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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碳基智子 ,作者:碳基智子
最近读了AI大神田渊栋的年终总结,可以说是心有戚戚焉。
如果说我们作为普通人,面对AI洪流都产生一种“沛然莫能御”的无力感,那当这种真正在模型训练前沿,直面AI恐怖进化能力的研究者,也自觉“遍地神灯”的时候,世界或许真的大不一样了。
虽然说这是一篇AI大神视角的年终总结,但从思维高度上来看,这跟我们写的流水账、跟AI写的正确的废话都大不一样。用AI的总结来讲,这是一份在AI洪水已经漫过脚踝之后,提前写下的生存备忘录。
田渊栋说,自己在2025年1月底被要求加入Llama4救火时,就曾想过未来的四种可能性,如果最后项目没有成功,也至少尽力而为。
这4种可能性,在纯粹理性的思维里已经穷尽了,无非是“去帮忙/不去帮忙”“项目成功/项目失败”四种可能性。
但真实的职场环境毕竟不是纯粹理性能解释的,他未曾料到的第五种可能性出现了——Meta把他裁了。
就像2025年我都没想明白的,独行侠是脑子抽什么疯要把东契奇交易给湖人。
人类系统本身就是非连续、非理性的,它不会乖乖落在你的reward matrix里。
但转折又来了,人类社会的一个最美妙,也是AI最无法替代的地方反而在于,人类是残缺的,是充满遗憾的,大多数努力最后的结果都是失败的,但过程却是弥足珍贵的。
就像他说的:
尽管如此,在这几个月的努力过程中,我们还是在强化学习训练的核心问题上有一些探索,比如说训练稳定性,训推互动,模型架构设计,和预训练/中期训练的互动,长思维链的算法,数据生成的方式,后训练框架的设计等等。这个经验本身是很重要的,对我的研究思路也带来了不小的转变。
这些,是AI所做不到的。也是AI始终无法实现的,或者叫人味儿,或者叫温度的东西。
他提到有一点让我共鸣还蛮深的,作为一个已经在职场打工超过十年的老牛马,我是没想到原来那些大神也会像我们一样这么想过:
要不公司把我开了吧。
他坦白说,自己在公司十多年,一直知道总有一天要离开,却因为经济和家庭原因迟迟做不出决定,甚至在最近一两年里,干脆抱着一种“公司快把我开了吧”的心态行事,反而越来越放开。2023年年末,他休第一个长假时几乎已经走到离开的门口,最后还是没签字。直到,Meta帮他“做了这件事”。
我想起了两年多前我在字节的经历,现在回想起来,反而是感激环境倒逼我们做出了一些变化。
有时候,这种自己或主动或被动做出的变化,结果也许远比去拥抱那来自外部的变化要好得多。
虽然说,人都需要一份工作。但我们往往都被工作背后的那套所谓的评价体系给PUA了,绩效终究是个管理工具罢了。
他还提到一件更早的事。2021年年初,他因为在年终总结里写了几句“为什么paper都没中”的反思,被点名谈话,有一种“突然不及格”的懵逼感。后来他索性调整心态,选择继续做事,半年后升职,而那篇当时无人问津的工作,在同年7月拿到了ICML Best Paper honorable mention。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组织的即时反馈,和长期价值之间,常常是错位的。
在研究层面,他这一年的工作其实高度集中,核心只有两条线:大模型推理,以及打开模型黑箱。他反复提到连续隐空间推理、推理效率、Grokking、特征涌现、Scaling Laws,其实是在追问一个更底层的问题:
为什么梯度下降、模型架构和数据结构,会自然收敛出解耦、稀疏、模块化的特征?
他明确说,现在的可解释性还停留在“证据收集”的阶段,真正困难的,是从第一性原理出发,解释这些结构为什么必然出现。
田渊栋给出了两个假设场景:一个是靠Scaling直接走到AGI,AI成为巨大黑盒;另一个是Scaling撞墙,人类必须重新理解模型为什么有效、什么时候失效。在这两条世界线里,可解释性都会成为绕不开的兜底方案。
对于由AI带来的社会结构变化的判断,我也非常赞同。
他提出了一个模型:人的投入–回报曲线,已经从过去那种单调上升,变成了一条带阈值的曲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本身几乎没有价值,只有当一个人的能力强到可以让AI变得更强,价值才会突然出现,并且被几何级数放大。
他用“费米能级”来形容这个分界线。低于这条线的职业,看起来还在运转,实际上随时可能被AI洪水淹没;高于这条线的人,数量极少,获取成本极高,还常常排不到。
原因无他,一切巨变往往来源于结构性的变化。
在“遍地神灯”的比喻里,他点出了一个常被忽略的事实:当实现愿望的能力极度廉价,真正稀缺的就变成了“愿望”本身。
大模型可以源源不断地给出看似完整的答案,也正因为太容易,人反而会逐渐失去主动思考和原创的能力,最终连“想要什么”都说不清。
把这份总结放回当下的语境里看,其实很多现象一下就可解释了。
为什么越来越多人觉得自己很努力,却越来越没有不可替代性;为什么“会用AI”很快变成基础技能,而不再是优势;为什么真正稀缺的,变成了能提出好问题、能设计长期目标、能调教系统的人。
田渊栋最后选择加入一家初创公司做联合创始人,也就不难理解了。
在一个执行成本被AI压到极低的时代,“员工”这个角色本身正在被重塑,目标感、判断力、系统性思考,开始成为决定生存高度的变量。
我的感想是,AI的洪水已经来了,水位正在上升。
至于你是跑到水线的另一侧,还是造自己的方舟,这个问题,AI回答不了,只能自己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