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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17 20:53

当地铁不止是通勤:公共艺术如何改写“场所-内容-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城市中国杂志 ,作者:UCRC,原文标题:《当地铁不止是通勤:公共艺术如何改写“场所-内容-人” | 厦门城市设计周》


在当下越来越强调存量更新的城市语境中,轨道交通不再只是运输系统的一部分,而是很多市民每天高频使用、却长期被忽视的公共空间界面。如何在这样的高强度、强程序化空间中,把“被运送”的过程,转化为可以被感知、被记忆的城市体验,是城市更新与公共文化服务面临的一个新议题。


今年厦门城市设计周将公共艺术“嵌入”地铁空间,是一次具有代表性的尝试。与其把它理解为单个艺术活动,不如把它视为在“场所—内容—人”这条关系链上的一次系统实验——在一个高度刚性的场所里,通过调整“内容”,重新组织人和城市的关系。


地铁:被程序化的“刚性场所”


从空间属性看,地铁属于典型的“刚性场所”。它的首要目标是安全与效率:在有限时间和断面的条件下,实现最大流量的有序通过。因此,站厅尺度、流线组织、标识系统、声光控制,几乎都围绕“快速通过”这一目标展开。


在这样的空间里,“人”的角色也被高度预设——不是漫游者、游客或市民,而是被精确定义为“乘客”。乘客的行为模式被拆解为一串固定步骤:进站、安检、候车、上车、下车、出站,中间原则上不鼓励停留、绕行或分心。


如果从“场所—内容—人”的角度来观察,可以发现:


“场所”的结构和运行逻辑基本被写死;


“人”以“乘客”的身份被纳入一个稳定的行为脚本;


真正还保留一定弹性的,恰恰是长期被当作“背景”的那一部分——内容。


在大多数地铁空间中,内容被压缩为两类:一是高度功能化的标识系统,追求“清晰、不打扰”;二是以广告为主的商业信息,追求“高频曝光”。二者合力占据了空间中的大部分注意力资源,却很少回应通勤者在精神、情绪层面的需要。


也正因为如此,地铁成为公共艺术介入的一个重要“增量空间”:它无需改变交通系统的基本逻辑,也不用再做大拆大建,只是通过内容和界面的优化,就能对人的日常体验产生放大效应。


“场所—内容—人”:理解地铁体验的一条基本关系链


任何公共服务的有效供给,最终都要回到“空间—设施(内容)—使用者”之间的关系是否匹配。地铁公共艺术可以沿用类似的分析框架。


在日常城市生活中,“场所—内容—人”三者共同构成一条基本关系链:


场所,提供边界、秩序和物理载体;


内容,赋予空间以主题、叙事和情感指向;


人,通过使用、停留、参与,将前两者转化为具体的生活经验。


缺少任何一端,这条链条都会“塌一角”:只有场所没有内容,空间容易沦为“空壳”;只有内容没有场所,表达变得“漂浮”,难以沉淀为城市记忆;有场所、有内容却没有真实的使用者参与,则容易成为“自说自话”的展示。


在地铁这种高度程序化的场景中,场所和人的基础关系基本稳定,反而是“内容”的微小变化,可以对整体体验产生结构性影响。因此,如果希望在不影响安全和效率的前提下改善通勤感受,最可操作的突破口,就落在“内容如何进入地铁”这一问题上。


厦门实践:在刚性空间中为内容“留缝”


2025年厦门城市设计周选择在五个站点布置二十余件公共艺术作品,没有试图改变地铁原有的运行秩序,而是有意识地在结构“缝隙”里,为不同类型的内容预留位置。


从介入方式看,大致可以分为三类路径:


(一)以情感为入口的柔性介入


最直观的是《三花猫们的毛绒魔力》。在冷色调金属与瓷砖之间,一整片毛毡三花猫沿着地铁通道展开:有的趴卧,有的探头,有的站立“围观”人群。对习惯了在硬质界面中穿行的乘客而言,这种柔软是一种轻微却温和的“打断”,让通道不再只是匆匆经过的地方。


作品不提供直接的城市叙事,也不要求观众理解复杂的概念,只是在紧绷的通勤节奏中,制造一秒钟的情绪松动——有人放慢脚步,有人驻足拍照,有人只是看一眼,心里生出一种“今天不完全和昨天一样”的微妙感受。


在这一类作品中,内容的目标非常明确:在不改变交通功能的前提下,为通勤者提供一个被理解、被安慰的情绪出口。


(二)以抽象形态回应秩序


另一类作品来自艺术家傅新民,包括《织造》《穿行》《凝固的风景》《感悟》《对话》《规正》《流淌》等。它们以几何化形体、被拉伸或折叠的线条,构成一种“看得见秩序”的视觉语言。


《傅新民作品系列》以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为核心主题,反思并探索事物发展运行的规律。摄影:段雨朦

这些艺术作品与装置并不追求一次性“看懂”,更接近一种长期存在的“背景思考”:在反复经过的过程中,乘客逐渐意识到,这里所谈论的并不仅是某一处风景,而是人、城市与更大尺度之间的关系。


把这样的作品放进地铁,其实是在与整个系统的规训逻辑进行一次“同频对话”:一方面承认交通秩序的必要性,另一方面又提醒人们,自己并非仅仅是被运送的数据点,而是更大系统中的行动者。


这些案例和厦门的尝试形成了某种呼应:在刚性秩序之中留出一点“多余”的空间,让抽象的流线与具体的城市故事彼此叠合。


(三)从“路过”到“参与”的日常机制


以愿望墙、扫码互动等形式存在的装置,则把公共艺术从“可观看”的景物,转化为一种可被日常参与的轻量机制。愿望、留言、合影等行为,本可以被手机和算法吸收,如今获得了一个具体的空间出口——它们挂在站厅里,随空气流动轻微摆动,也成为这座城市日常情绪的一部分。


《太费熊——只想陪你坐一会》把这种情感进一步具象化:一只接近成年人尺寸的毛绒熊,占据了座椅的一端。座椅本是“等车工具”,当它被赋予“陪伴”的角色后,原本只为抢占座位的短暂停留,转化为一种可以被分享、被合影、被依靠的微小关系。与之配套的互动装置《给太费熊许个愿吧》,通过书写愿望、扫码互动,使这种陪伴从被动的情绪承接,延伸至主动的情感表达。


从“场所—内容—人”的角度看,它们共同完成的,是在不动“场所”和“人”的基本前提下,对“内容”进行精细分层与有意识布置,从而撬动地铁体验的整体结构。


从一次活动到制度安排:公共艺术如何进入轨道与更新体系


具体而言,可以至少从三个层面考虑:


首先,在轨道交通规划与设计阶段预留“内容界面”。在新线或大规模改造项目中,将适量的公共艺术界面纳入前期方案,明确其位置、尺度、载体形式和安全边界,避免事后“见缝插针式”的被动嵌入。


自1985年起,MTA在“Music Under New York”项目下,为地铁与火车站中的音乐演出提供官方授权与固定演出点位。每年春天,新音乐人会在纽约中央车站公开试演,入选者在网络与站内获得演出排期。古典、爵士、民乐等在通勤流线的缝隙中出现,让“路过”变成可以短暂停留的聆听时刻。


其次,在城市更新与公共文化服务中统筹资源投放。把轨道空间视为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一部分,在财政、社会资金和活动资源配置时,将“地铁公共艺术”和社区文化空间、公园城市体系等统筹考虑,避免出现某些区域“文化供给过密”、而通勤界面长期空白的状况。


最后,在运营阶段形成可持续的维护与迭代机制。公共艺术如果只停留在一次性展陈,很容易在时间推移中“固化”为新的视觉噪声。需要在地铁运营管理制度中,明确内容更新周期、互动装置维护责任,以及与市民反馈的对接通道,使“内容”保持一定弹性。


厦门城市设计周此次选择在市民高频通行的地铁空间进行试点,而非仅仅在专业展馆和景点布置作品,本身就是一种导向:把公共艺术从“少数人的审美事件”转变为“多数人的日常体验”。


结语:从“被运送”到“被理解”的通勤


无论从哪个角度展开分析,最后真正受到影响的,始终是使用城市空间的人。场所的重要性,在于为人的生活提供基本的安全感与秩序感;内容之所以值得投入,在于它能让人的感受更丰富、情绪更有出口、思考更有触发点。


如果所有对场所和内容的调整,最终都没有让通勤者在城市里活得稍微轻松一点、更被尊重一点,那么再精致的设计和叙述,也很难超出“纸面方案”的范畴。


在本届厦门城市设计周“记忆焕新与未来”的主题下,“公共艺术进地铁”可以看作是城市从增量建设逻辑转向存量品质逻辑过程中的一个切片:在增量时代,城市建设的关键词是“做大、做快、做更多”;在存量时代,问题逐渐转向“如何在既有结构中,让人的生活好一点”。


在一座真正关心人的城市里,通勤不必永远只是被运送的过程。通过对“场所—内容—人”关系的精细梳理和针对性调整,地铁这样的高频空间,也可以成为承载记忆、情绪与日常幸福感的界面——那些被温柔打断、被轻轻托住的瞬间,最终会累积成市民对“这座城市是否值得留下”的具体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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