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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29 21:51
非法移民,当代美利坚福报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非凡油条(ID:ffyoutiao),作者:豆腐乳儿,编辑:养乐多,原文标题:《非法移民是这个国家的福报》,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不驱赶非法移民了?


在一个国家西部较为缺水的地区,大量农场工人早晨6点半就已经在田地里工作,由于工作时需要采摘,他们频频弯腰,一天下来腰累得直不起来。即使这样一天辛苦工作12小时,这些可怜的农场工人收入也远低于该地最低工资水平。


他们没啥议价能力,也就谈不上有什么福利权益了。就这样,该国还有不少民众还指责他们“人太多了”、“犯罪率高”、“正在占领这个国家”。


这就是在美国农业部门工作的所谓“非法移民”的现状。


美国农业部数据显示,美国约50%的农场工人(超过100万人)是“非法移民”,当然官方的数据很有可能低估的,因为农业上的雇主估计的是75%,他们雇的人自己最清楚。


这些农场主雇佣非法移民也是偷偷摸摸的,毕竟这些人是“非法移民”,被抓住还是会被驱逐出境的。


但是新冠爆发了,从事农业的非法移民收到了美国政府的信件,称其对“美国的食品供应链非常关键”。他们可以少点担惊受怕了。


这是因为,即使美国农业再怎么机械化,像采摘草莓这样的活,机械还是做不了,就必须雇佣大量劳动力做。可是本地居民不愿干这种苦差事,农场主付的钱又少,也就只能雇佣非法移民来做了。


平时非法移民可以偷偷摸摸干活,但是疫情期间情况就不一样了。假如不幸感染,非法移民只能离开农场去医院就诊,这时就有被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抓到从而驱逐出境的风险了。


所以美国政府会给这些非法移民寄信,让他们放心,起码在疫情肆虐期间,为了保证美国的食品供应链安全,相关部门会对他们放任自流,他们可以安心工作。甚至即使出台了居家令,这些非法移民也可以外出工作。


事实上,早在疫情之前,美国农业劳动力短缺问题就已经较为严重了。在2017年加州农业局的调查中,55%的人报告了劳动力短缺,而那些依赖季节性工人的人则接近70%,甚至近年来工资的上涨也并不能弥补这一缺口。毕竟美国人也是要老龄化的,加州的草莓种植、密歇根州的苹果园以及纽约和爱达荷州的牧场都受到了劳动力老龄化的威胁。


疫情加剧了美国农业劳动力短缺的状况。为了能有人能冒着传染新冠的风险继续从事农业工作,美国也就只能对非法移民网开一面了。就连移民和海关执法局都表示,“除非在最特殊的情况下”,不会在医疗机构附近开展执法行动,而是将工作重点放在人口贩运、帮派和毒品执法上


美国对非法移民的态度是自相矛盾的。


说不好听点,这叫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说好听点,那就只能讲讲那个笑话了:


“在执行总路线的时候你有没有动摇?”


“我和总路线一起动摇。”


干脏活累活的非法移民


此次疫情,让美国政府认识到了,非法移民在某些行业已经起到了相当关键的作用。以至于哪怕是对非法移民打击力度相当大的特朗普任期内,也得对非法移民暂且放松管控了。


非法移民主要从事一些工资较低、待遇较差的行业。美国移民政策研究所分析指出,年龄在16岁及以上的非法移民就业群体中,从事宾馆等服务业的比例为18%、建筑业的比例约为16%、制造业比例为12%。皮尤研究中心的报告则显示,2014年从事农业的比例为17%、建筑业13%。


说这些非法移民关键,是因为他们从事的这些收入低、强度大、枯燥、低技术含量的工作,他们不干美国当地居民也不会去干,没有非法移民就没人干了。皮尤研究中心2016年8月的一份报告显示,71%的美国受访者认为无证件移民大多填补了美国公民不愿从事的工作,仅有24%的受访者指出这些移民所从事的工作与本国公民形成了竞争关系。


要知道这份报告可是在2016年做的,那年特朗普还在全美煽动对非法移民的仇视情绪,那年民主党和共和党的两极分化也较为严重。即便如此,民主党和共和党支持者都对非法移民在劳动市场的影响有着较为一致的看法:79%民主党受访者和63%共和党受访者认为非法移民从事了美国公民不愿从事的工作。


干这些工作,非法移民的收入就很低下了。2007年美国非法移民的中等家庭年收入约为3.6万美元,而本土出生者该年的中等年收入为5万美元。而且非法移民家庭平均有1.75个人参加工作,而本土出生者则只有1.23人。这就意味着,换算到工作的那个人头上,每个中等家庭的非法移民每年只赚2.1万美元,每个中等家庭的本土出生者每年要赚4.1万美元,大概差了一倍。


能够冒着驱逐出境的危险去美国,从事当地人不愿意做的又脏又累的工作,赚比当地人少一半的工资,这是因为这些非法移民在家乡赚不到更多钱了。


这些非法移民来自收入远低于美国的国家,而在美国南边的拉丁美洲,这样的贫穷国家有很多。2009~2013年,美国非法移民一千多万人里,71%来自于墨西哥与中美洲国家,6%来自于南美洲,2%来自于加勒比国家。


数据来源:美国非法移民的现状与特点


具体到国家,非法移民里将近六成来自墨西哥这个美国南方邻居,之后就是危地马拉、萨尔瓦多和洪都拉斯这三个中美洲国家。另外,来自亚洲的非法移民也不少,其中中国成了美国非法移民第五大来源国。


这些非法移民来到美国就是为了谋生,所以年龄结构偏向劳动年龄。皮尤研究中心的研究报告指出,2014年介于劳动年龄,即18~64岁年龄段的非法移民占其总数的92%,远高于美国公民与合法移民的比例。


可以说,这些来自穷国的劳动力,来到美国干着本地人不愿意干的工作,拿着比较低的工资,填补了美国某些行业的劳动力空缺。


一直动摇的路线


面对如此关键的劳动力补充,美国政府对他们的态度又如何呢?


美国政府对非法移民的态度是自相矛盾的,体现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势利嘴脸。


19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美国都没有“非法移民”这种概念,毕竟美国本身就是一个移民国家,当时还要大量吸收移民,所以大量移民从欧洲和亚洲涌入。至于南部边境,就更没人管了。更何况19世纪美国还侵略墨西哥,夺取了大量本来是墨西哥的领土,与其说有些墨西哥人跨越了边境来美国,不如说边境跨越了他们。


19世纪末,《排华法案》颁布,华人劳工成了非法移民,并遭到歧视和迫害。一战期间欧洲来美国的移民减少,这就使美国劳动力短缺现象加剧。一战爆发后,墨西哥向美国移民激增。1900-1910年,美国的墨西哥移民只有2.3万人,1910~1919年增长至17.3万人。


一战后,美国移民政策开始收紧。大萧条期间,胡佛先开始了遣返墨西哥裔的计划,后来罗斯福也提高了移民准入门槛,禁止可能成为公众负担的移民进入美国。因此,美国地方政府把所有未能就业的墨西哥移民列为“可能成为公众负担”的人,将其驱逐出境。1929~1937年,共有约45.8万或被强行遣返,或者自行离开。


这本质上还是怕大萧条期间,墨西哥移民来美国抢夺本就既减少的工作岗位。


等到二战期间,美国年轻人去打仗了,又缺劳动力了。1942年,美国与墨西哥签订了《墨西哥农业劳工供应计划》允许墨西哥农业工人来美国从事农业领域的季节性工作。但开了这种合法移民的口子,非法移民就就能进来,许多雇主绕开《墨西哥农业劳工供应计划》的高昂费用和烦琐的官僚程序,直接雇用非法移民,甚至帮助他们躲避边境巡逻处和移民局的搜捕。


之后近半个世纪,墨西哥人向美国移民,无论合法还是非法,就没断过。


里根任内,通过了《移民改革与控制法》,该法案一方面制裁雇用非法移民的雇主,加强边境管制,想要管控非法移民输入;另一方面让很多过去进入美国的非法移民获得了合法身份。


这也体现出美国对非法移民问题上一贯的自我矛盾:在措施上要加强管控,可对已入境多年的非法移民给予合法身份,又会让更多人怀着侥幸心理进入美国“黑”下来。


至于加强边境管控措施,美墨边境很长,人手和经费总是有限,根本管不过来。有些执法人员甚至为了私利,与偷渡集团联手放行越境的非法移民。


如今美国的非法移民,绝大多数都是在该法案颁布后入境的,可见该法案的管控作用并不是很大。毕竟经济较好,缺劳动力的时候想引进非法移民,经济状况不好的时候又给非法移民“泼脏水”,这样摇摆的总路线,只会让社会各界也一起动摇,不能从根本上管控非法移民。


能有墨西哥人干活就不错啦


让进入美国一定年限的非法移民获得合法身份,类似法案的主要推动者是加利福尼亚州、德克萨斯州和佛罗里达州的农场主利益集团。截至1998年,获得合法身份的268万非法移民中125万是非法农业工人。


如果缺了廉价非法移民,农业等行业生产成本会大大提高,消费者在购买产品和享受服务时也会增大开支。


而且非法移民做的工作,本地居民不想干,以后也越来越没人干,这是因为美国人口也在老龄化,而且出生率也在下降。


2018年,美国新生儿数量379万人,总和生育率仅为1.72,连续10年低于人口更替率。布鲁金斯学会估计,新冠大流行及其伴随的经济衰退将会使得2021年美国新生婴儿大幅减少30万至50万。


在未来年轻人越来越少的预期下,引进外国劳动年龄人口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所以,以墨西哥裔为主体非法移民在美国干别人不愿干的脏活累活,拿低工资,其实是美国的福报。


墨西哥人均GDP大约1万美元,人口1.2亿,这就让墨西哥人没富裕到不想移民去美国干脏活累活,也没穷到所有人都想去美国,人口体量也不至于让太多人移民美国——假如美国南部边境上是人均GDP和墨西哥差不多的中国,恐怕美国要涌入几亿人口了。


假如和美国接壤的拉丁美洲国家不是墨西哥,而是排名第二到四位的危地马拉、萨尔瓦多和洪都拉斯,这对美国也不是好事,毕竟这几个国家人均GDP也就两三千美元,谋杀率都很高,让这些国家的人入境美国,恐怕美国人还是更愿意接受墨西哥人。


从另一个角度看,1994年《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生效后,墨西哥不少人的生活受到了影响。1994-2001年, 墨西哥生产力增长了50% , 但制造业部门的实际工资下降了11%,另外1994~2002年墨西哥基本消费品的物价指数还增长了257%,民众的生活更差了。


农产品开放后,由于从美国大量进口便宜的农产品, 墨西哥农业部门失去了130万个工作机会。据墨西哥农业部的数据, 到2001年,81.5% 的农村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所以受美国大资本冲击而失业、生活困顿的墨西哥人,去美国讨生活也没什么好指责的。非法移民去美国工作,墨西哥缓解了失业问题,美国获得了不可或缺的廉价劳动力,这分明就是双赢啊。


所以美国不应该对非法移民完全排斥,而是要有计划地给予非法移民合法身份,重点打击边境上的黑帮、人贩子和贩毒活动。


至于活跃在中国网络上的键盘政治家们,还是要认清中国人均GDP只有1万美元左右的事实,不用上杆子做精神美国人想着驱赶非法移民了。在美国历史上,华人地位可未必有墨西哥人高,毕竟美国有过《排华法案》,可没有《排墨西哥人法案》。


参考资料:

陈积敏. 美国非法移民的现状与特点[J]. 国际研究参考, 2017(3):10-19.

张胜利. 美国非法移民政策效果分析[J]. 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学报, 2017, 39(006):110-120.

杜娟. 美墨边境非法移民问题历史溯源[J]. 学术探索, 2018, 000(003):40-44.

贺双荣. 墨西哥国内外有关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对墨西哥经济影响的争论及背景[J]. 拉丁美洲研究, 2005(02):25-30.

香甜水果背后的辛酸泪 _中国经济网——国家经济门户 http://views.ce.cn/view/ent/202104/19/t20210419_36485131.shtml

FARMWORKERS, MOSTLY UNDOCUMENTED, BECOME ‘ESSENTIAL’ DURING PANDEMIC https://www.nytimes.com/2020/04/02/us/coronavirus-undocumented-immigrant-farmworkers-agriculture.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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