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只裁基层”的公司，注定衰弱？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岳涌大江流 ，作者：总编推书

裁掉双手，保全大脑，是生物进化的悖论，却是权力结构自我延续的本能。

——AI时代，组织进化的自残与自救

最近这几年，互联网大厂裁员已经从一种“突发新闻”演变成了某种按季度结算的财务惯例。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种叙事：业务收缩、降本增效、拥抱AI。

但如果跳出这些公关辞令，你会发现一个极其讽刺的现实：被推向劳动力市场的，几乎清一色是那些还在写代码、跑一线、抠细节的基层员工；而那个臃肿、甚至已经出现生理性坏死的高层管理结构，却在每一轮风暴中纹丝不动。

很多人纳闷，为什么有的公司裁了那么多人，报表好看了，业务却垮得更彻底了？答案其实很简单：这类裁员本质上不是在“进化”，而是在“截肢”——为了保住那个已经失能的大脑，他们切掉了尚有痛感的四肢。

在很多大厂内部，基层员工早就成了“执行耗材”。决策在顶层会议室里定下来，经过中层的对齐、包装和层层折损，传到基层手里时往往已经变了形。基层员工的全部价值，就是在一个错误的逻辑里，用肉身去填补流程的坑。

当公司需要止血时，由于权力结构的自我保护本能，刀口永远只会向下。基层被看作纯粹的“成本”，裁掉一个，报表上的红字就少一分。但那些坐在高位上、每天生产KPI和PPT的人，却被看作是“资产”。这种权力的错觉，让公司陷入了一个死循环：真正干活的人越来越少，负责管理干活的人却一个没缺。

这种现象在AI浪潮下变得更加荒诞。原本，AI应该是组织结构的“铲车”，它最该铲掉的是冗余的汇报关系和审批流程。但现实是，我们看到的往往是“组织在驯化AI”。

以某搜索平台为例，它的技术底子国内公认，但组织心智却被困在了过去。在其公司内部，一项技术能否落地，往往不取决于模型性能，而取决于它能否塞进现有的汇报权力网。AI在这里并没有被用来精简层级，反而被用来加固层级：中层管理者学会了用AI生成更完美的汇报方案，去证明自己岗位的“必要性”。最懂业务的团队走了，最懂如何用AI巩固权力的平庸者留下了。

真正有效的变革，必须是“先动骨架，再动皮肉”。

我们可以看看理想汽车。在经历MEGA与i8阵痛后，理想正进行了一场深刻的组织变革。与那些“只砍手脚”的公司不同，理想是先从顶层权力结构动刀，推倒矩阵组织，重新划分模块，通过压缩层级逼迫管理层回到一线。虽然这种“先动组织、再动人”的方式会带来巨大的阵痛，但它至少是在重造一个健康的载体。因为如果组织骨架不适配，哪怕留下再多人，也只是在废墟上跳舞。

真正该裁的，从来不是具体的人，而是“冗余的层级”。

字节跳动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的“短路”。在很多大厂，基层到CEO隔着十级，但在字节，这个距离被极力压缩。AI时代有一个硬指标：如果管理层级超过5层，信息的衰减将让AI的提效变得毫无意义。层级每多一层，组织就会产生20%的信噪比损耗。高层听到的“炮火声”，其实是中层用AI模拟出来的合成音。

反观某些视频平台，创作权早已被审批权收编。一个项目要经历无数个完全不看内容、只看数据的管理岗位的“终审”。这种结构下，AI的加入只会生产出更多毫无生命力的工业垃圾。

我们必须认清一个极其冷酷的真相：裁基层≠变革。

变革的本质是重塑结构。如果裁员没能让层级变少，没能让审批权下放，这种优化只会让活下来的员工更保守。凡是不能直接转化为生产力的层级，都是在为组织的死亡加速。

这种“只裁基层”的逻辑，暴露了公司最深层的恐惧：他们害怕失去“管理感”。如果AI真的扁平化了组织，那坐在高位上的管理者们，该如何安置自己那昂贵且过剩的自尊心？

历史已经给出过教训：每一轮技术革命，淘汰的从来不是工具，而是那些拒绝重塑自己的组织。如果一家公司只敢用AI替代基层员工，却舍不得让自己那个臃肿的大脑动一次手术，那么它所谓的转型，不过是换了一种姿势等死。

如果手术不从权力结构的顶层开始，所有的裁员，都只是在给失败的管理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