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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不懂经 ,作者:不懂经也叔的Rust
当AI让内容生产的边际成本趋近于零,硅谷的权力中心正在发生一场静悄悄却剧烈的转移。一对被称为“科技兄弟”的播客主,用一种近乎荒诞的浮夸美学和极度“不正确”的立场,撕开了传统科技媒体的伪装,也在AI生成的洪流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不仅是两个人的成功史,更是硅谷从技术转向叙事、从“理想主义”转向“超级唯物主义”的时代注脚,也是未来网络生存方式的一种预演。
引言:四万美元的铜锣敲响流量教学课
周四下午4点,好莱坞的一间拱顶演播室里,约翰·库根(John Coogan)和乔迪·海斯(Jordi Hays)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他们的锣不够响了。
对于这对正当红的硅谷播客组合来说,敲锣不是一种简单的仪式,它是这档名为《TBPN》(科技商业节目电视网)节目的灵魂。每当有初创公司嘉宾宣布融资成功,这一声锣响就是金钱落袋的声音,是资本主义最原始的欢呼。
36英寸的铜锣在他们巨大的新演播室里显得太寒酸了。他们看上了一面在孟菲斯找到的80英寸巨锣,标价四万美元。
“四万美元?”库根看着屏幕,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兴奋。在他们的世界里,这笔钱不仅是购买一个乐器,更是购买一个“梗”,一种向世界宣告“我们玩得起”的姿态。
这一幕,被《名利场》记者Julia Black精准地捕捉下来,成为了2026年开年最受争议的特写报道——《科技兄弟迷倒了硅谷,现在轮到你了》(The Technology Brothers Have Silicon Valley in Their Thrall)。
这篇报道生动地向我们描述了,在这个AI生成内容泛滥、所有创作者都在为“同质化”焦虑的时代,这对“科技兄弟”给了我们所有人上了一趟生动的流量教学课。
他们开着迈巴赫,穿着定制西装,在直播间里肆无忌惮地抽着电子烟,毫不掩饰对财富和权力的崇拜。他们将“Tech Bro”(科技男)这个曾经的贬义词,硬生生洗白成了硅谷最新的权力勋章。
这不仅是一个关于流量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在算法时代,人类的“偏见”和“性格”如何战胜“客观”与“平庸”的故事,更是一个人被算法异化的故事。
一、重塑“戈登·盖柯”——反叛者的美学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TBPN》的风格,那就是“反叛”。但这种反叛并非指向体制,而是指向硅谷过去二十年苦心经营的“穿著连帽衫改变世界”的虚伪人设。
库根和海斯,这两位分别36岁和29岁的连续创业者,精准地捕捉到了硅谷的“氛围转换”(Vibe Shift)。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硅谷的叙事被一种带着清教徒色彩的极简主义所统治:扎克伯格的灰色T恤,乔布斯的黑色高领衫,以及无数科技记者试图保持的“中立客观”。但库根和海斯对此嗤之以鼻。他们不仅不避讳金钱,反而将其神圣化。
“桃花心木是商业世界的官方木材,绿色是金钱的颜色。”這是他们品牌手册里的信条。
在他们的演播室里,玻璃柜整齐摆放着周边商品,旁边是皮面装帧的《西方世界伟大著作》,头顶悬挂着巨大的美国国旗,墙上挂着彼得·林奇和查理·芒格的黑白肖像。这一切都在传递一个信号:我们是资本主义的信徒,我们为此感到自豪。
《名利场》的文章这样描述他们的人设:“对于这两位风投时代的戈登·盖柯(电影《华尔街》主角,名言是‘贪婪是好的’)来说,他们的前程不可限量。”
这种人设的建立,并非仅仅是出于虚荣,而是一种极高明的商业策略。在AI时代,信息是廉价的。GPT-5可以瞬间生成一篇关于英伟达财报的客观分析,但它无法模仿两个穿着赛车夹克、喝着风投赞助的饮料、对“副总裁”和“私募股权”大喊“Give it up”(喝彩)的活人。
正如他们在采访中所说:“每一档其他的科技节目,都是嘉宾坐下来接受一小时采访……通常是由那些非全职、有其他优先事项的人制作的。”
而他们?库根说:“我每天都跑马拉松。所以,我当然会赢。”
这种“时刻在线”的紧迫感和极其鲜明的精英主义审美,填补了市场的一个巨大真空。就像Puck的创始合伙人、资深媒体人Dylan Byers在X平台上所感叹的那样:“无法表达我有多享受看着这两个家伙崛起……”
Byers的这种“享受”,代表了精英阶层的一种潜意识:在经历了多年的“政治正确”压抑后,人们渴望看到一种赤裸裸的、充满生命力的、甚至带有攻击性的成功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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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从“记者”到“自己人”——构建权力的内部圈子
为什么马克·扎克伯格、马克·安德森、萨姆·奥特曼这些顶级大佬,愿意排队上这档由两个并不算“主流媒体人”主持的节目?
答案在于“身份”。
传统的科技记者,无论多么资深,在这些亿万富翁眼中始终是“外人”,甚至是潜在的敌人。记者们寻找漏洞、批判垄断、质疑道德。
但库根和海斯不同。库根和海斯并非亲兄弟,而是自由市场天堂撮合的完美搭档。他们自己就是创业者,经历过融资、退出、并购。库根曾联合创办代餐公司Soylent,海斯则创立过YouTube广告公司Branded Native。
而且,他们不仅拥有Palantir的人脉,更是那个被称为“蒂尔宇宙”(Thiel-verse,指围绕彼得·蒂尔形成的保守派科技圈子)的一部分。2023年,两人经共同好友介绍,迅速因"对资本主义毫不掩饰的热爱"而结为挚友。
他们的节目最初叫《科技兄弟播客》,后更名为《TBPN》(Technology Business Programming Network)。在《TBPN》里,利益冲突不是Bug,而是Feature(特色)。
风格上,它融合了CNBC《Squawk Box》的财经锐度、乔·罗根式的闲聊活力,以及《每日秀》的讽刺精神。但真正的创新在于——"我们把推特X的时间线变成了一档音画结合的节目,提供圈内人视角的评论与分析,"海斯说。
摄影棚里,玻璃柜里整齐堆叠着周边商品,旁边是皮面装帧的《西方世界伟大著作》,上方悬挂着巨大的美国国旗,以及彼得·林奇、查理·芒格等传奇投资人的黑白肖像。当传统媒体还在讨论"短视频时代观众注意力只有8秒"时,他们坚持三小时无剪辑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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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根在迈巴赫后座告诉《名利场》:"如果几年后这节目不是占我们收入或净资产的90%,我会非常惊讶。"
他们会毫不避讳地在节目中植入自己投资的公司的广告;他们会为了朋友的企业上市,直接把直播间搬到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大厅。
文章中记录了一个极其生动的细节:7月31日,设计软件巨头Figma上市。这是硅谷的一件大事。库根和海斯在纽交所的现场直播,嘉宾们轮番登场——这不仅是采访,更是一场庆祝。“我们让他们自己拿着麦克风敲锣……像孩子一样!”库根笑着回忆。
这种氛围让《TBPN》成为了硅谷名流的“安全屋”。在这里,他们不需要像面对《纽约时报》那样字斟句酌,他们是在和“兄弟”聊天。
这种“内部圈子”(Inner Circle)的构建,让《TBPN》获得了一种传统媒体无法企及的权力——定义权。
当OpenAI发布GPT-5时,高管们主动向他们提供独家专访;当有关于AI泡沫的质疑声四起时,他们如同ESPN解说员分析NBA球赛一样,用圈内人的行话(“我们只说AWS,不说亚马逊网络服务”)来解构市场。
然而,这种权力的集中也引发了深深的忧虑。
学术界影响力人士Karen Piper在X上的一段评论,揭示了这种现象背后的寒意:“这些兄弟心里清楚。他们不再惧怕记者。现在轮到记者学会惧怕他们了。因为这就是现在的寡头政治。这是国家权力和商业权力在统治精英中的融合。”
Piper的观点并非危言耸听。当媒体不再是权力的监督者,而变成了权力本身的一部分,变成了“亿万富翁群聊”的扩音器时,公众所能获得的信息,在本质上就已经被过滤和重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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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舆论场的分裂——是创新英雄还是讲故事的骗子?
《名利场》的这篇报道在X平台上引发的撕裂,其精彩程度甚至超过了文章本身。这种撕裂,恰恰印证了“科技兄弟”现象的复杂性。
在支持者眼中,他们是硅谷活力的象征,是敢于打破陈规的革新者。《纽约客》记者Charles Duhigg指出,这不仅是一个播客的成功,"这是十余年战略的最终成果——将硅谷变成国家最强大的政治机器。未来几十年,这些努力将影响从总统竞选到国会控制权,再到反垄断和人工智能监管的一切。"
但在反对者眼中,他们代表了一种极其危险的趋势。
社会活动家Bree Newsome的评论在社交媒体上获得了数万次互动,她愤怒地写道:“硅谷科技兄弟是被美化的骗子,带着宏大的妄想,近乎邪教。他们真的希望建立一个能监控地球上每个人行踪的神奇巨型机器。拉里·埃里森(Oracle创始人)是疯子,这些人都不应该靠近权力。”
Newsome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名利场》文章中提到了库根和海斯与国防科技公司Hadrian、大数据公司Palantir的紧密联系。这些公司正是构建现代监控国家和军事机器的核心力量。
而《TBPN》的态度是什么?当有人质疑投资人戴维·萨克斯在担任特朗普政府AI沙皇可能存在利益冲突时,海斯的回应是:“除非你完全反对这些行业,否则很难辩驳说,你会想要一个对该行业一无所知的人。”
这是一种典型的技术精英主义(Technocracy)逻辑:只有懂技术的人才配管理技术,至于利益冲突、伦理道德,在“效率”和“专业”面前都必须让步。
正如评论员DianneW所警告的那样:“这些亿万富翁科技兄弟想要创造一个由小封地组成的世界,在那里他们是绝对的统治者……他们决定什么是好是坏,他们决定每个人的命运。”
这种两极分化的评价,反而成为了《TBPN》最好的助燃剂。在算法推荐的机制下,爱他们的人会疯狂转发,恨他们的人也会疯狂引用批判。结果是:他们始终处于注意力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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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对创作者的启示:AI洪流中,人类为什么付费?
在AI生成内容泛滥的2026年,创作者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算法推荐机制导致内容同质化,用户审美疲劳加剧,流量获取成本飙升。而库根和海斯却逆流而上,其核心策略恰恰是对"人性"的极致运用。
库根和海斯的崛起,向我们揭示了AI时代内容生态的三个残酷真相:
1.极致的“人设”是唯一的护城河
AI可以生成完美的逻辑、客观的综述和海量的数据。但AI无法生成“性格”。“科技兄弟”的成功在于他们敢于展示甚至放大自己的性格——贪婪、精英主义、兄弟情义、对政治正确的蔑视。
这些在传统媒体看来是“瑕疵”的东西,在AI时代变成了无法被复制的“防伪水印”。
前文中Karen Piper的批判("这些兄弟心知肚明。他们不再害怕记者。记者现在将学会害怕他们。因为这是寡头统治。这是国家权力与商业权力在统治精英中的融合。")讽刺的是,这种批判恰恰印证了《TBPN》的高明——他们用专业术语构筑圈层壁垒,将普通观众挡在门外,却赢得了真正有决策权的精英群体。
如果你想在未来生存,就不要试图做一个完美的百科全书,要做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甚至有立场有偏见的“活人”。
2.“客观性”的死亡与“部落化”的兴起
《TBPN》不仅是一个媒体,它是一个部落。它筛选出了那些相信技术加速主义、相信资本力量、厌倦了传统说教的人群。
在信息过载的时代,读者不再寻找“真相”(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真相),读者在寻找“共鸣”。通过构建排他性的语言体系(黑话、梗)和审美体系(迈巴赫、铜锣),他们建立了一个极高粘性的社群。
正如Curio在X上所反思的,他们正在引导人们进行一次“巨大的信仰之跃”。这种信仰不仅是对技术的,更是对他们所代表的那个阶层的。
3.内容的“景观化”
他们深刻理解,现代媒体的本质是娱乐。财经新闻是枯燥的,但如果把它变成两个穿着赛车服的帅哥在敲锣,它就变成了秀。
“我们从来不回看自己的节目,”库根说,“唯一的标准是:那三个小时结束后感觉如何?你开心吗?你笑了吗?”
《TBPN》拒绝完美主义。他们保留口误,不修饰铜锣的刺耳回响,甚至把"80英寸铜锣塞不进火箭工厂"的窘迫变成段子。当AI用0.1秒生成100条"完美"脚本,人类偏要花三小时直播一场不完美的对话。
正如库根所言,"很简单!我们要么是记者,要么是分析师,要么是喜剧演员,要么……别的什么。未来五年我们会搞清楚,"他朝记者大喊,"但我们哪儿也不去。"
这种将严肃商业内容“游戏化”、“景观化”的能力,是他们能够跨越圈层,吸引大量非从业者关注的关键。
五、AI时代的新叙事:当财富需要被看见
《TBPN》的崛起揭示了一个被忽视的真相:在信息过载时代,注意力已不再是稀缺资源,真实情感的共鸣才是。
当传统媒体还在用"科技公司又融了一轮资"的套路报道时,库根和海斯让观众听到铜锣的震动,看到纽交所总裁的私下认可,感受到科技新贵们的兴奋与焦虑。
当AI用数据预测AGI到来时间,24岁的AI评论员德瓦克什·帕特尔在《TBPN》上讨论这一话题时,库根说:"这在风投圈是设定叙事的重磅文章,理应撼动市场。如果你是花旗集团分析英伟达股票的分析师,这绝对是大事。"
《纽约时报》的王牌安德鲁·罗斯·索尔金评价:"我很钦佩约翰和乔迪创办《TBPN》所展现的企业家精神。他们迅速打造了真实的东西,赢得了敏锐而有影响力的受众的信任。看到新一代重新定义我们谈论科技与商业的方式,令人振奋。"
某种意义上,在流量至上的时代,库根和海斯选择了更艰难的路——不做流量的奴隶,而做价值的创造者。他们拒绝出售节目,因为"我无法想象任何收购方案不会让内容变差,"海斯说,"我们打算长期做下去。"
如果要在2026年把收入增长10倍,你会怎么做?
传统科技媒体已被他们吓得不轻,库根和海斯估计,已有七家媒体公司或播客试图复制他们的模式,但无一成功。在节目准备间隙,海斯在X上分享:"永远不要在对手犯错时打断他。"他狡黠一笑,"我能转发这个吧?"
这或许是《TBPN》最致命的武器:在AI追求完美的时代,他们拥抱人性的不完美;在算法追逐效率的时代,他们坚持三小时的真实对话;在流量决定一切的时代,他们建造了一座让亿万富翁愿意停留的精神游乐场。
回到那个周四下午,当库根面对4万美元的铜锣价格表,他感受到的不是负担,而是可能性。在AI洪流淹没内容创作的今天,我们需要的或许不是更聪明的算法,而是一面能震醒人心的铜锣——它不完美,有杂音,却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当库根在迈巴赫后座断言"节目将占我们90%身家"时,他赌的是:在算法统治的时代,人类永远为真实共振付费。而这场赌局,或许正是未来十年内容创作的终极答案。
对于内容创作者而言,库根和海斯提供了一本教科书级别的“流量变现指南”;但对于更广泛的社会而言,他们提供了一个关于未来权力形态的预言。
不管你是否准备好,这个由迈巴赫、算法和极度噪音的新世界,已经到来了。【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