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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确定的时代,人们通过重刷老剧寻求心理慰藉,这既是怀旧情感的体现,也是应对决策疲劳和社交压力的方式,同时老剧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记忆载体。 ## 1. 拟社会关系:老剧角色的陪伴价值 - 六成高频重温剧集出自2010年前,如《甄嬛传》《武林外传》[1],熟悉角色形成"拟社会关系",缓解孤独感[4]。 - 心理学研究显示,这种单向联结提供无需经营的纯净陪伴,即使作为背景音也能增强社会想象力[5]。 ## 2. 决策疲劳下的安全选择 - 2021年国产剧平均评分跌破6分[1],内容爆炸加剧选择焦虑,老剧成为规避风险的"安慰食物"。 - 神经科学研究证实"重复曝光效应":熟悉剧情激活海马体,处理更流畅且带来愉悦[7]。 ## 3. 怀旧作为心理防御机制 - 鲍曼指出,过去因"可控性"成为信任对象[8],老剧提供低认知负荷的放松模式。 - 研究显示重温能降低皮质醇水平[9],在可预测叙事中恢复掌控感,对抗现实不确定性。 ## 4. 玫瑰色滤镜下的记忆重构 - 大脑通过"怀旧偏见"选择性加工记忆,过滤负面细节[11],老剧成为连接过去温暖片段的载体。 - 《武林外传》等剧的集体记忆创造跨代际社交货币,形成原子化社会的共同锚点[13]。 ## 5. 老剧中的自我映射与社会共鸣 - 重复观看发现新细节(如《甄嬛传》十四年解读),角色成为自我认知的参照点。 - 剧迷通过台词暗号建立身份认同,如"腐竹"群体持续从经典中汲取情感力量。
2025-12-24 19:44

在不确定的时代,我们为何开始重刷老剧?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简单心理,作者:予警,责编:罗文,题图来自:AI生成


每年圣诞节前夕,我都有一个雷打不动的节日预热活动——重看《老友记》。不知从何时起,我的休息时间一大部分被老剧填满,吃饭的时候配《还珠格格》,做家务的时候听《甄嬛传》,难过的时候拿出《请回答1988》……


在当下,爱重温老剧,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怪癖。


就国产剧来说,根据腾讯新闻谷雨数据对知乎问题近 1.5 万条回答的统计分析,在网友重复刷的剧集中,2011 年的《甄嬛传》和 2006 年的《武林外传》位列前二。


其中,近六成被高频重温的剧集都出自 2010 年之前。这一年,似乎是国产剧质量的分水岭。2020 年国产剧产量已增至 2010 年的近四倍,口碑却呈现下滑趋势。2021 年的平均评分甚至跌破 6 分,创下新低[1]


我们频频回望旧作,难道仅仅是为了“吃点好的”?


正如哈佛大学教授斯维特拉娜·波依姆所说,怀旧是一种“损失-替代”的情感,是人们在剧烈变化的时代中,用以抵御不确定性的心理防御机制[2]


它是个体对过去的回忆,更是一种在碎片化世界中,试图重新寻找连续性与稳定感的方式。


角色就是我的朋友:拟社会关系


社会学家鲍曼在《怀旧的乌托邦》里指出,权力和信息的全球化使人们常常陷入一种“零和博弈”的感受中——他人的成功,被感知为自己的失败,会减少自己“向上流动”的机会。


每个人都像上膛待发的战士,在生活的战场上保持警惕。所有人都是彼此的竞争对手,被告知只能依靠自己[3]


但人对于联结的渴望,从未真正消失。


当我们反复重温一部老剧,我们早已了解角色的喜好、性格、口头禅,熟悉他们的社交圈和生活轨迹,仿佛我们也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这种熟悉感让角色从陌生的符号变成了我们认知中一个稳定的存在,像老朋友一样的存在。


这种联系并非幻觉。心理学研究指出,“拟社会关系”(parasocial relationships)可以有效缓解孤独感,增加归属感[4]比起现实中不确定性、竞争性的关系,它提供了一种 “纯净”的联结感。和角色相处,不必担心被拒绝,也无需费力经营,让人感到轻松舒适。


而这种陪伴,并不只存在于认真看剧的时刻。


哪怕只是把老剧当作背景音,没有刻意去关注剧情,它们也会增强你的社会想象力,唤起温暖的感觉,提供一种彼此相伴、互不干扰的安宁[5]


They will be there for you.


决策疲劳的时代,不选择最好


在这个内容爆炸的时代,在线流媒体平台提供了大量选择。但就像心理学家巴里·施瓦茨在《选择的悖论》中提到的:“我们得到的选择越多,我们对自己的选择就越不满意。”[6]


面对不断更新的剧集、算法推荐的片单,我们常常需要投入大量认知资源去判断:“它值不值得我花费时间?”“演员演技在线吗?”“会不会还有更有趣的?”……当精力被工作、通勤、社交消耗殆尽,决策本身就成为了一种负担,让人感到焦虑不安。


于是,在“决策疲劳”的情境下,重看老剧就成了一种默认选项。


它就像每个人心里的 comfort food(安慰食物)——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安心的。它带来的是一种确定且稳定的情感体验,帮我们规避“踩雷”的失望与懊悔。


更有趣的是,这种感受并非一成不变,它会随着重复观看而不断自我强化。这一现象在心理学中被称作“重复曝光效应”(mere exposure effect):个体接触某个外在刺激次数越多,就越容易对其产生偏好。


从神经科学角度来看,重温老剧会反复激活特定的神经通路,特别是涉及记忆和识别的海马体和前额叶皮层。随着这些通路变得更敏感,我们对熟悉内容的处理就会更加流畅,也更容易感受到安定与愉悦[7]。


换句话说,越熟悉,就越容易处理;越容易处理,就越让人喜欢。


怀旧是一种防御,过去更加值得信任


正如鲍曼所说:“当下,正是‘未来’因不可信、不可控而遭受谴责、嘲笑而成为失信者的时候,也正是‘过去’成为可信者的时候。‘过去’成了值得信任的对象。”[8]


老剧,就像是混乱现实里的安全屋。


熟悉的剧情不需要调动过多注意力,大脑可以在半放空的状态下轻松跟随。我们能够安心地“走神”——回信息、刷手机、泡杯茶,甚至发一会儿呆都不需要暂停。这种低耗能的观看模式,大大降低了认知负荷,让大脑得以真正放松。


除此以外,重温老剧也是一种有效的情绪调节方式。


研究表明,参与熟悉的叙事,不仅能够降低生理压力指标(如皮质醇水平),还有助于个体在可控的环境中处理自身情绪[9]。当我们陪伴喜爱的角色经历情感起伏时,也为自己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安全出口。


不仅如此,这种“可预测性”还带来了一种自我控制感。面对情绪波动、职场变动与社会危机交织的不确定现实,无力感往往是压倒性的。而老剧,恰恰提供了一种稀缺的确定性。


当人们完成高强度任务、消耗大量自控力后,更倾向于回到熟悉的虚构世界里。那些给上句就能接下句的台词、不算惊喜的反转与不会烂尾的结局,能帮助我们恢复心理秩序与掌控感[10]


当现实愈发动荡,未来模糊不定时,人们开始转身,向过去寻求慰藉。


那是我们玫瑰色的回忆,只是,过去真的如此美好吗?


正如哈佛大学认知神经科学家丹尼尔·夏克特所强调的,记忆并不是简单的录像回放,而是一种重构行为,“就像用零碎的碎片组装一个拼图”[11]


这个过程很大程度上受到“怀旧偏见”(nostalgia bias)的影响。当我们回忆过去,大脑会根据当前的情绪、价值观以及认知模式对记忆进行选择性加工。我们会倾向于过滤掉痛苦与混乱的细节,而保留那些温暖、积极的片段——就像给过去蒙上了一层玫瑰色的滤镜。


这种倾向,并不是一种错误。正如心理学家南丁格尔所说:“这种对美好事物的选择性关注,其实是我们在不确定时期——比如当前所处的时代——的一种心理调节机制。”[12]


因此,老剧成为了记忆的载体,悄悄连接着过去和现在。


当我们再次点开熟悉的画面,唤起的不只是剧情与角色,更是与之交织的记忆:


是和父母挤在电视机前反复看《还珠格格》的寒暑假,是和姐姐用窗帘扮演“白娘子”的午后,是在教室角落和同学争论《仙剑奇侠传三》里紫萱和徐长卿哪一世更虐心的课间……


说到底,我们所怀念的,不仅是某个角色或情节,更是那个玫瑰色的过去。


重新思考自己


作为一个爱重刷老剧的人,我常被问到的问题是:“为什么重复的剧情、几乎能背下来的台词,你都不会觉得无聊?”


其实,反复观看的过程,恰好同时满足了人们内心两种娱乐渴望——对“熟悉”的安心,以及对“新事物”的好奇。


由于注意力的选择性和和记忆的局限性,初看一部剧时,我们往往被主线情节、关键冲突和强烈情感所牵引。而当我们熟悉了整体脉络和重大场景后,就可以发现并欣赏之前忽略的细节: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一句暗藏玄机的台词,或是一段展现角色复杂性的互动。


《甄嬛传》或许是最好的例子。十四年间,它以各种方式被盘出了包浆——从穿帮镜头,到金句、表情包,再到用视频、长文等形式解读其中人物的行为、心理和命运。


这些新的理解,有时不只是对剧情的再解读,更是我们在不同人生阶段自我认识的映射。


小时候看老友记,我只觉得菲比无厘头,经常说些怪话;但当我长大,经历了生活的现实与复杂,再看菲比,我只感慨她的笃定与勇敢:她为自己的“与众不同”感到骄傲,敢于拒绝他人,鼓励朋友坦率生活。


某种程度上,这些角色是一个稳定的“自我参照点”——提醒我们曾经是谁,渴望成为谁,也提醒我们依然可以选择那样的生活。


另一个很重要的事实是,在个体之外,老剧变成了一种社会性的共同锚点。


鲍曼在《怀旧的乌托邦》中指出,这样一个彻底个体化、去规制的社会,从本质上看具有特殊性、流变性、转瞬即逝性,同盟与联盟的预期寿命总是很短[13]


因此,越来越多人渴望在原子化的世界里获得一种连续性。老剧恰恰提供了这样一个共享语境,让跨越时间与圈层的情感共鸣成为可能。


以《武林外传》为例,一句随机的留言,就能引发一场酣畅淋漓的台词接龙;即使是在毫不相关的视频和影视评论区,也会有熟悉的对白出现,我们这些“腐竹”(《武林外传》剧迷)借由暗号彼此识别,隔着屏幕会心一笑。


二十年后,我们依然会记得郭芙蓉还完债的日子,为她“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能离开同福客栈”而庆祝。我们也终于明白,佟掌柜没有骗人——“二十年快得很,弹指一挥间”。


二十年来,每当我们受挫、低落时,总会回到七侠镇,走进同福客栈。从他们身上,我们一次次汲取温暖与力量,然后转身,继续奔赴自己的江湖。


我们从未停在过去,却始终需要老剧。


参考文献

[1] 《十年前的国产神剧,到底被重刷了多少遍》,腾讯新闻谷雨数据,2021年,https://mp.weixin.qq.com/s/doG_6Hsdg_K0EMW3MXhSQw。

[2] Boym, S. (2001).The future of nostalgia. Basic Books.

[3] 齐格蒙特·鲍曼:《怀旧的乌托邦》,姚伟等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8年。

[4] Giles, D. C. (2002). Parasocial Interaction: A Review of the Literature and a Model for Future Research.Media Psychology,4(3), 279–305. https://doi.org/10.1207/S1532785XMEP0403_04

[5] Herff, S.A., Cecchetti, G., Ericson, P.et al.Solitary silence and social sounds: music can influence mental imagery, inducing thoughts of social interactions.Sci Rep15, 27583 (2025). https://doi.org/10.1038/s41598-025-10309-2

[6] Schwartz, B. The Paradox of Choice: Why More Is Less. Harper, 2004.

[7] Nessler, D., Mecklinger, A., & Penney, T. B. (2005). Perceptual fluency, semantic familiarity and recognition-related familiarity: an electrophysiological exploration.Cognitive Brain Research, 22(2), 265–288. https://doi.org/10.1016/j.cogbrainres.2004.03.023

[8] 齐格蒙特·鲍曼:《怀旧的乌托邦》,姚伟等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8年。

[9] Boon, S. D., & Lomore, C. D. (2001). Admirer–celebrity relationships among young adults: Explaining perceptions of celebrity influence on identity.Human Communication Research, 27(3), 432–465. https://doi.org/10.1111/j.1468-2958.2001.tb00788.x

[10] Kubey, R., & Csikszentmihályi, M. (1990).Television and the quality of life: How viewing shapes everyday experience.Lawrence Erlbaum Associates, Inc.

[11] https://www.cogneurosociety.org/adapting-to-a-new-way-of-thinking-about-our-constructive-memory/

[12] https://www.stylist.co.uk/life/comforting-nostalgic-tv-shows-mental-health-lockdown/380177

[13] 齐格蒙特·鲍曼:《怀旧的乌托邦》,姚伟等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8年。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简单心理,作者:予警,责编: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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