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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06 14:00
解脱了,林丹

题图来自视觉中国,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有马体育(ID:youmatiyu),作者:大码哥


1


林丹退役了。他7月4日发微博告别,“整整20年,我也要跟国家队说再见了”。随后,中国羽毛球队宣布同意林丹退役。一代球王,就此告别。


林丹是职业羽毛球历史上拿冠军最多的运动员,前无古人。20年的国手生涯,林丹拿下了两个奥运冠军,五次问鼎世锦赛冠军,还帮助国羽夺得了6次汤姆斯杯冠军、5次苏迪曼杯混合团体赛冠军。此外,林丹还是羽毛球历史上唯一一个全满贯球员。篮球场上有乔丹,羽毛球场有林丹。在“超级丹”的时代,每一位羽毛球选手都以击败他为荣。


本世纪头20年,恰好是林丹从一无所有到毁誉参半的20年。从年少轻狂、遇神杀神到葡萄美酒、夜光羽球,林丹面临过关于运动员和男性的多重终极问题,我们对他的评价早已从白线之内延伸到赛场之外,触及生活的方方面面、各个角落。


大众的视野里,当年的林丹就像无缰野马,从草原深处狂奔而来,恣意驰骋,而如今白驹过隙,老骥伏枥,沉醉已不知归路。


2


喜欢林丹的人看他打球热血澎湃,不喜欢的人会将类似没素质、难管教之类的标签贴在他身上。但无论是这两种人,抑或他自己,都明白林丹并不是“三好学生”式的球员。


摔拍子是林丹经常干的一件事。有球迷戏称,林丹摔过的球拍和他参加过的比赛一样多。在八一队,林丹还曾经因为摔球拍被停训20天,“那时的教练就没见过这么不服管教的队员”。


练不好球的时候摔拍子,自己和自己发火,是林丹的一个习惯,但这样的习惯在国家队不可容忍。林丹在自传里说:“中国运动员是训练最刻苦,也最听教练话的,没人敢这么做。可是对我这种性格的运动员来讲,我对他们说的这些根本就不屑。我只会觉得他们根本不了解我。”


年轻的时候,因训练贪玩、比赛随意,林丹经历过被青年队除名的尴尬。2008年年初,林丹又在比赛中和在韩国执教的中国籍教练李矛发生冲突。而仅仅两三个月之后,林丹又与助教吉新鹏发生争吵,被媒体曝出师徒不睦。


林丹的性格被英国《卫报》称为羽毛球坛的“坏小子”。但从某些角度来看,这种极具个性的特征帮助他拿下了历史第一多的冠军,也帮助他从竞技领域延伸出去,在个人商业价值上开花结果。接受《人物周刊》采访时,林丹谈起和李宁公司的合作:“中国运动员给外界的感觉总是一成不变,没有特点。我就想做个有个性、勇于展现自己的林丹。”


林丹很羡慕自由单飞的李娜。即便拿了伦敦奥运冠军后,林丹也丝毫不掩饰这一点:“她有自己的团队,而网球又是最具国际影响力的运动之一,有四大满贯,全球观众都爱看,整个职业的运作也规范。”


仁川亚运会之后,林丹做了一些尝试,他争得总教练李永波特许,独自签约了日本运动品牌尤尼克斯。这次签约开了羽球选手的先例,也被部分球迷吐槽“为了金钱投身日本品牌的怀抱”,但林丹却认为,这是他职业生涯中的“第三次跨越”,前两次分别是首夺奥运金牌,以及和谢杏芳结婚。


3


林丹是大国体育的一个特殊样本,他既没有像姚明、李娜那样体验到纯粹的“职业体育”,也和普通的奥运冠军有许多不同之处。面对林丹,囿于荣誉和耻辱的争论是一种因小失大。作为一名在体制内摸爬滚打20年的老将,他对于奥运金牌的认识,对于职业化的思考,是更加需要被引起注意的宝贵东西。


林丹有着冠军之外的苦闷,这种苦闷或许部分来源于他对自己运动员身份的清醒认知。接受《南方人物周刊》专访时,林丹这么认为,“我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职业运动员,体制决定了我们必须要为国争光,而不是为这项运动,为自己喜爱的运动。”对林丹来说,他就像一名时刻要面临高考压力的考生,必须要在各种测试中拿到第一名,才能保证自己可以不断拓展自由的边界,而不被扣上不务正业的帽子。


高考就是奥运会。李永波对奥运金牌的点评流传甚广:金牌看起来不大,领奖的那一刻时间也很短,但它带来的东西太大了,巨大,你能想象多大它就有多大。而刘国梁曾在节目中说,运动员的规划全是4年一个周期,结婚生子都要按照规划来。


对于经历4届奥运会并拿下2个单打冠军的林丹来说,他对奥运会的理解更加直观和深刻。2004年雅典奥运会失利后,他躲在被子里偷偷发了一晚上短信。回国的飞机上,林丹甚至不敢坐前舱—那里是拿了金牌的冠军们。参加央视《开讲啦》节目时,林丹直言不讳,“在雅典的21天,是我人生最痛苦的21天。”


2008年北京奥运决赛击败李宗伟后,林丹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把球拍,球鞋,还有自己一齐投入了观众的怀里。夺金之后第二年,他接受了《外滩画报》专访,回忆起当时的感受,“那不是金牌给我带来的开心,我的第一感觉是,噢,我终于解脱了!”


“解脱”是林丹谈起奥运金牌时用的最多的一个词,他对奥运会本身也发出过灵魂拷问,“我们在拿青春当赌注,去赌这4年一次的奥运会。竞技体育本身就已经很残酷了,再让所有运动员的运动生涯变得4年才有一次价值,那不是更残忍了?”


4


如果不是东京奥运会推迟,我们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机会能再看到“超级丹”第五次征战奥运。但如今,林丹退役了,不管有没有找到问题的答案,他已经不用在为奥运会、运动员之类的问题发愁。


但是,这种不发愁并非是伴随退役而自然产生的结果,它经历了长期的自我思虑和挣扎。出道以来,林丹在赛场上球风很硬,气场很强,打遍天下无敌手,但他也有软处,这种软处在20年的规训中如影随形,逐渐入骨入髓,最终安之若素与其和平共处。


许多人把林丹退役后的生活看作是他人生的下半场,对他要去哪里充满好奇。但无需担心,在名利场的江湖里,林丹已然成为识途的老马。


早在2009年,林丹就有了自主品牌LD,后来开过连锁咖啡店,自创了内裤品牌“Intimate by LIN DAN”。综艺上,林丹也是金句频出,吐槽冯潇霆“背负不起64块沉甸甸的金牌”。此前,他还曾在《十二道锋味》中与谢霆锋一起搭档。退役之后,林丹将参加湖南卫视的综艺《运动吧少年》,担任“运动领队”,宣传片里,乱花渐欲迷人眼,林丹插兜转身看镜头,十分娴熟。


昨天宣布退役的时候,林丹纪录片《超级丹·拼到世界尽头》也宣布开拍了,“用光影回顾林丹职业生涯的传奇”。


纪录片或许会将我们带回到2012年的劳伦斯颁奖典礼,虽然没有得奖,但林丹说他认识到了专业体育对人的局限,他想让改变发生,他似乎也为此做了些什么。


20年弹指一挥间,林丹已经成长为了一棵挂满金牌的参天大树,而令人遗憾同样也令林丹自己遗憾的是,这棵大树和其他的树比起来虽然有些木秀于林,但终究还是隐没于大国体育的森林。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有马体育(ID:youmatiyu),作者:大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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