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使人盲目，由马杜罗说开去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西坡原创 ，作者：西坡

《纽约客》一篇分析美国抓捕马杜罗的文章，采访一位长期跟踪报道马杜罗和委内瑞拉的撰稿人Jon Lee。

问：“你曾与马杜罗相处过一段时间，也写过不少关于他的文章。在目前这个阶段，你对这个人本身有什么看法？”

答：“正如经常发生的那样——想想诺列加、萨达姆、卡扎菲——他误判了形势的严重性。他似乎把自己困在了一个’信息茧房’里，无法清晰地观察外界。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一部分是长期握有绝对权力后的常见症状——当权力缺乏约束（看看特朗普）时，往往会使掌权者陷入孤立；另一部分则在一定程度上源于那种狂妄自大（Hubris），即当一个人觉得自己正在领导一场’神圣’战争时所产生的自负。在这种情况下，任何拉美革命民族主义者的终极梦想，就是挺身反抗’帝国’——即美国（Yankee Empire）本身。而这种对抗的结局，几乎总是以某种形式的自我毁灭告终。”

原文：As so often happens—think Noriega,Saddam,Qaddafi—he misread the seriousness of his situation.He seems to have got himself into a bubble and couldn’t see clearly out of it.One part of that is a common symptom of holding unbridled power—which has a way of isolating those who hold it without guardrails(look at Trump),and also,to a degree,because of the hubris that comes when one feels oneself to be leading a“sacred”battle.In this case,the maximum dream of any Latin American revolutionary nationalist is to stand up to el imperio,to the Yankee Empire itself.The end,almost always,involves a self-immolation of sorts.

上面这段话是Gemini翻译的，我发现Gemini在做翻译的时候有个贴心的动作，它会拎出几个关键词做词汇与表达解析，比如上面这段它就展开讲解了下面几个词：

• Misread the seriousness:

  误判了形势的严重性。

  
  

• Got himself into a bubble:

  原意为“进入了一个气泡”，在政治语境下常指“信息茧房”或“由于身边人的奉承而脱离现实”。

  
  

• Unbridled power:

  绝对权力、无约束的权力。

  
  

• Without guardrails:

  缺乏护栏（缺乏制度或法律的制衡）。

  
  

• Hubris:

  狂妄自大（常指因过度自信而导致垮台的傲慢）。

  
  

• Self-immolation:

  自焚；在此语境下引申为政治上的“自我毁灭”。

  
  

美国自由派媒体很有意思，它们现在面对类似情况的时候经常左右开弓，一边骂马杜罗（等等等等），一边骂特朗普。哪怕两边打起来了，也照骂不误。但局外人不要会错了意。

美国外交史上有句名言：“他也许是个son of a bitch，但他是我们自己的son of a bitch”。现在的美国自由派媒体对特朗普可能也有这样一句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引以为证的是，在抓捕马杜罗的行动开始之前，两家媒体已经提前获悉了，但它们决定保密，原因是担心危及美国前方人员的安全。披露这件事的Semahor称，此事反映了美国传统媒体与特朗普之间微妙的关系——尽管双方平时剑拔弩张，针锋相对，但在涉及重大问题时仍会保持一致。美国社会不同部分相互骂骂咧咧但关键时刻彼此视为共同体的“隐性团结”，是值得外部观察者注意的。

无论放在当前的新闻语境还是其他语境里，Jon Lee那段话都挺精到的。“权力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力绝对导致腐败”，这是人所周知的常识。这是从外部视角看的，权力持有者侵夺了公共利益。Jon Lee说的是，权力使人盲目，绝对的权力使人绝对盲目。这是内部视角。对权力持有者来说，绝对的权力也是危险的。

不受约束的权力，本身就是不值得追求的。

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魔戒》世界里那个经典问题：为什么不能把魔戒交给善良睿智的甘道夫，而要千辛万苦组建远征队，让两个霍比特人九死一生把魔戒丢到末日火山？

看过书或电影的都知道，弗罗多尝试了，甘道夫大惊失色地拒绝了，他“霍然而起”，叫道：

“不！”

“有了它的力量，我就会拥有过于强大可怕的力量，而魔戒也会通过我获取一股更强大、更致命的力量。”

“别引诱我！我不想变得如同黑暗魔君本人一般。而且，那魔戒是借由怜悯来侵入我的心——怜悯弱者，渴望得到行善的力量。别引诱我！我不敢拿走它，就连妥善保管、不加使用，我都不敢。想要运用它的渴望将会大到我无力抗拒。我会有急需它的时候，我面前的道路奇险重重。”（《魔戒》第二章“往昔阴影”）

在书外，托尔金在第246号书信中详细推演了甘道夫拥有魔戒的后果。托尔金提到，如果甘道夫持有魔戒，他会比索伦更可怕。索伦的恶是显而易见的“邪恶”；而甘道夫会表现为“自以为是的正义”。

甘道夫会颁布严苛的法令，强迫所有人“行善”。这种统治会剥夺人类的自由意志。托尔金写道：“他（持有魔戒的甘道夫）会变得自以为是，他会继续管理和指挥’善’，直到‘善’变得令人厌恶，看起来像恶一样。”

此外，在托尔金构建的完整的中洲世界里，甘道夫的真实身份是迈雅（Maia），作为“埃斯塔力”（Istari，即巫师）被派往中土。维拉（Valar）派遣巫师时明确规定：他们不能以力量对抗力量，不能通过统治和恐吓来领导自由子民。他们的任务是“启发”而非“代替”。

“……他们被派来的目的是，作为甘心付出的劝导者，激发人们的心灵与意志，联合众人，共抗萨鲁曼（此处指索伦）的邪恶，而非由他们自己代劳。”

我们知道，《魔戒》绝非仅仅写给小孩子的，它渗透了托尔金非常严肃的神学思想，寄托了他对人类命运的深刻思考，最核心的主题就是：在不可逆转的时光流逝中，人类如何面对权力、诱惑与自身的局限性。

好像还有一些话要说，但就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