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瑙河畔起新城：摩天楼群重塑布拉迪斯拉发天际线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CITY来不 ，作者：惊叹中的

今年9月，市中心一处高层建筑地基开挖时，工人意外发现一枚重约500磅（227公斤）的未爆炸弹。它沉睡在多瑙河北岸的一片土地下数十年，那里曾是三十年的荒地。

在专家处理完这枚二战遗留弹药后，施工重启。这片曾由陈旧仓库、生锈栅栏与被荒草吞噬的废地构成的市中心“暗疤”，如今已被二十余栋崭新建筑取代，其中还矗立着斯洛伐克首座超过150米的摩天大楼。超过30亿美元的资金涌入多个项目，扎哈·哈迪德(Zaha Hadid)、斯特凡诺·博埃里(Stefano Boeri)等世界级建筑师的作品相继落定，填补了城市肌理的空白，也在重塑这座首都的城市名片。

“布拉迪斯拉发总有一种非凡的适应力，能够直面挑战、浴火重生，并通过重塑自我走向繁荣，”48岁的市长马图什·瓦洛(Matus Vallo)如是说，“近年来，这种城市更新正以令人瞩目的方式发生。”

年轻时，瓦洛常来这片区域的斯托卡剧院看演出。这家剧院坐落于前城市交通公司工会大楼内，是共产主义时代结束后成立的第一家独立剧院，至今仍因其锋利的政治与社会讽刺作品拥有一批忠实拥趸。但在当年，这几乎是这一带唯一的吸引力。“曾是一片无人问津的地带，”瓦洛回忆道。

长期以来，这片地区既缺乏改造意愿，也缺乏必要资金。1989年，斯洛伐克重建其工业基础，服务业随之繁荣，推动了办公、商业与居住需求的增长。但土地整合难、分区规划滞后、环境污染沉重，再加上2008-2009年金融危机，使得大型资本对布拉迪斯拉发这类小市场望而却步。

局面在2010年代开始好转。2016年，“全景城”成为首座穿破市中心天际线的高层建筑，西班牙建筑师里卡多·波菲尔(Ricardo Bofill)受托设计了两座三角形塔楼。“我们想给城市注入一股新鲜空气，”斯洛伐克领先开发商之一JTRE的商务总监彼得·皮斯(Peter Pis)说。JTRE在市中心的各类项目上投资约10亿欧元，涵盖住宅、零售与办公。

约四年后，彭塔房地产公司(Penta Real Estate)开发的天空公园高层建筑群拔地而起，扎哈·哈迪德设计的流线型椭圆形塔楼高度超328英尺（100米）。紧随其后的是斯洛伐克首座真正意义上的摩天大楼，高168米，内设豪华公寓，可俯瞰多瑙河与市中心全景。

下方是该区域新建的购物中心之一。据奥地利研究机构RegioData Research GmbH统计，就人均购物中心零售面积而言，布拉迪斯拉发领先于所有欧洲首都与主要城市。这一格局源于城市的历史、较小的人口规模以及毗邻边境的地理条件，这些因素共同催生了高度集中的商业空间。“最年长的一代人经历了40年物资极度匮乏的岁月。因此，当购物中心终于出现时，它们成了全新而迷人的存在，”布拉迪斯拉发首席建筑师尤拉伊·苏扬(Juraj Sujan)解释道。这股热潮重塑了城市的零售格局，不同于其他欧洲首都，布拉迪斯拉发的名牌服装、鞋类及其他商品门店，几乎都集中在购物中心内。

战争后现存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历史建筑是尤尔科维奇供暖厂，由20世纪中期斯洛伐克顶尖建筑师杜尚·尤尔科维奇(Dusan Jurkovic)设计。耗资1300万欧元进行修复并斩获2022年建筑大师奖后，该建筑如今已成为热闹的联合办公与活动中心。

随着开发势头而来的，是一系列挑战。数十年来，被炸炼厂泄漏的石油、遗留弹药与其他污染物不断渗入地下，导致土壤严重污染。

为平摊高昂的整治成本，开发商选择了高层建筑模式。“开发高层建筑几乎是顺理成章的选择，”彭塔房地产公司斯洛伐克区总经理米哈尔·雷哈克(Michal Rehak)表示。

如此密集的高层建筑紧邻历史中心，在中欧地区独树一帜。崭新的豪宅、高端写字楼和旗舰购物中心，与长期塑造这座城市建筑气质形成强烈对比，后者色调灰暗、讲求实用，如今多为建筑爱好者所珍视。开发一路推到多瑙河岸边，滨水长廊两侧遍布公园、咖啡馆、餐厅与游乐场，生机盎然。

这座拥有约50万人口的城市里，居民大多对这些变化表示欢迎。但也有人呼吁，当局应更积极地维护本地利益，毕竟这片塔楼密布的区域常令人觉得缺乏整体性与连贯性。

“建筑高度、土地用途乃至有轨电车线路的走向，往往都由开发商的议程所左右，”公民组织“联合布拉迪斯拉发”(United Bratislava)成员卢卡斯·赖希(Lukas Reich)表示，“往往是开发商先提出方案，法规随后被调整以配合他们的需求。”

民众还呼吁增加经济适用房供应。自2017年以来，新建公寓均价已上涨一倍多，市中心每平方米价格突破7000欧元，许多家庭被迫迁往郊区，这也对政府的社会与住房政策构成考验。结合当地工资水平看，布拉迪斯拉发已是欧洲住房负担最重的首都之一。

市政府官员表示，他们正采取措施应对这些问题，其中包括计划建立一批由市政府所有、租金可负担的住房。对于因分区规划调整而获得重建资格的地块，开发商被要求将所建公寓的5%移交市政所有。“这是件了不起的事，”瓦洛说，“只要再敲定几项协议，自2021年以来通过这一方式获得的住房价值将接近4亿欧元。”

与此同时，布拉迪斯拉发大都会研究所正在制定更完善的城市设计方案与工具，目标是打造一座更宜居的首都。“这既为整个区域创造公共价值，也为每位投资者带来附加价值，”该机构负责人佩特拉·马尔科(Petra Marko)表示，“这是双赢的局面。”

据Bencont Group预测，所有项目竣工后，该区域将新增逾9000套公寓与近40万平方米办公空间。两座新的摩天大楼已现雏形，开发商还计划跨越多瑙河推进宏伟的扩建项目。斯洛伐克政府正与一家阿联酋投资者洽谈一项价值超10亿欧元的合作，拟将新市中心毗邻的冬季港口改造为现代化城区。

官员们说，在拥抱这波现代化浪潮、吸引全国及海外人才来此学习和工作之际，布拉迪斯拉发仍致力于守住那份安静与从容的城市气质。他们希望借鉴大型欧洲都会的成功经验，取其精华，同时保持足够的本土性，为居民提供舒适安全的生活环境。

“从市中心的总统府前出发，搭乘无轨电车，11分钟就能抵达山麓，那里有着绵延95公里的山毛榉与橡树林，”瓦洛说。正是这种与多瑙河相伴、与自然无缝衔接的特质，俘获了无数人心。大都市的便利与地方的风情融合，使这座城市别具一格。

眼下，就连瓦洛本人也对天际线的巨变感到惊叹。“许多人都很惊讶，”他说，“城市里凭空多出了一整片崭新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