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加拿大，做传说中最难被AI替代的“水管工”（下）-虎嗅网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北美职业技能晓含，作者：晓含（北美职业教育推广从业者），讲述者：MJ，题图来自：AI生成，上篇：《我在加拿大，做传说中最难被AI替代的“水管工”（上）》

一、从Plumber到Steam Fitter：我的项目工作

虽然我目前是以水管工（Plumber）的职业入职公司，但我们做的其实不是传统的上门服务。我的工作性质是项目工程（Project-based），主要集中在大型的工业管道和锅炉系统，这更接近于蒸汽管道工（Steam Fitter）的范畴。

图 | MJ提供。项目工作环境。

我的第一家实习公司和现在的雇主都是做项目工程的。例如，我曾参与给一家大型工业企业：一家生产全加拿大薯条所需土豆的农场（The Cavendish Farm）铺设一整套氨气（Ammonia）管道系统，以及一个大型的冰冻机组。由于我们负责铺设新的管道，且管道内尚未填充气体，所以它属于管道工（Pipe Fitter）和焊工（Welder）的工作，而不是燃气管道工（Gas Fitter）。

图 | MJ提供。项目工作场所图片。

技工工种的划分与协作

在加拿大，技工工种有着明确的划分，但在实际项目中又相互交叉：

管道工（Pipe Fitter/Steam Fitter）：Pipe Fitter现在已经和Steam Fitter合并。Steam Fitter主要处理蒸汽和锅炉相关的系统；Pipe Fitter则更侧重于普通的工业管道。我的日常工作就是更换和连接锅炉管道，完全是Steam Fitter的工作。

水管工（Plumber）：Plumber是一个包罗万象的工种。普通认知里的Plumber是做住宅服务（Service）的，比如换马桶、换台盆。但如果是新房建造项目，Plumber从打地基就开始介入，负责下水管道的铺设。在建筑工地上，我们需要与木工、做地基的工人（协调管路绕过钢筋网），以及电工（负责110伏及以上的电路接线，我们只能接24伏的电）进行大量的沟通和协作。

图 | MJ提供。学习阶段的实操。

消防洒水系统工（Sprinkler Fitter）：这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工种，主要负责消防系统的安装。由于商业建筑（商场、办公楼、公寓）都需要消防系统，这是一个稳定的领域。Sprinkler Fitter的入门相对简单，但这个工作往往需要经常出差，跑遍整个北美地区。

优点是：工作环境比较干净，俗称“a clean job”，对于喜欢旅游的人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且存在行业认可的灰色收入，就是计划5天的工作如果你3天完成，公司还是会发给你5天的住宿补贴和餐饮补贴，这部分收入是非常可观的，而且补贴部分是不用交税的。

• 与焊工（Welder）协作：管道工（Pipe Fitter）和焊工（Welder）的工作是搭档协作的关系。管道工的职责是“指挥官”：我们负责阅读图纸、精确地排列和对准（Line Up）管子，并点出焊接的位置。焊工的职责是“执行者”：他只需要按照我们划定的位置进行焊接。如果管子连接错误，责任完全由管道工承担。在一个纯粹的管道公司里，管道工与焊工的比例大约是1:3，因为许多焊工也能处理简单的管道工作。这点可以看出，在我们的行当里，焊工在某种程度上比管道工更吃香一些，也更容易找到工作。

学徒制度与薪资水平

技工的职业发展路径非常清晰，最终目标是拿到“红印章”（Red Seal）认证。

学徒进阶：选择水管工或管道工毕业后，可以直接进入第二年学徒（Second Year Apprentice）。理论上，管道技工（Pipe Trades）的第一年和第二年的理论课是互通的，工时也可以互相叠加和转换。但在进入第三年学徒之前，你必须确定一个主攻方向。就如我前面提到的，我目前虽然是做蒸汽管道工的工作，但是因为带我的师傅是水管工（Plumber）的红印，所以他只能给我签水管工的学徒工时，但总体上对我最后确定工种的学徒时间没有影响。

图 | MJ提供。工作环境。

进阶燃气工：在获得水管工或管道工的“红印章”后，可以升级考取燃气管道工（Gas Fitter）。这需要有燃气管道技工认证的1，800小时工时，再回校上课8至10周并通过考试，才能独立做燃气工的工作。

薪资概况（Union Rates）：大多数技工工种都有工会（Union）。以消防洒水系统工（Sprinkler Fitter）为例，工会学徒工的时薪大约是23.5加币起步，一般是红印技工的一半。注意23.5加币是最低，一般以我目前刚毕业的水平，有些公司可以给到30多加币一小时。而拿到“红印章”的技工时薪是46加币起步，实际一般会达到六十几。我所在的项目公司，如果员工经常出差和大量加班（Overtime），收入会非常可观，可能一周就能拿到三四千甚至四五千加币。如果只是正常打卡上班，我学徒工阶段的月收入在4000加币左右。

（晓含补充：普通办公室的基础入门工资与这类似，但是对于华人而言，不容易找工作，需要与本地生和印度人竞争，语言优势不突出）

我目前的公司中就有一个我认为很完美的范例，一个22岁获得红印章的焊工（Welder），18岁高中毕业，本地社区大学读焊接专业（Welding）两年，在公司通过2年积累5400工时，完成3个6~8周的课程，顺利晋级Journeyman。22岁对许多人来说还是处于懵懂阶段，但是他已经实现“财富自由”，每周税后工资就是3000~4000加币，一个月就是1.2万到1.6万加币，这还是税后所得，开着10万加币的大皮卡，可以说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晓含补充：此处是本地学生的案例，仅供参考。国际学生如果能够合理规划，同样能够实现这样的收入和生活水平。只要能够转变观念，勇于拥抱挑战和变化。）

最后的选择：确定性的价值

现在回过头来看，如果再给我重新选择的机会：

1. 我还会选择技工行业（Trades）吗？答案是肯定的。对于我们这种大龄移民来说，技工行业不仅能解决移民问题（因为这是紧缺职业），而且能提供一个稳定的工作收入来源，支持全家的生活。哪怕在现在失业率高的情况下，这个行业依然普遍缺人，且短期内很难被像AI一样的技术取代，不用有职业焦虑，感到很踏实。

图 | MJ提供。右一是MJ在练习中。很酷！

2. 我会选择水管工（Plumber）吗？我对现在这种以商业工程为主的工作非常满意。做工程类，每次项目任务都不会重复，感觉做起来不无聊。如果是为客户服务类型，可能大多数是重复性工作，时间长了会觉得没意思，但是反过来说，工作会越来越轻松，这是一份吃经验的工作，赚钱会越来越容易，成立自己的小企业。我在国内做过生意，自己的业务要操心的事情很多，所以目前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还是喜欢跟着公司走，省心。每个人性格不同，根据自己的偏好选择不同的工作类型，没有好坏之分。

加入工会：像一个“劳务公司”

在加拿大从事技工行业，特别是项目工程，工会（Union）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工会就像一个劳务承包公司，它掌控着大部分工作机会，并且替我们向雇主争取权益。

加入工会的流程是（我个人的经验，可能不适用于其他省份）：

首先，你必须主动向工会提交申请表和所有相关的证书、安全审查材料等。工会将把我放到一个等候名单（Waitlist）上。当工会旗下的单位需要招人时，工会将把我的材料推送给这个工作单位。单位会打电话过来安排面试，如果面试成功，我被录用，就会同时加入工会。

在此之前，我不算工会成员，也无法享受工会的任何福利，包括培训。入会的同时，我需要支付一笔入会费（例如我所属的工会 Local 56 的入会费是500加币），然后每月还需要缴纳月费（大约17加币），这些费用会直接从我的工资中扣除。

图 | MJ提供。工作中。

工会单位招人必须通过工会，因为他们通过工会发工资。如果我通过实习等方式被一家工会公司认可，他们可能会主动将我的材料交给工会备案，帮助我加入。但如果我没有任何接触，直接去工会公司应聘，他们通常会告诉我：“我们是工会单位，招人直接在工会招，你可以去工会申请工作机会。”

工会公司并不是所有员工都是工会成员。一般只有核心技工岗位（例如水管工、蒸汽管道工、消防洒水系统工等）的员工才是工会成员，而行政人员、会计、HR等则属于公司自由招聘，不受工会约束。

技工工作的门槛与特质

对于想直接进入技工行业的人，我必须明确一点：想在没有任何学习和证书的情况下，直接进入公司成为学徒，不太可能。正规公司不可能雇佣一个完全没有经验、没有培训的人。

我个人总结下来，觉得一个想在技工行业长期发展的人，需要具备以下特质和能力：

1. 守时（Punctual）：这是最基本的职业态度。所有公司都会要求你必须准时到岗，并且每天按时上班。任何懒散、经常迟到的行为都可能导致被解雇。我们的工作节奏是早出晚归，有的地方要求六点半、七点到工作场地。

2. 适应性强：工作场地会经常更换，需要适应频繁出差和不规律的吃饭。我指的不是吃苦，而是必须具备高度的责任心和良好的时间管理。

图 | MJ提供。跟项目出差要适应各种工作环境。

3. 指令性和安全意识：必须具备极强的指令性和责任心。我们的工作具有危险性，对语言沟通的精准性要求很高，甚至高于一些文职工作。任何指令的传递和接收出现偏差，都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甚至危及生命。此外，安全意识必须永远保持最高等级。

4. 体力要求：大多数岗位都要求能独立抬起50磅（约20公斤）的物体。对正常男性来说问题不大，但女性可能稍有挑战。

5. 语言基础：必须具备一定的语言基础，用于工作上的沟通。虽然熟悉行业后词汇会变得常规化，但在初期，对专业词汇和指令的理解需要非常准确。

最后，我个人认为，做好技工工作，最重要的是一个人的道德操守。我觉得必须时刻要求自己做一个好人，这里的公司普遍是一个宽松的管理模式，基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尊重。但当一个人经常偷奸耍滑，自然就会失去大家对他的信任和尊重，随之而来的就可能是把这个人解雇（Lay off）。

加拿大人对人宽容，不代表加拿大人傻，其实都是明白人，只是优越的生活让大多数加拿大人不屑于当面揭破而已，给人保留一丝体面。然而，加拿大的公司要辞退或者下岗一个人也是很轻松的，一个通知就够了。由于我看到并亲身有过经历，看到很多移民喜欢钻空子，爱占小便宜，公器私用，这些都是大多公司不能容忍的道德瑕疵，一旦被人认定，结局只有解雇。所以我觉得道德操守非常重要，却最容易被很多人忽视，并在这上面栽了大跟头！

职业技能教育的确定性与高辍学率

我们班最初两个班加在一起约有40名学生，大部分是本地的十几二十岁的白人高中毕业生。但到第二年快毕业时，两个班级加起来只剩下约20人。

高辍学率的原因主要有两个：

提早就业：很多本地学生在第一次或第二次实习（Work Term）期间就被雇主看中，直接被挽留。他们会选择停止学业，直接注册成为学徒。对于他们来说，读书的最终目的就是找工作，既然工作已经到手，就没有必要继续支付学费。

经济压力：许多本地白人家庭条件普通，他们更倾向于让孩子尽快工作。虽然本地学费（我们专业两年三千多加币）比国际留学生便宜很多，但对于有兄弟姐妹的家庭来说，继续供学费也是负担。这些学生会直接从第一年学徒开始做起（需要攒满1800小时工时才能进入第二年学徒），但他们已经开始赚钱，并省下了学费。

这两个原因其实也可以看作是同一个原因，经济压力迫使很多学生选择了提早就业。

当然还有小部分学生的基础的确非常差，无法完成一些简单的计算和操作，这样的学生会被老师劝退，建议他们不要浪费时间和学费，可以考虑选择其他职业。

二、留学心得：College的确定性

如果国内的高中毕业生想来加拿大，我个人而言强烈建议他们选择College（社区学院或技术学院或理工学院）。

我发现，在北美，读大学（University）更像是“为全人类指明方向”的教育，而读技术学院（College）像是为个人自己指明方向。很多年轻人辛辛苦苦读了四年五年大学，毕业后却待业在家或回国做海归，浪费了金钱和时间。大学毕业想在北美当地找到一份好工作，排除非常优秀的人才，普通毕业生往往需要家里有足够的人脉关系，因为本地社会其实是一个非常依赖人际关系的社会。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职业学院和大学是一道人生选择题，它们的差异非常明显：

就业确定性：学院毕业生的确定性高，因为专业对口，一毕业就能找到工作。相比之下，大学毕业生的不确定性高，除非家里有资源，否则很难找到一份与学历匹配的工作。

工作收入：毕业起薪上，学院毕业生和大学毕业生其实相差不大。

对移民的影响：学院的实用技能和本地工作经验更有利于移民，因为几乎所有移民项目都要求申请人拥有本地工作经验。大学毕业生如果缺乏本地工作经验，移民路径会相对困难。

社会观感与工作环境：技工属于实际操作性工作，工作环境可能相对较差（例如满手油污、粉尘），而大学毕业生通常从事办公室的白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