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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晓瑶教学札记 ,作者:慢摇摇,原文标题:《2025 | 年终总结·教学篇:在实验室,在手术室,也在讲台上》
最近一段时间,
我几乎过着一种有点“分裂”的生活。
白天在实验室,
和数据、实验、医学文献打交道;
晚上坐在电脑前,陪学生拆解USABO和BBO的动物生理、细胞机制和代谢通路。
有学生开玩笑说:
我这个状态很像两条平行线同时跑。
但我心里很清楚,这两件事对我来说,并不是并行,而是同一条路的不同延伸。
很多人会把我现在的状态理解为一种“转型”——从中学生物教师,到国际竞赛生物老师,再到医学博士在读。
但如果回头看,我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讲台,也没有偏离过一个核心问题:
如何把生命这件事,讲清楚。
01
初中生物:被低估的起点
在很多人的想象中,初中生物意味着简单、重复、甚至有些“浪费专业背景”。
但恰恰是在那样的课堂里,我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教学的基本功。
初中生物面对的,
是几乎没有生物学背景的学生。
你不能默认他们懂任何术语,也不能用一句“以后你们会学到”来敷衍当下的困惑。
你必须把一个复杂的生命现象,
拆解成可以被理解的层次。
那几年,我反复练习三件事:
把概念讲到不能再简单
把“为什么”讲到不能再逃避
接受学生的不懂,并且为此负责
后来我才意识到,
这三件事,几乎决定了一个老师的上限。
很多年后,当我站在竞赛教学的语境中,甚至在实验室里阅读医学论文时,我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
我最依赖的能力,
不是某一个高阶知识点,
而是当年在初中课堂里,
被一遍遍打磨出来的那种耐心和结构感。
高中生物:开始真正理解“生命的逻辑”
从初中走向高中,
是我教学路径中的第一个明显转折。
高中生物不再只是事实的堆积,
而开始强调逻辑:
稳态、反馈调节、能量流动、物质循环。
你不能只告诉学生“结果是什么”,而必须解释“为什么系统要这样运作”。
也正是在这个阶段,我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生物学不是记忆学科,而是一门关于系统的学科。
很多学生在高中阶段对生物产生畏难情绪,往往不是因为内容太难,而是因为逻辑被讲断了。
当“因”和“果”无法连成链条,
记忆就会变成负担。
而这种对“逻辑完整性”的执念,后来几乎贯穿了我所有的教学和学习经历。
02
走向医学与科研:
不是换语言,而是展开语言
很多人以为,
读医学博士是进入了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当我真正进入医学和科研体系时,
我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医学讨论的,是稳态如何被打破;
生理学研究的,是反馈系统如何失衡;
疾病,本质上是系统调控失败后的表现。
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在重新学习一门语言,
而更像是在把高中生物和大学生理里学过的那些概念,一层一层地展开。
也正是在实验室里,我更加清晰地看见了一个现实:真实的生命系统,远比教材复杂;而教材之所以成立,恰恰是因为它做了大量“有意识的简化”。
理解这一点,对教学极其重要。
每周,我都会坐进本科生的医学课堂,也会换上手术服,进入手术室,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看医生完成一台又一台操作。
曾经存在于图谱和文字中的结构——神经、血管、器官层次在真实的人体中清晰展开。原本抽象的生理概念,在那一刻突然变得具体、真实,也更加令人敬畏。
这种从书本到现实的落差,不断提醒我:
我们在课堂上所做的一切简化,
并不是降低标准,
而是为了让理解真正发生。
竞赛不是炫技,
而是理解的极限测试
真正接触USABO和BBO后,
我越来越确信一件事:
竞赛并不是对“刷题能力”的考察,
而是对理解深度的压力测试。
动物生理、神经调控、内分泌、代谢……整合这些内容,如果没有清晰的结构,只靠记忆,几乎注定会崩塌。
在竞赛教学中,我反而更警惕两件事:
过度堆砌细节
把“知道结论”等同于“理解机制”
医学训练让我对“背结论”天然保持警惕。
因为我清楚,很多所谓的结论,本身就是在特定条件下成立的模型。
也正因为如此,我在教学中始终坚持一条底线:我宁愿少讲一点,也不愿讲乱。
对我来说,好的竞赛教学不是把学生推向信息洪流,而是帮他们判断:
哪些是核心、哪些是近似
哪些是为了考试而存在的抽象模型
这也许并不“刺激”,但足够稳。
03
教学一直是我的主线
如果顺利的话
明年就可以申请博士毕业了
毕业前在科研压力和教学投入之间保持平衡,并不轻松,更何况在异国他乡还有学习语言的压力。
但我从未真正考虑过“放弃教学”。
原因很简单:科研让我敬畏生命的复杂,
而教学提醒我,复杂并不等于不可理解。
站在学生面前,把一个看似艰深的生命过程讲清楚,本身就是一种价值判断。它意味着你相信:理解,是值得被争取的。
很多年里,我不断被问到:
你现在到底算不算老师?
你是不是已经“转向”科研了?
但对我来说,这个问题并不成立。初心,从来不是你站在哪一个平台,而是你是否仍然站在解释生命、陪伴理解的那一侧。
最近我也在考虑毕业后的职业方向,未来虽然不知道会以哪一种身份出现得更多,但至少到现在,我可以坦然地说:
无论是在初中课堂、高中课堂、竞赛课堂,还是在医学实验室、手术室——
我一直在做的,其实只有一件事:
把生命科学讲清楚,
把学生带到更远的地方。
把教育之路不断加深、拉长、变宽。
很多时候,我们焦虑的并不是走得慢,而是担心自己走着走着,就换了方向。回头看,我并没有刻意规划每一步,只是反复选择了同一件事——在不同的场合,用尽可能清晰的方式,
去理解和讲述生命。
如果这也算一种坚持,那么“不忘初心”,或许并不是一句口号,
而是一种长期的选择。
感谢您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