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毛在衣橱：设计如何让纤维变成时尚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Fast Company中文版 ，作者：Eric Xie

打开电商平台搜索“羊毛”，除了常见的羊毛衫、羊毛大衣、羊毛围巾、保暖内衣等单品，羊毛防雨风衣、羊毛卫衣、羊毛速干运动服、羊毛户外运动袜也占据着不小的版面。

在小红书，羊毛已经成为徒步、滑雪、越野跑等户外运动经验交流中的高频词。其中，icebreaker、Smartwool、始祖鸟等户外品牌频繁被提及，话题#羊毛速干衣#的浏览量过千万，“可机洗羊毛”也成为讨论热点。

曾几何时，中国消费者对羊毛的印象还集中在“老气”、“传统”，以及“扎人”、“必须干洗”、“易缩水起球”等关键词上。而今，羊毛正借助多样的设计形态，融入日常穿着的方方面面，卷起一股新的时尚之风。

本文，我们从设计角度出发，探讨羊毛如何通过面料创新、产品打造与叙事升级，完成从传统纤维到现代时尚的蜕变。

面料，是设计得以落地的基础，也是羊毛功能展现的路径。如今羊毛常见的功能，如抑臭、控温、可机洗等，主要得益于两方面：一是羊毛的先天特性，二则是纺织技术的创新。

作为羊的“天然衣裳”，羊毛本身具备保暖、透气、抑菌以及吸湿等特点。但不同种类的羊毛在功能上各有所长：澳大利亚美丽诺羊毛（Merino Wool）细腻亲肤，英国设得兰羊毛（Shetland Wool）保暖性出色，法国兰布里耶羊毛（Rambouillet）则更具韧性和耐用性。

即便同一种羊毛，也会因羊毛细度（纤维直径）不同而呈现出功能的区别。典型如美丽诺羊毛，便分出强壮型、中型、细型、超细型等种类。纤维越粗，透气性和耐用性更佳；越细，保暖性、亲肤度越好。值得补充的是，细度也直接影响到价格，例如icebreaker的两款长袖上衣，200 Oasis和15.5 MerinoFine™的纤维直径分别为18.9微米和15.5微米，后者售价约是前者的3倍。

纺织技术则通过混纺与工艺创新，赋予羊毛更多功能。以PORTS宝姿的标志性单品双面呢大衣为例，为了使面料更细柔软、轻盈，品牌向我们透露他们与面料合作伙伴进行多次协作调整，最终将原本17.7微米的羊毛升级为15.5微米的极细羊毛，以达到无需后处理工艺便已非常细腻舒适的全新双面呢面料。显然，优秀产品的诞生与创新，离不开品牌与供应链的深度协作。

而当一款新面料诞生，如何确保性能稳定？一套系统的评估标准至关重要。WOOLMARK（国际羊毛局）董事总经理John Roberts以“夏季羊毛面料”为例与我们分享：在技术标准层面，需制定面料的生产和性能标准，形成统一参照体系；在纤维和工艺认证层面，为确保凉感、速干等功能在羊毛上的可行性与稳定性，需评估并认证相关工艺与整理效果；在质量认证层面，则通过检测方法和合格证书为面料背书。由此，面料获得了“身份证”，开始在供应链中流通，最终组成我们身上所穿的衣物。

当功能在面料上得到实现，设计便发挥其创意能力，根据品牌定位打造风格各异的产品。

“设计师品牌的核心诉求为表达美学，塑造风格。通过独特性，营造视觉吸引力，给客户带来情感价值和象征价值；户外品牌的核心诉求则为解决痛点，提升性能，通过复合功能叠加，给客户带来使用价值和工具价值。”南山智尚在采访中向Fast Company China指出。

因此，我们看到了羊毛的不同呈现方式。诞生于苏格兰的针织品牌Shetland Woollen Co使用设得兰羊毛，打造具有苏格兰风格、注重保暖的各式针织品；休闲服饰品牌Edward Fraiser则将兰布里耶羊毛制成面向大众的基础款，不追求过度设计，且关注耐用性。而针对美丽诺羊毛这一全球应用最广的品种，不同品牌致力于放大其不同功能。例如，奢侈品牌Zegna用12-13微米的美丽诺羊毛（官方称Vellus Aureum黄金羊毛）打造纯色T恤，以极简设计强调顶级羊毛的丝滑触感和奢侈质感；户外运动品牌sn则全线采用16.5微米的美丽诺羊毛，讲究其控温、亲肤、抗异味等功能，外观设计退居其次。

定位之外，消费需求也深刻影响着功能与审美的结合。PORTS宝姿与Fast Company China分享，如今消费者尤为关注羊毛服饰的可机洗、抗静电、抗皱等性能，对有WOOLMARK认证的美丽诺羊毛信任度更高。基于此，品牌会在每一季全新成衣的开发中做出相应的调整。

但不论出发点为何，一块羊毛面料要蜕变为服饰，都需要经过车间的精密工序。在这里，功能与审美实现了具象的结合。通常，羊毛面料进入车间，首先需要进行松布回潮、低温处理等预处理工序，接着进行特定的裁剪、缝制得到成品，继而进行后整理和检验包装。sn中国区品牌市场总监Nili在采访中强调了“充分松弛”和“低温处理”的重要性，这是确保衣物具有优良保形性的关键——避免后续穿着或洗涤时出现明显收缩或变形，维持美观。

织造技术的创新亦带来新的可能。例如全成型针织技术，跳过面料，直接以一根纱线织出整件衣衫。这种工艺消除了服装的侧缝，使得穿着感受更浑然一体、细腻亲肤。

随着品牌不断涌现、竞争日益激烈，羊毛叙事也日趋同质化。品牌之间的较量，已然升级为一场关于价值的立体叙事。单纯强调“天然”或“保暖”早已不够。消费者和品牌方共同推动着一种更深层次的对话——这不仅关乎纤维本身，更关乎它从何而来、因何创新，以及最终为谁代言。

“这两年，品牌更看重的是‘纤维背后的东西’：是否是有机羊毛，是否通过RWS（Responsible Wool Standard负责任羊毛标准）认证，是不是像法国产美丽诺那样更小众、有产地和谱系的羊毛......这些直接影响他们对产品差异化的判断。”从事面料进口生意19年的大菜，主要服务于国内设计师品牌和B端商业客户，她告诉Fast Company China，“早些年，只要是羊毛这类蛋白质纤维，基本就是无门槛地受到欢迎。”

这一认知的变迁，正催生着一个多维并进的叙事生态。前文所提及的创新面料技术显然是羊毛差异化叙事的天然脚本，它持续为羊毛注入应对现代生活的“硬核”能力。无论是混纺带来的抗皱与速干，还是织造工艺提升的极致亲肤，科技让羊毛摆脱了厚重与娇贵的传统印象，自如穿梭于通勤、户外与休闲之间。

而随着人们愈发在意消费行为对环境、社会及伦理产生的影响，愿为环保支付溢价，可追溯、可持续成为了当下另一叙事热门。从icebreaker使用ZQ™认证（新西兰羊毛局设立的一项农场认证计划）可追溯羊毛、PORTS宝姿推出可溯源的“漫游者羊毛衣橱”系列，到Zegna承诺在2025年底之前实现Vellus Aureum黄金羊毛100%可追溯，品牌们正将羊毛背后的动物福利、环境可持续和社会责任等故事清晰地呈现在消费者面前，在道德层面，树立羊毛的差异化。

若技术、可追溯这些“硬性”差异不足，或一种羊毛被多个品牌同时使用时，“软性”的体验、审美和象征意义则实现了羊毛的终极差异化。Loro Piana和Brunello Cucinelli均采用了初剪羊毛（Virgin Wool），前者偏重以极致材料定义奢华，后者则更重视产品的人文内涵，以此吸引不同价值观的拥趸。“消费者的偏爱源于对于优质产品体验的认可累积，也源于对产品背后品牌理念的认同。”PORTS宝姿表示。

从牧场到车间，从面料到成衣，羊毛正被技术重新定义，被叙事赋予全新灵魂。古老的天然纤维，正以万千新颖的姿态重返日常，悄然改写着它在当代衣橱中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