚在2019年年报中发表“致股东的一封信”称,獐子岛“暂时渡过了危机”,将“痛定思痛,积极求变”。


5月,在被证监会调查两年多后,吴厚刚在业绩说明会上称,对于终身市场禁入的预处理进度,吴厚刚则表示,“别急,请关注公告!”


话音刚落,6月24日,证监会对獐子岛信息披露违法违规案作出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决定,对獐子岛给予警告,并处以60万元罚款,对15名责任人员处以3万元至30万元不等罚款,对包括吴厚刚在内的4名主要责任人采取5年至终身市场禁入。其中对吴厚刚采取终身市场禁入措施,对董事、常务副总裁梁峻采取10年市场禁入措施,对勾荣、孙福君分别采取5年证券市场禁入措施。


事后证监会查明,獐子岛2016年和2017年度存在财务造假的事实。证监会认为,獐子岛公司在2014年、2015年已连续两年亏损的情况下,客观上利用海底采捕状态难调查、难核实、难发现的特点,不以实际采捕海域为依据进行成本结转,导致财务报告严重失真,2016年通过少记录成本、营业外支出的方法将利润由亏损披露为盈利,2017年将以前年度已采捕海域列入核销海域或减值海域,夸大亏损幅度,此外,公司还涉及《年终盘点报告》和《核销公告》披露不真实、秋测披露不真实、不及时披露业绩变化情况等多项违法事实。


此前,中国经营网于2018 年2月3日和2018年2月24日,率先报道《獐子岛员工自曝2017年11月份已现异常》和《部分投资者对獐子岛开放调研提出异议》,提出獐子岛股份信披不及时以及抽测存疑的问题。


如今,獐子岛股份资产负债高达98%,人工工资比2013年下降20%-30%,员工数量从2013年末的4173人锐减到2416人。作为股东,獐子岛居民赖以生存的獐子岛股份已经多年未分红,生活补贴也是时断时续地发。岛上居民怨声载道,“昔日的海上大寨,黄海明珠就这样在资本的大潮中将被淹没殆尽。”


而吴厚刚在这场资本大潮中获得了个人的利益,却损失了在股民以及市场中的形象,最终落得个终身市场禁入。不过好在吴厚刚还持有獐子岛4.12%的股份。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中国经营报(ID:chinabusinessjournal),作者:李超,编辑:孟庆伟 校对:翟军

本内容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虎嗅立场。未经允许不得转载,授权事宜请联系 hezuo@huxi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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