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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城读 ,作者:城读
城读11年:穿珠又一年
写作是大脑的健身房。
题图:Malcesine on Lake Garda,1913 by Gustav Klimt
2014年11月21日,城读推送第1期。2025年11月21日,城读推送第577期,做城读11年了——其实当时并没意识到,只不过按照习惯,每周五做城读而已。做城读,就像穿珠子,虽然穿得歪七扭八,但完成了今年这一截。这一年感谢读者陪伴,祝大家新年健康快乐!城读第11年,感谢张艺婷和李旭冉同学轮流承担城读的排版工作,特别是要配合我越来越晚的工作时间,几乎每周发送待排版的图文都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今年的阅读和写作,最大的变化就是AI对于人类阅读与写作的渗透之快、规模之大,而ChatGPT的出现不过才3年而已。自2022年11月ChatGPT发布以来,已经为全世界10%的成年人口所使用。
2024年2月,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特曼(Sam Altman)在推特上写道:“OpenAI现在每天生成1000亿个单词。而全人类每天大约生成100万亿个单词。”全人类每天生成的文字量大约是OpenAI的1000倍。现代人类大约在25万年前出现,但直到大约五六千年前才发明文字,彻底改变人类文明。而今天AI成了最大的文字生产者之一。
最近一篇论文《人们如何使用ChatGPT》(How people use ChatGPT)分析了2022年11月至2025年7月用户如何使用ChatGPT,发现“指导实践”、“查找信息”和“写作”是最常见的三大主题,三者合计占所有对话的近80%。尤其是在工作相关的对话之中,“写作”是最主要的使用目的,截至2025年6月,写作平均占所有与工作相关对话的40%。大约三分之二的所有写作相关对话,都是要求ChatGPT修改用户提供的文本(例如编辑、批评和翻译等),而非从零开始创作新文本。

来源:https://doi.org/10.3386/w34255
这意味着什么?
从对个体的影响讲,当把写作完全交给AI完成时,方便快捷,但是其中可能隐藏着巨大的代价。它会剥夺对于人类个体至关重要的认知发展。MIT最近一篇论文《使用ChatGPT的大脑》(Your Brain on ChatGPT)指出,在写作中过度依赖人工智能,会导致所谓的“认知债务”,由于将本应由大脑完成的思考任务外包出去,对大脑多种功能产生负面影响,例如海马体停止记忆编码(无法形成新记忆、前额皮质几乎停止运作(负责计划的区域)、前扣带皮层也变得不再活跃(思考和判断力的关键部分)。
从社会影响的层面来讲,美国风险投资家和程序员保罗·格雷厄姆(Paul Graham)预测,再过几十年,将不会多少人懂得写作。写作成为少数人的特权,社会分裂为“能写者”与“不能写者”(Writes and write-nots)的世界,擅长写作与完全不会写作之间的中间地带将消失。因为写作即思考,所以,“能写者”与“不能写者”分化的后果实际比听上去更严重,社会分裂为“思考者”与“不思考者”(thinks and think-nots)的世界。
格雷厄姆在另一篇文章《阅读之必要》(The need to read)中论述了写作对于思考的重要性:“一个好作家不会只是思考然后把想法写下来,作为一种记录。一个好的作家几乎总会在写作过程中发现新东西。据我所知,这种发现是无可替代的。与他人交流想法是发展思想的好办法。但即便如此,你仍会发觉坐下来写作时会发现新东西。有一种思考只能通过写作来实现。”
格雷厄姆指出这种技术变迁带来社会分化的后果并不新鲜,前工业时代(特别是采集狩猎时代),人们谋生的手段以体力为主,身体不强壮找不到食物。后工业社会以久坐办公室的脑力劳动为主,造成人们身体虚弱。如果要保持强壮的身体,必须刻意去健身房锻炼肌肉。写作也是如此,如果过于依赖AI写作,大脑就会退化,需要通过写作去刻意练习大脑思考的“肌肉”。写作是大脑的健身房。
科幻小说家姜峯楠(Ted Chiang)也使用了类似的比喻,他说“使用ChatGPT完成写作任务就像将叉车带入举重室;你永远不能以这种方式提高认知水平。”
虽然无法做到像AI阅读写作那样又多又快,还是用自己笨拙的大脑,慢慢地阅读,艰难地思考,费劲耗时一点一点地写。就像我现在绞尽脑汁写这篇文章一样。当然,我会在阅读和写作中使用AI,例如完成基础翻译工作,例如帮助斟酌用词,但是不会要AI提炼论文或书籍要点,也许我使用的AI应用有限,但AI阅读小结读起来过于泛泛而谈,错过许多细节,简直像吃甘蔗渣。我也不要AI给我写作思路或纲要,那是我自己该做的。
关于城读
截至目前,城读订阅者约8.2万余人(见图1),根据微信公众号平台的统计,城读常读读者数量为6658,占8%。订阅者男女性别比为45:55。城读订阅者的城市分布依然是双城格局,北京和上海两个城市集中了25%的订阅者,随后的广州和深圳订阅者数量均不及京沪的一半。后面六位依次是杭州、南京、成都、武汉、西安和重庆。

图1城读订阅人数:2014-2025
表1城读订阅者城市分布
今年城读订阅人数的增长是11年来最低的,常读读者数量也比去年有所降低,除了少数触及社会热点的文章,大部分文章阅读量相比去年急剧下降。不过,令我惊讶的是,今年几篇用数据分析中国社会的文章阅读量居然不算低(城读|斩杀线太高,不如谈谈贫困线;城读|中国高等教育培养了世界上最多的工程师;城读|与其担心高校学生女多男少,不如担心出生人口性别比过高;城读|外贸如何改变了中国经济?)。
个人能力所限,虽然做了11年城读,城读一直都是一个极为小众的公众号,流量从来都不高。举个例子,城读在上海的订阅者仅占上海常住人口的0.04%,万分之四。不过上海9876个订阅者已经远超一个人所能认识人的数量的上限。根据美国的一项研究《你认识多少个人?》(How many people do you know?),发现美国人平均认识611个人。假设你比一般美国人更善于交际,认识800个人。在一个80亿人口的世界里,这意味着你认识其中0.00001%的人,也就是千万分之一。
所幸除了人际互动,我们还有多种方式去认识这个世界,借助阅读,借助数据,借助多媒体,我们可以不断拓宽对这个世界的认识。继续肉身阅读、思考与写作,哪怕个人能力有限,哪怕思考和分析不那么成熟,哪怕穿起的珠串歪扭,也呈现在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