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漫剧的前景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AI投什么，作者：Jason，原文标题：《AI漫剧的前景 | Jason的主观臆断》，题图来自：AI生成

作为内容产业的长期关注者，我对AI漫剧的第一反应是有点割裂，你看得出它从形态上在往动画番剧上努力，但又很明显能感受到，它跟动画番剧的受众交集没那么大。这也使AI漫剧区别于以前出现过的、从形式上最相近的一种内容“动态漫”，因为动态漫的目标观众基本与漫画和动画番剧受众高度重合，即“二次元”群体。（由于上一代动态漫的存在感很低，如今也有很多人把AI漫剧叫动态漫，请读者留意，在本文中是两回事）

乍看上去，这跟我之前写过的泡泡玛特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拉低了原来存在的产品门槛，使之能够适应一个新的人群需求，并且两者都符合所谓“口红效应”的特点，即用一个较低的非必需消费获得较大的情绪价值。

不过，仅从这个角度不足以对AI漫剧的前景产生乐观判断，内容产业有其自己的特性与规律，而且从未因为生成式AI的发展发生颠覆性的改变。在本篇文章中，我会提供几个对于AI漫剧及类似内容赛道的思考视角，如果把本公众号去年关于AI和内容创作的几篇文章也串起来看，可能更具启发效果。

生产力红利可以持续吗

很多自媒体分析AI漫剧的最大误区在于，把AI当作核心竞争力，始终基于“AI大幅提高了生产效率”这个前提去做乐观推论，仿佛供给上涨了，需求就会跟着一起涨起来。这是一个臆想中的逻辑，如果提高供给能起作用，微信早就催着你日更百篇公众号了——当然，如果不考虑平台限制，内容供应量上的增加确实能在初期提高新用户的触达，直到用户开始发现其中大部分是垃圾为止。

AI漫剧确实暂时处在触达新用户的红利期，同时因为提供了一定程度的新鲜感加蹭上了AI热度，使得声势比曾经的动态漫雄壮百倍，一副“AI新物种”的样子。

然而，红利注定只属于少数人。互联网上的内容从来没有发生过总量供给不足，不足的只是高质量内容。无论什么时候到平台上看，流量寥寥无几的内容总是占据绝大多数，这能说供给不够吗？如果提供的新内容只有数量没有质量，无非是增加用户屎里挑金的难度，不会获得任何收益。

可一旦提到高质量内容，生产力就不是唯一瓶颈，也不是最大瓶颈，真正的瓶颈是创作者的天赋、灵感、审美、镜头表达能力。AI固然也可以写剧情故事，但数据的组成注定了大模型不会有真正的天赋和灵光一现，而只能去替代那些平均水准都达不到，本来也该被淘汰的内容。

AI对生产效率的提高，会把优秀创作者与普通人的差距拉得更大，而不是相反，因为前者的灵感效率、表达效率等都远高于后者。所谓的红利，其实是在AI成熟度难以满足前者需求，或者前者还不愿意接受AI工具，以及长尾流量还足够大的情况下产生的。

因此，对于PGC来说，拥有相对优秀的创作者——大多数情况下是编剧、导演和剪辑——是生产力红利可以较长时间维持的前提，这样的公司一般早就已经是业内生存竞争的胜出者了，被淘汰的想要靠AI杀回来，红利期会短得多甚至没有。即使是一定程度上确实存在生产力不足的动画和漫画行业，应用AI也只是令强者更强，不会让弱者翻身。

而对于UGC，AI实际上是给了一个机会，让原本可能成为优秀创作者的人被筛选出来。但是机会并不会成为必然，要持续吃到红利，就要保障持续的高质量产出。每年被淘汰掉的大量UGC选手不是因为生产力跟不上，基本都是因为创作思路枯竭。而且AI也不是唯一给过普通人机会的生产工具，智能手机、大疆、影石都充当过这一角色。

所谓“每个人都是创作者”，只是塑造“技术平权”信仰时的一个话术而已，事实是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创作者，创作者永远是少数人。网文和自媒体市场都比AI漫剧大得多，生产工具成熟易用得多，也没见每个消费者都跑去创作，倒是试过就放弃的人比比皆是。（参见《AI时代还会有鸟山明吗：大模型如何处理与创作者的关系》）

供给侧的大水漫灌不会让市场一直变大，却会让供给方的平均收益越降越低，番茄去掉了作品签约的门槛，致使低劣的“小学生作文”“AI小说”“逆天主题”充斥平台，最后反而留不住作者。

AI漫剧离高质量内容有多远

因为还处在生产力红利期，大多数AI漫剧制作商并没有把质量当成这一阶段的重点，而是急于靠速度抓到红利的更多份额。也可以说，行业目前着重于提高生产技术和画面效果，而非故事和讲故事的手法。

由于故事能力缺失，大家就干脆走捷径，把网文直接拿过来翻拍成漫剧，更极端点的连小说的情节都省去了，把网上的梗和段子一抄，配上AI形象就当成作品。集体走捷径的结果必然是，本来就不可持续的红利期会变得更短。

在我看来，目前绝大多数AI漫剧只是在生产，没有在创作，属于没原创故事、没原创人物、没原创IP的三无内容，只是网络文字内容的一种多模态变换和搬运，满足的就是想看小说又嫌读汉字太累的那部分需求，本质上是网文的一个衍生赛道（当然你认为改编也是一种创作我也不反驳，并不影响后文）。这就是我在文章开头所说的，AI漫剧虽然形式上往动画番剧上靠，但观众标签并不是二次元群体，而是网络小说读者，AI漫剧并不能弥补动画和漫画的缺口。

实际上，漫剧跟小说和短剧才是同一根藤上的瓜，可以看作是同一类内容或的三种模态，或者说满足同一类情绪价值的三种手段。字节最懂这一点，所以把漫剧塞在番茄和红果里，将同一群人的不同形式需求一网打尽，减少左右互搏。

现在的AI漫剧与网文、短剧的发展初期几乎一致，连呼吁韭菜赶紧入局赚钱的手法都大差不差，区别只是网文提高产量靠压榨自己，短剧提高产量靠压榨团队，漫剧提高产量靠压榨机器。但网文早已过了生产力红利期，优秀作者日更万字才有用，垃圾作品日更百万只会变成更大的垃圾，短剧基本也算过了这一阶段，埋在排行榜之外无人问津的作品越来越多，漫剧会更快地走过这段路。

就如同短剧开始不断卷向“精品”，AI漫剧的未来必然也会以高质量内容为目标，否则就会在小说和短剧的挤压下被边缘化。至于什么是高质量内容，这个话题太复杂，足以单独成篇。简单来说，网文、网剧、短视频这些互联网时代的新生内容形式都树立过各种方向的标杆，从艺术的标准到赚钱的标准，中间有无数可能性可以让漫剧参考。唯独要避免的是对内容的标准失去敬畏之心，以为用户不会提高要求，以为粗制滥造可以持久，以为只要垃圾山堆得够高也会有人来欣赏。

提高内容质量的核心竞争力在审美，这里的审美不是画面多精致、技术多高超，而是对内容的综合判断，什么是小众曲高和寡，什么是大众喜闻乐见，什么是一无是处，先建立优秀内容的审美标准才能考虑如何批量生产。低成本试错不是无限的，成本再低如果每次都没收益也扛不住，提高质量才是立足之本。

AI漫剧如何延长竞争力

谈及AI漫剧的市场规模，从未有令人信服的合理数据。可以确定的是，市场不会凭空出现，不仅仅因为总体消费在下降，更令AI漫剧有别于实体消费品的是，消费内容产品是需要时间的。

一个人可以通过提升收入增加消费能力，但却不可能拉长每天的时间，这是一个冰冷且公平的天花板。我不知道就业市场的低迷和裁员范围的扩大是否使内容消费的总时间数增长，但就算不工作少睡觉，时间也很快会被各种事情填满。

内容产品是对用户时间和钱包的双重竞争，也因为内容的非刚需属性，使得可竞争的时间总量非常有限，用户在AI漫剧上多花了时间，那么总有其他内容形式会受到影响。

既然小说、短剧和漫剧的用户画像和情绪需求高度重合，第一反应肯定是三者之间会互相抢饭吃，但AI漫剧对小说和短剧的挤压很容易就会达到上限。有些人喜欢文字的想象力，有些人喜欢演员的真实感，漫剧能做到的更多是筛选而非转化。AI漫剧要想如短剧一样切割出稳固的基本盘，瞄准的还应该是长视频和影视剧的饭碗。

从个人喜好上，我自然希望长视频和影视剧能够继续欣欣向荣，但事实是在宏观视角上，用户对长篇内容的耐心在逐渐降低。其根本原因是具有内容属性的产品白热化竞争——竞争者不仅包括长短视频、影视、游戏、小说、动漫等非刚需娱乐产品，也包括诸如社交内容（小红书等）、学习工作内容（公众号、各种课程等）和电商内容（电商展示、广告等）这类偏刚需的产品。一句话，时间实在不够用。

时间不够用，就会走向极致碎片化，一是在不同平台之间来回切换，二是需要快速满足情绪价值，三是放弃思考以节省时间。从长视频到短视频、从影视到短剧、从文学到段子、从知乎起号还得编个故事，到小红书编个标题就行……很多用户已经进化到连标题都不看完就开始写评论了，怎么会有耐心跟你草蛇灰线伏笔千里？

网文、短剧和漫剧的共同特点是，整体看上去挺长，但实际上会把情绪起伏切割到非常短的情节里，通过重复和递进，反复收割用户的碎片时间。因为网文发展历史最久，参与群体最多，作者和读者已经将彼此PUA到了极致，一个反转打脸的过程如果不在一天里更新完，都可能让人弃书，因此很多“小白文”作者都已经成了“情绪匠人”，文字或许粗糙，但对情绪极速满足能力的把控非常细致稳定，说不定比AI还更像机器一点。

对于漫剧的供应商来说，采购小说IP来翻拍，就如同临摹与仿制，在市场野蛮生长期有机会获取红利，但稍微一卷就没了。而想要卷出头的方向也很明确：培养堪比中腰部以上网文作者的情绪工匠精神。视频的生产力并非可持续的竞争力，情绪的生产力才是。

没有哪个内容形式是全靠改编和翻拍能持续存在的，也没有哪个内容赛道是全靠承制公司就能撑起来的。一定会有人觉得做原创死得快，也一定会有人以原创IP和原创故事为目标。动画和漫画在那么艰难的环境下，都不乏坚持创作的团队，何况是AI漫剧这种商业模式很清晰的赛道呢？

至于有人觉得AI漫剧未来应该增加互动化，我真心劝告你不要这么做，因为那是游戏满足的需求。如果说网文短剧是“作坊式的工业化”，游戏就是真正的工业娱乐产品，每一步都是在无数数据打磨下的对用户行为的预判。与影视剧行业脱离群众许久的老登导演编剧竞争，要比跟如末日求生般的游戏行业竞争容易多了。

总而言之，社会和环境的变化给了短剧和AI漫剧类似的市场空间，能抢占多少、抢占多久，要看变化的走势和继续适应变化的速度。画面生产效率只是辅助，情绪与审美才是核心，而这恰恰是人类创作者有别于AI的地方。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AI投什么，作者：Ja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