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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22 18:28
为什么说普及经济学刻不容缓

现代经济学是现代社会每个人都应具备的修养,也是经济改革成功的保证。经济学家梁小民向普通读者推荐美国学者戈里高利·曼昆的《经济学原理》。此文将曼昆经济学的生动性,做了基本的介绍与展示,希望对今天仍想自学《经济学原理》的朋友有所助益。


本文原载《读书》1999年10期,授权虎嗅转载,更多文章,可订阅购买《读书》杂志或关注微信公众号:读书杂志(ID:dushu_magazine),作者:梁小民,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普及经济学刻不容缓


六十年代初我考上北大经济系时,尚不知经济学为何物,堂堂北大经济系,学生不足二百人。今天,经济学已经成为显学,众多的经济问题成为新闻媒体的热点。人们都在谈经济问题,但仔细听来,对现代经济学的了解与经济改革的进展很不相称,许多误解实际已成为深化改革的绊脚石。


记得一九八五年美国经济学家莫迪利阿尼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时,报纸把他获奖的成果之一储蓄与消费的生命周期假说说成是生命循环假说。周期与循环在英语中是同一个词(cycle),但把生命周期假说译为生命循环假说,表明记者对这种在现代经济学中极为重要的理论并不了解。


九十年代初,又有一家大报混淆了期货交易与远期交易的本质差别,把河南邓州农民与供销社签订合约的远期交易作为期货市场来报道(且放在头版头条的地位)。如果说前一种报道失误对现实没什么影响,那么后一种报道失误就有误导了。


在中国市场改革进程刚刚起步,而对期货市场理论与实务又不甚了解的情况下,这篇报道对中国期货市场的早产无疑起了催生作用。从那以后,华夏大地期货市场纷纷建立,而名为期货市场者,交易方式只是远期交易而已。中国期货市场至今没有走上正轨,恐怕与此不无关系。


美国经济学家弗兰科·莫迪利阿尼(Franco Modigliani,来源:acting-man.com)


这些已是十来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怎么样呢?北京一些名牌医院十几元一张的专家门诊号被票贩子卖到了一百元左右,铁路上的票贩子也是屡禁不止。新闻媒体经常报道公安机关打击票贩子的成果,并呼吁加大打击力度。其实,从经济学的角度看,价格应该是由市场供求决定的,人为地控制价格,票贩子的产生就是必然的。经济已经是市场调节了,价格管制还停留在计划经济的水平上,这不也反映出现代经济学知识的缺乏吗?


还有一本近年来颇负盛名的作家写的一本相当畅销的书,指责中国的富人“为富不仁”。书中举例说,一个私人企业家生产出口花被,每条卖一百五十美元,而给工人的工资每月仅一百五十元。其实作者不知道,工资是由劳动市场的供求决定的。在我国不熟练劳动供大于求的情况下,工资低不是老板“黑心”,而是经济规律决定的。他能以一百五十元的工资雇到工人,说明这工资水平也就是当地的均衡工资了。只要他没有违背当地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何罪之有?不运用现代经济分析,仅仅以一颗仁慈的心去看待经济问题,在客观上阻碍了劳动市场的完善,不利于改革深化。这种书能博得喝彩正在于对现代经济学太不了解了。


诸如此类的事例说明,我们不仅需要普及科学知识,还需要普及现代经济学知识。现代经济学是现代社会每个人都应具备的修养,也是经济改革成功的保证。

 

[美]戈里高利·曼昆(N.Gregory Mankiw):《经济学原理》(第7版),梁小民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来源:douban.com)


其实了解现代经济学并不难,只要认真读一本经济学教科书就可以了。这里我想向非经济学专业的朋友以及所有对经济学有兴趣的人推荐美国经济学家戈里高利·曼昆的《经济学原理》。


戈里高利·曼昆是美国最出色的中青年经济学家之一,与我们较熟悉的保罗·克鲁格曼、约瑟夫·斯蒂格利茨等人齐名。他从麻省理工学院获得博士学位之后,二十七岁进入哈佛大学,二十九岁就提升为正教授(在美国博士毕业后进入高校任教,一般要十年左右才能提升为正教授,这样的破格提升极为罕见)。美国一家出版社悬赏一百四十万美元征求一本最好的经济学入门教材,结果在众多竞争者中曼昆中标。他写出的就是这本《经济学原理》。当然,像这样高价所征到的书稿,一经出版就洛阳纸贵也是合情合理的。


《经济学原理》作者戈里高利·曼昆(N.Gregory Mankiw,来源:beforetheflood.com)


在一般人的印象中,经济学是一门“沉闷的科学”。图表、公式、数学推导、抽象的推理充斥着教科书,让人读起来昏昏欲睡。曼昆这本书的最大特点就是从现实生活中的事例出发介绍经济学原理,读起来妙趣横生,在轻松的享受之中获得了现代经济学知识,学会了经济学家的思维方法。空口无凭,我们来看看这本书的两段内容。


年纪大一点的人都知道三十年代美国一部好莱坞电影《绿野仙踪》,年轻一点的也许看过与此相同的动画片《欧兹国历险记》。这部电影是根据二十世纪初一个作家写的一本畅销儿童读物改编的。讲的是堪萨斯城一个名叫陶利丝的小姑娘迷了路,与小狗托托、稻草人、铁皮人、胆小的狮子等朋友,历尽千辛万苦,战胜了东方女巫、西方女巫等恶势力,终于回到了家。


曼昆告诉我们,这本书其实是“影射文”。影射当时美国围绕货币问题的争论,书中各个角色都有所指。当时,美国用黄金做货币,黄金短缺引起通货紧缩,物价下跌,堪萨斯等农业州农民债务加重,苦不堪言。因此,当时一些人主张实行金银复本位制,允许自由铸造银币,以增加货币供给,使物价上升。


自由银币铸造成为当时美国政界的争论中心。这个故事正要反映这场争论中各种人的态度。最后代表美国正统价值观的陶利丝靠银拖鞋回到了家乡,表明作者对自由铸造银币的支持。曼昆通过这个故事和美国当时的争论说明了货币与经济、货币量与物价水平的关系,以及通货紧缩对不同人的不同影响。这样来讲经济学理论,你还会觉得沉闷吗?

 

动画片《欧兹国历险记》(The Wizard of Oz,来源:douban.com)


九十年代初,美国议会曾通过对奢侈品(游艇、豪华轿车、高级皮革等)的消费征收高税,以促进社会平等。在一般人看来,这种专门针对富人征收的税,当然可以行劫富济贫之好事。但经济学分析告诉我们,结果正好相反。奢侈品需求的价格弹性高,也就是说小幅度的价格变动会引起大幅度的需求量变动。


当时奢侈品征税时,这些物品价格上升,需求量大大减少。生产这些奢侈品的企业不得不减少生产,解雇工人。这些工人本来是这项政策要帮助的对象,结果反而为这种政策所害。富人不买奢侈品了,征税劫富也无从实现。因此,这项税不久就迫于企业和工人(而不是富人)的压力而撤消了。


“打在贾宝玉身上,痛在贾母心上”,这样的事在税收中屡见不鲜。曼昆用这个事例说明了物品需求弹性与税收归宿(即税收负担最终由谁负担),以及税收效应等经济学原理。读过以后你也可以分析我国一些地方政府从善良的愿望出发对高消费征税的后果了。


曼昆的这本书就是以这许多生动的事例来向你介绍现代经济学知识的。经济学本来来自于现实生活,再用现实生活来解释经济学那些抽象的理论,经济学就不沉闷了。


经济学家曼昆教你经济学入门(来源:v.qq.com)


经济学作为一门科学,并不是描述经济现象,而是要探讨这些现象背后的本质与规律。本质不同于现象,有时还与表现出来的现象相反。经济学家的思考与一般人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们借助于经济学工具(如机会成本、边际分析等)探讨复杂经济现象背后的本质与规律。当一般人指责票贩子时,他们强调产生票贩子的经济原因。当一般人为劫富济贫喝彩时,他们要寻求一种从根本上消灭贫穷的方法。


凯恩斯认为,“经济学在本质上是一种思维的技巧,以及分析问题的工具与方法”。它能帮助人们得出正确的结论,作出明智的决策。人们常说,要像经济学家一样思考。这并不是要求人人都成为经济学家,而是要更多的人会用经济工具去分析现实问题。


普及经济学的意义也正在于此。学习了现代经济学,作为一个普通人,你会更明智地理财;作为一个企业家,你会作出更好的决策;作为一个官员,你可以制定出更符合经济规律的政策。作为公民,我们都会更自觉地支持改革。普及经济学关系到改革的成败,也关系到全民族文化素质的提高。


对经济学了解不多的朋友总以为经济学枯燥而难学。读了曼昆的《经济学原理》,你一定会感到经济学充满了无限情趣。现在许多人都说经济学有“入侵”其他领域的“经济学帝国主义”倾向。我倒希望,其他领域的朋友也对经济学实行“帝国主义”,大举入侵这个领域。读曼昆的《经济学原理》就是你“入侵”经济学的良好开始。

 

三联版封面(来源:kongfz.com)(格里高利·曼昆:《经济学原理》,梁小民译,三联书店,一九九九年九月出版)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读书杂志(ID:dushu_magazine),作者:梁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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