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12 1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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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李翔李翔 ，作者：叫我以实玛利
在手机上用零零碎碎的时间，终于看完了进入了25年各种阅读榜单的《AI帝国》（Empire of AI:Dreams and Nightmares in Sam Altman's OpenAI.by KarenHao郝珂灵）。
这本书的叙述主线是这几年全世界最闪亮的初创公司OpenAI，时间线从创立、发展，一直写到董事会发动政变推翻山姆·奥特曼，再到山姆·奥特曼上演王者归来，重新回归CEO位置，并改组了董事会。
在这条主线之外，作者又努力去写人工智能的技术路线、写全球各地的普通人在人工智能革命中的位置，以及试图讨论除了OpenAI代表的这种高度集中的AI技术路径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技术路径的可能。
作者自己也说，她想写的不是一本企业传记，而是更想通过讲OpenAI的故事，来讲一个“科学抱负变成激进意识形态、金钱驱动的追求的故事…是对权力的沉思。”
这本书里面我自己印象最为深刻的：第一是对山姆·奥特曼的描述；第二是对山姆·奥特曼如何利用叙事建立OpenAI的讲述；第三是引入帝国这个概念，试图唤起人们警惕AI的集中化。
1.
作者对山姆·奥特曼的描述非常精彩，让人印象深刻。简单而言，奥特曼这位硅谷明星企业家除了是一位有雄心的创业者、有技术洞察力的创始人，还是一位下意识说谎、擅长操纵他人的CEO。作者引用奥特曼的早年一位创业伙伴的话说：“他自私地追求权力，他强迫性地不诚实。”
从成功学的角度来看，山姆·奥特曼的崛起跟以下几个因素有关：第一是他总是能够赢得比他更强大的人的友谊；第二他非常擅长讲故事和布道；第三他很会跟人达成交易。
山姆·奥特曼最知名的朋友和导师包括著名的彼得·蒂尔和保罗·格雷厄姆。保罗·格雷厄姆还挑选了奥特曼来做自己创办的YC创业营的接班人。
保罗·格雷厄姆对山姆·奥特曼的评价很高，某种程度上也很精准。其中一句是：“如果你把他空投到一个满是食人族的小岛上，5年后再回来，你会发现他已经成为国王了。”另一句是：“他非常善于变得强大。”
彼得·蒂尔的评价是，山姆·奥特曼“既乐观又喜欢未雨绸缪，总感觉事情可能会变得非常糟糕。”
除了这两位硅谷思想领袖级别的投资人之外，山姆·奥特曼还曾经赢得了马斯克的友谊。OpenAI的成立就跟马斯克的支持分不开。然后在OpenAI发展的过程中，尽管跟马斯克闹翻，微软的萨迪亚·纳德拉和比尔·盖茨又变成了他的新的支持者。
其次，奥特曼是一个非常好的布道者，擅长利用媒体，会讲故事。这一点上，奥特曼跟马斯克非常相似。
作者说，奥特曼“有讲述精彩故事的非凡能力”，“在这方面是个天才。即使你知道他的公司最终会失败，你还是会情不自禁地被他的话所吸引。”
第三，奥特曼很会销售。
26岁时他卖掉了自己创办的第一家公司Loopt，这是一家移动互联网应用公司，简单而言就是通过分享自己的位置来跟人社交。他套现了500万美元。这家公司说不上成功，不过创办这家公司的过程，让他赢得了保罗·格雷厄姆的青睐。后续让奥特曼在硅谷成为一个人物的，是他在2014年接班保罗·格雷厄姆成为YC总裁。
然后紧接着，2015年，他把创办Open AI的想法推销给了当时对Google和Deepmind非常不满的埃隆·马斯克。
再之后，他又推动OpenAI和微软达成交易。
作者引用众多受访者的话，把山姆·奥特曼的成功特质归结于：非凡的倾听技巧、乐于助人的意愿，以及根据对方需要量身定制推介内容的能力。“他是倾听界的迈克尔·乔丹，是筹资界的尤塞恩·博尔特。”
YC的Geoff Ralston说：“山姆可以讲述一个你想参与的故事，一个引人注目的故事，一个看似真实的故事。”
另一位受访者说，山姆·奥特曼会记得你说过的所有细节，同时，他会利用这些细节来影响你。“他非常善于调整自己来适应你。”
在乐于助人方面，作者说，山姆·奥特曼核心圈子里的每个人都跟他有某种财务关系。“他经常提供自己的资源，无论是把房子开放给人们住，还是为他们提供经济支持。”他甚至会给陌生人提供帮助，比如有一次一名埃塞俄比亚的男子写邮件给他，希望他帮忙买一台笔记本电脑，山姆·奥特曼就真的给人汇款过去。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认为山姆·奥特曼是超善良的人，所以奇怪的是，为什么奥特曼会跟自己的亲妹妹安妮·奥特曼在经济问题上发生分歧，并引发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包括安妮在社交媒体上公开指控山姆·奥特曼小的时候对她进行性侵。
作者说，后来OpenAI发生的政变其实在奥特曼创办的第一家公司Loopt身上就曾经有过预演。《华尔街日报》报道说，公司的高管曾两次要求董事会解雇奥特曼。原因是：第一，奥特曼有时会牺牲公司利益来追求自己的利益；第二，奥特曼有时会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谎话，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小谎导致公司内部弥漫着不信任和混乱的气氛。
2.
山姆·奥特曼2013年时在自己的博客里面写过一句话：最成功的创始人并不打算创建公司。他们的使命是创造一种接近于宗教的东西，在某个时刻，成立一家公司成为实现这一使命的最简单方式。（the most successful founders do not set out to create companies.They are on a mission to create something closer to a religion,and at some point it turns out that forming a company is the easiest way to do so.）
虽然OpenAI似乎总在变化，但是通过宏大使命来吸引人才、吸引资本、吸引舆论，让人们对AGI（通用人工智）保有种宗教般的信仰这一点，山姆·奥特曼倒是从未变过。
OpenAI在2015年创办时就建立在一个理想主义的叙事基础上。包括山姆·奥特曼和埃隆·马斯克在内的硅谷企业家，担心人工智能被垄断在像Google这样的科技巨头手中，所以创办了承诺开源AI技术的非营利组织OpenAI。
这也是后来OpenAI首席科学家伊利亚·苏茨克沃当年离开Google加入OpenAI的原因之一，OpenAI提供了新的选择，“既不被利润腐蚀，也不被国家权力腐蚀。”
之后虽然OpenAI发生了很多变化，马斯克和伊利亚都已经离开，但是这家公司仍然保有着吸引人的使命和抱负，“这种使命将资本和其他资源集中起来，同时消除障碍、监管和异议。”
作者说，OpenAI像变形虫一样调整自己的使命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2015年时，OpenAI的使命意味着做一家“不受创造财务回报需要约束”的非营利机构，开源人工智能研究；2016年，意味着“每个人都应该从人工智能的成果中受益，但不分享研究结果也是可以的”；2018年和2019年，它意味着创建一个有上限的利润结构，“以调动大量资源”；2020年，意味着闭源模型，建立一个“API作为开放和利益共享的战略”；2022年，意味着“迭代部署”，并尽可能快地发布ChatGPT；2024年，在GPT-4发布后，奥特曼在博客上说：“我们使命的关键部分是免费（或以很优惠的价格）将非常强大的AI工具交到人们手中。”
再之后，OpenAI宣布自己转型成一家营利性的公共福利公司，原来的非营利组织继续存在，并持有营利性公司的股份。公司的公告说，这种结构是营利性和非营利性组织各自为自己的使命服务，并配备合适资源的最佳方式，因为“我们再次需要筹集比我们想象的更多的资金，世界正在建设21世纪经济所需的能源、土地使用、芯片、数据中心、数据、AI模型和AI系统的新基础设施。我们寻求发展，以便在我们的使命中迈出下一步，帮助建立AGI经济，并确保其造福于人类。”
AI基础设施、通用人工智能、造福人类，这就是山姆·奥特曼不断许诺的东西。
3.
作者在对OpenAI和其他大科技公司的批评中，引入了“帝国”这个政治术语。在她看来，两者都在不断从外部汲取资源强大自己，而且是以一种掠夺性的方式。
旧帝国从原住民社区夺取土地和自然资源，然后又强迫原住民在新的条款下买回土地和帝国提供的服务。现在，大型科技公司的技俩仍然如此：大型高科技公司免费收集人们的数据，通过数据建立起模型和服务，然后又把这些模型和服务卖给人们。
数据确实是新的资源，而“人工智能只是又一次土地掠夺。”
4.
不过，作者说，自己的批评绝对不是在否定人工智能。她反对的只是硅谷大科技公司在推广的一种观念，也就是人工智能的发展要求人们必须放弃隐私、放弃人之为人的劳动价值和艺术价值，走向帝国式的技术中央集权。（好玩的是，反对这种技术愿景，其实也是2015年OpenAI之所以成立的原因。）
作者说，不要去问人工智能技术是好还是坏，而应该问人工智能技术是集中了权力还是重新分配了权力。
在AI的发展过程中有三个要素互相促进：知识生产促进了影响力；影响力的增长帮助积累资源；积累资源确保了知识生产。
所以，如果要打破AI技术的集中化趋势，同样也需要在这三个要素上努力：投入更多的资金支持大科技公司以外的知识生产，比如大学和国家实验室；把科技公司对数据的使用，以及能源、建立数据中心的土地等资源环节透明化；更多更广泛的AI教育，让人们更理解AI，以此来消解AI的神秘性。
不过，现在看上去我们面前似乎仍然只有一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