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十五次告别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建日筑闻 ，作者：ADCNews，原文标题：《2025 年的十五次告别》

每年都会涌现出新的理念、项目和建筑文化的变革，但同时也伴随着那些塑造了数十年建筑学科的先驱人物的离世。建筑在不断向前发展，但也在逝去中不断进步。当那些阐明建筑语言和抱负的人物离世时，他们留下的不仅仅是已完成的作品或具有影响力的著作。他们的离去构建了一个门槛，一个建筑学科停下来思考的时刻，让我们得以审视哪些东西得以保留，哪些东西正在演变，以及哪些东西将继续指引我们。这些逝去的时刻提醒我们，建筑是一个漫长的集体建构过程，它不仅由那些塑造当下的人所承载，也由那些其远见卓识持续影响我们对城市和景观思考的人所承载。

2025年离我们而去的建筑师与思想家们来自全球各地，但他们作品所探讨的问题却往往交织在一起。一些人从身份认同、象征意义和历史延续性角度审视城市，力求将建筑环境扎根于文化记忆之中。另一些人则通过工程精度、生态系统或激进实验来解读城市，拓展了建筑的边界，以及人们对建筑的体验方式。他们的作品所涉背景极为多元，涵盖战后全球环境、快速城市化的中国、中欧先锋派，以及不断演变的柏林和纽约文化机构。他们共同构成了一幅光谱，在过去半个世纪里，这些光谱定义了建筑文化，并将继续塑造建筑文化，揭示了建筑与社会、科技和环境互动的多种方式。

缅怀他们，意味着重申建筑是由众多声音共同塑造的，有些声音至今仍在，有些则已消逝。他们的作品与我们相伴，并非遥远的参照，而是建筑学科日常语汇的一部分。回顾他们的贡献，也是展望未来，让我们意识到他们留下的思想在我们不断追问中依然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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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的形式与革新

身处建筑转型时期的建筑师们，敏锐地挖掘社会发展与文化变迁中潜在的问题，并深耕其中，重新构想未来的居住或公共生活空间。他们的作品探讨了身份认同、功能以及公共意义等核心问题，为建筑如何回应时代变化提供了风格迥异却又极具启发性的范式。

Nicholas Grimshaw是高技派建筑的领军人物之一。他的设计理念聚焦于结构、性能，以及对建造逻辑的兴趣。康沃尔郡的伊甸园项目（Eden Project）和滑铁卢车站国际航站楼（International Terminal at Waterloo Station）等项目，便是这种不遮掩建筑系统，而将其展现出来的建筑风格的典范。对Grimshaw而言，建筑是由工程原理和环境策略塑造的动态框架。他的作品预见了当代围绕模块化、适应性和材料效率的诸多讨论，将高技派定位为一种思考建筑与科技关系的思维模式。

Terry Farrell的职业生涯与英国后现代主义的兴起紧密相连。他的建筑探索了象征意义、作为交流界面的建筑立面，以及装饰的表现潜力——这些理念在伦敦MI6大楼或KK100等项目中清晰可见。Terry Farrell将城市视为历史层叠与当代需求共存之地；他的理念基于这样一种信念：建筑与文化叙事相互关联，建筑既能作为功能性结构，也能作为公共宣言。

Frank Gehry的离世，意味着20世纪末至21世纪初建筑界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陨落。鲜有建筑师能如他这般，对建筑学科的视觉与文化语汇产生如此深刻的影响。Gehry的作品将形式视为一个开放命题，运用材料、结构与动态表现，挑战人们对建筑既有的认知期待。从早期在圣莫尼卡住宅中用廉价材料进行的先锋实验，到毕尔巴鄂古根海姆美术馆那雕塑般的复杂形态，他的项目在拓展建筑表达可能性的同时，始终与城市体验紧密相连。

Gehry的影响力远不止于一座座单体建筑。“毕尔巴鄂效应”引发了关于文化基础设施、城市更新以及地标性建筑政治影响力的诸多讨论。他的实践不断挑战技术边界，早在数字建模与制造技术成为常规工具之前，就已率先运用这些方法开展创作。他的项目至今仍是建筑学科共享语汇的一部分，提醒着人们：实验精神可以与公民影响力并存，建筑的表现力与其激发公众想象的能力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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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造理想城市

今年离世的几位人物所带来的影响，远超单体建筑的范畴，延伸至城市这一更广阔的领域及其长期转型进程之中。Léon Krier和俞孔坚从本质上截然不同的方向切入城市规划领域：前者重拾历史聚落的空间逻辑，倡导连续性、比例协调以及契合人体尺度的连贯性；后者则推进能够抵御气候压力、修复退化景观的生态基础设施建设。将二人的作品并置审视，便形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揭示出城市既可通过文化记忆的复苏来塑造，也可通过自然系统的重新激活来打造。二者都秉持这样一种信念：城市形态并非中立的背景，而是通过悉心呵护、合理规划与长远眼光所塑造的集体责任。

Léon Krier是“新城市主义”运动中的核心人物。他的绘图、文章以及城市规划提案，均倡导可步行街区、传统建筑类型学以及明晰的公共空间层级体系。Krier认为，现代城市已与历史上的居住形态渐行渐远，他坚信古典原则有助于恢复社会凝聚力与环境平衡，其影响力远播欧洲之外，影响了美国的规划辩论，并为诸如庞德伯里（Poundbury，与查尔斯三世合作开发的项目）等项目提供了理念支撑。

俞孔坚将城市视为一个活的生态系统。作为土人设计的创始人以及“海绵城市”理论的关键学者，他提出打造能够吸纳雨水、缓解洪涝并修复受损景观的基础设施。俞孔坚的作品诞生于中国快速城市化所面临的特定挑战，但随着全球各城市纷纷应对气候变化，其理念迅速在全球范围内展现出相关性。通过滨河公园、湿地和生态廊道等项目，俞孔坚展示了公共空间与自然过程如何协同作用，将韧性重新定义为一种空间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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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性实践与领域拓展

建筑师通过影响城市发展与适应的大规模框架留下了深远印记，Helmut Swiczinsky、Ricardo Scofidio和Dennis Crompton则将建筑推向了形式、技术与叙事相互交融的领域。他们的实践将实验作为一种方法，不仅将建筑视为一种建成实体，更将其视为批判性探究、感官体验与思辨思考的平台。

Dennis Crompton作为建筑电讯派（Archigram）的创始成员之一，代表了另一种形式的建筑实验探索。建筑电讯派的绘图、出版物以及推测性项目，勾勒出了一幅由流动性、预制构件与技术想象力共同塑造的城市愿景。Crompton作为该团体的档案保管员与记录者，确保了这份学术遗产得以清晰留存且触手可及，使得在该运动解散许久之后，后世仍能继续与建筑电讯派的理念展开对话。他的工作提醒我们，创新不仅在于创造新形式，更在于知识的保存与传承。

Ricardo Scofidio在推动建筑向跨学科实践转型的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在Diller Scofidio+Renfro因大型文化和城市项目声名远扬之前，该事务所便已深度涉足表演艺术、装置艺术以及公共空间政治学领域。像“雾塔”（Blur Building）这类作品及早期概念装置，探讨了技术如何影响人的感知，以及身体如何在空间中移动。Scofidio的实践凸显了建筑与其他领域之间界限的模糊性，挑战了建筑仅由建筑物定义的这一固有观念。

Helmut Swiczinsky与Wolf D.Prix共同创立了蓝天组（Coop Himmelb(l)au），在发展解构主义相关的建筑语言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们的项目采用了碎片化、动态几何形态以及看似处于运动状态的结构。该事务所早期在维也纳的屋顶扩建项目，以及后来在慕尼黑的宝马世界（BMW Welt）等作品，展现了一种质疑稳定性、等级制度和传统形式观念的建筑方法。Helmut Swiczinsky将建筑视为一个由张力、能量和当代生活不可预测性所塑造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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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作为公民责任

Robert A.M.Stern与David M.Childs共同诠释了大型建筑如何承载多重意义。缅怀他们，就是认识到建筑不仅能通过服务社区、汇聚人群的建筑作品来表达公民愿景，还能通过塑造该学科对其公民角色认知的各类机构来传递这种愿景。

David M.Childs的作品在建筑、公共空间与公民身份的交汇处占据着独特地位。在SOM的数十年间，Childs通过一系列聚焦基础设施、可达性以及全球大都市象征性需求的项目，助力塑造了纽约的城市风貌。他最为人熟知的项目——世贸中心一号楼，诞生于集体深切哀悼的余波之中，成为记忆、安全与公共领域之间的一场协商。该项目将复杂的工程要求与重建一座既能支撑日常生活、又能铭记场地历史的公民地标的诉求融为一体。通过这一实践，Childs展现了大型建筑如何承载多重意义（功能性、象征性及社会性）。

Robert A.M.Stern是一位成功将专业实践、学术研究与学术领导力融于一身的建筑师。Stern的设计理念与建筑史深度对话，他运用传统形式与城市框架，使其建筑融入恒久绵长的文化叙事之中。除却大量建成作品，他在耶鲁大学建筑学院担任院长期间，更凸显了传承延续、严谨教学，以及对城市既有结构的深切敬意之重要性。他的学术贡献提醒着我们：公民建筑由那些培育知识、培育未来设计师，并就建成环境展开批判性、长期性探讨的机构所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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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文化影响力

建筑的塑造并非仅通过图纸或建筑工地完成，它还依托于那些促使思想得以传播的对话、展览和文化框架而构建。这些致力于建筑文化研究与传播的学者们的工作表明，建筑文化在很大程度上既依赖于展开辩论的场所，也依赖于建筑本身。

Cindy Pritzker作为家族慈善事业的重要推动者，她长期致力于支持建筑、艺术与教育领域。1979年，由Cindy Pritzker与丈夫Jay A.Pritzker发起、凯悦基金会赞助的普利兹克建筑奖正式设立，她深度参与奖项发展，助力其成为国际建筑界的风向标。此外，普利兹克家族通过基金会广泛资助医疗、文化及社会公益项目，Cindy Pritzker在其中扮演关键角色，推动资源向创新领域倾斜。她以低调务实的风格，将家族财富转化为推动社会进步的力量，成为美国慈善界影响力人物之一。

Kristin Feireiss是Aedes建筑论坛的联合创始人，自20世纪80年代起，Aedes论坛便成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建筑专业平台之一，为诸多日后跻身国际建筑词汇体系的实践，举办了具有开创性或里程碑意义的展览。Feireiss的贡献凸显了培育学术讨论的机构所具有的重要意义。她的工作表明，策展实践并非边缘活动，而是建筑进行自我诠释、协商价值取向、拓展影响力领域的核心机制。在她的引领下，Aedes论坛成为建筑师、研究人员与公众相互交流的场所，催生了远超柏林文化圈范围的对话。缅怀她时，我们意识到，建筑文化通过多种形式的创作得以推进，而那些致力于呈现思想的场所，其变革力量丝毫不逊色于思想本身。

王明贤是中国著名建筑理论家、艺术家、策展人，在新中国美术史、建筑美学、中国当代建筑等领域成果丰硕。理论研究上，他挖掘中国建筑历史文化，所著《当代建筑文化与美学》等为建筑美学研究开拓新思路、提供资料。新中国美术史研究方面，与严善錞合著填补了1966-1976年美术史空白。作为策展人，他策划的展览推动青年建筑师发展，提升中国建筑国际影响力，引发对建筑遗产的思考。他还是艺术创作者，其系列作品融合多领域研究，以独特形式反映时代，为城市建筑研究提供新的表达。

王飞是一位建筑师、教育家、评论家、策展人和企业家。曾任教于中国美术学院建筑艺术学院，后赴美国雪城大学任教，并担任中国项目主任、硕士项目协调员。他始终抱持对建筑学的热情探索，和对建筑设计实践与建筑教育的执着与热忱，他是跨学科工作室FWStudio的创始人，专注于城市更新、乡村建设、构造学、现象学、复制文化、可持续建筑和低碳城市。他在各大学术平台发表高水平学术论文百余篇，同时兼任多家杂志的客座编辑，以稳定的深度推动建筑学科的讨论；他担任展览策展、主持杂志专栏、推进文献翻译，并在教学与招生一线扶持了无数年轻建筑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