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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信睿周报 ,作者:黄瑜
首先想请您谈谈今年投入精力最大的事是什么,以及为什么想去推动这件事。
今年投入精力最大的事就是准备我的专著,主题是“机器换人”。我早在《中国制造2025》出台的2015年就开始关注这个现象,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年了。推动这一专著的出版,功利性的原因是为了评职称,但也有很强的现实意义。我国制造业的“机器换人”进程非常快,西方国家需要三五十年才完成的事,我们三五年就可以推进。虽然工厂里的“机器换人”可以说已经告一段落,但是大家更担忧的人工智能对脑力劳动的取代已迅速铺开。今年儿子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想报计算机,我的弟弟是程序员,说不要报了,AI明年就能达到中级程序员的水平。
之前工厂的“机器换人”,公众关注得不多,知识分子冷眼旁观,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AI的发展开始横扫各行各业,脑力劳动者和体力劳动者都面临相似的就业风险。因此,工厂“机器换人”的经验能否也给当今的AI时代带来一些启示?尤其在思考劳动者如何应对这一现状上。
您认为在您的研究领域中,最需要向公众普及的一个概念是什么?
我还是想继续谈“机器换人”这个概念。之前在媒体上出现的讨论主要是从政府和资本的角度出发,谈新质生产力,谈竞争优势。但是如何从工人的角度出发来谈这个问题,目前在媒体上呈现得不多。
我的调研发现,“机器换人”大大减少了企业的劳动力需求,使得工人的力量大为削弱,这和布雷弗曼(Harry Braverman)讲的“去技术化”是一致的。尽管我国的工人在2010年前后积极行动,争取劳动条件的改善,但是面对“机器换人”,工人的反应比较消极——有的类比农业机械化是“两个人种田,一百个人有饭吃”;有的说“没有把工厂当作家”,大不了再去别的地方。大部分工人会选择“退出”(exit)而不是“声张”(voice)。但是,有一个汽配厂的工人在工会的协助下还是争取到了部分焊工补贴的保留,所以工人的组织和教育对于他们如何在技术升级下保护自己的利益还是很重要的。
AI对您的研究产生了哪些影响?
我用AI还没有学生那么溜。因为AI在小样本的领域是不太擅长的,比如最近我写一篇关于AI对于中国劳工影响的综述论文,让大模型推荐一些文献,结果得到的大部分是“幻觉”。所以,我觉得人类学被AI替代的可能性相对是较小的,因为我们做田野,收集的是一手资料。未来几年我打算往这个方向开展研究,希望探讨劳动者能否重夺主体性。
您最想和谁就目前困扰您的问题进行深入交流?为什么?
最近在读阿尔都塞(Louis Althusser)的《论再生产》,在第一章中,他做了一个表,证明伟大哲学家出现的年代都是阶级斗争显著变化与科学史重大事件相遇的时刻。一直以来,我的研究关注STS和政治经济学,但是苦于两个领域几乎是完全割裂的。阿尔都塞的解读使得两个领域得以相互碰撞。我想和他探讨:人工智能领域的STS研究如何与政治经济学结合。
您是否愿意介绍一下您当下的解压方式?
首先,要有良好的心态,才不会压力山大。我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躺平”的人,但也不是一个功利心很强的人。我按照自己的价值观生活,不去追求我不想要的东西,这样起码不会陷入随波逐流的境地。不过,偶尔也会有不如意的时刻,运动是一个很好的解压方式。我认为在AI时代,具身性活动还是有其意义的。
(原载于《信睿周报》第16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