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IBM铸魂的郭士纳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张琨随笔 ，作者：张琨，原文标题：《给IBM铸魂的郭士纳！》

昨天，郭士纳（Louis V.Gerstner Jr.）走了。他是我非常敬佩的商业领袖，不光因为两段相同的公司经历（麦肯锡和IBM）令我心有戚戚，更佩服他力挽狂澜，拯救蓝色巨人于水火的传奇，就好像当年我临危授命去救春雨医生一样，虽然量级不可同日而语。

郭士纳有一句非常凶狠的名言：“IBM此时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愿景（Vision）。”这话对很多老板的胃口：搞企业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情怀”，赚钱、执行、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但如果你真的信了这句话，你就读不懂郭士纳，也读不懂什么造就了伟大的企业。

我在IBM全球业务咨询部工作过，非常熟悉郭士纳的经历。当年摆在郭士纳面前最“符合经济理性”的方案，是顺应华尔街的呼声，把臃肿的IBM拆分成一个个小公司卖掉。这样做，财务回报最快，股东利益最大。

但他没有。他顶住了天大的压力，保住了“One IBM”。

为什么？因为他看懂了财务报表之外的东西。他在回忆录《谁说大象不能跳舞》里写下了一句足以刻在墓碑上的话：“我逐渐认识到，文化不仅仅是游戏的一个方面，它就是游戏本身。”

他所谓的“不需要愿景”，是不需要空洞的口号；他当年最重要的作为，恰恰是帮三十万迷茫的IBM员工找回了丢失已久的“傲气”和“魂”。而业务成长和绩效达成，反而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这让我想起前两天受到的另一次震撼。

我在北医上学时，北大医院还没有水准原点的概念。这是我重回北医后才学到的新概念。

“水准原点”

在北大医院的院子里，有一块石碑。它对北大医院的意义是：中国现代医学的测量标准，从这里开始；以此为准，以此为尺。

说实话，听到这个故事的那一瞬间，我感到头皮发麻。这不仅仅是一段历史，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骄傲。它在告诉每一个在这里穿上白大褂的北大医院人：你脚下站立的地方，是标准的制定者，你不能怂，更不能降格以求。

这种“傲气”，这股劲儿，就是我想说的—一家企业或机构的“精神图腾”。

做管理久了，我们容易迷信KPI，迷信股权激励，迷信精密的算法。这些东西当然重要，但它们属于“交易”。

仅靠“交易”，是粘不住人的。

如果大家仅仅是为了赚钱聚在一起，那我们只是“同路人”，甚至只是利益共同体。一旦市场变了，或者对手给的钱更多了，这个共同体瞬间就会瓦解。因为在那个当下，“分道扬镳”是最符合经济理性的选择。

真正的团队，需要一种超越经济利益的“粘合剂”。

为什么战友之间的感情最深？为什么大学同窗的情谊最纯？因为他们共同经历过那种“非功利”的岁月。

在职场上，一群陌生的成年人凝聚在一起，如果只有工资条，这种纽带就太淡了。

我们需要给团队植入一个“图腾”，一个能让人觉得“我们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的理由。

我在华润工作七年。华润的图腾是什么？是那“两根金条”。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那是起家的资本，更是身家性命。华润几十万员工，之所以有那股红色的凝聚力，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他们不是普通的商人，他们背负着创立新中国的责任。两根金条，就是他们的精神图腾。

再看阿里。马云每次讲起“湖畔花园”，讲起十八罗汉挤在一个屋子里吃泡面的日子，他不是在怀旧，他是在“布道”。那个破旧的公寓就是阿里的图腾。

没有“图腾”的企业，是没有灵魂的。

当危机来临时，没有图腾的企业，员工看到的是“风险”和“止损”，选择跳槽；而有图腾的企业，员工看到的是“考验”和“责任”，选择死磕。

郭士纳之所以伟大，不是因为他帮IBM赚了多少钱，而是他把一群垂头丧气的蓝色巨人，重新变回了骄傲的战士。

所以，做企业，归根结底是在做“人”的生意，更是做“心”的生意。以“经营人心”为核心的服务型企业战略

我们每个管理者都该问问自己：

如果把公司的账本拿走，把工资条藏起来，我们这群人聚在一起，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剩下的东西还能让你心潮澎湃，还能让团队在深夜里感到温暖，那么，恭喜你，你的企业有了那股“精神头”。

郭士纳走了，但大象还在跳舞。因为他留下的“精神图腾”，才是IBM基业长青真正的护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