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14 0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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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跑步有毒 ，作者：跑步有毒
上周，儿子在Chase银行开了他的college checking账户，这是他的第一张正式、独立的银行卡，他把自己挣来的一笔钱存进去时，Bank manager很职业且热情地对他说了一句：Welcome to the club!
从这一刻起，他正式进入了成年人的金融世界，我更愿意将其视为18岁的他开始建立信用、管理财富和学习规划未来的起点。
我也为他感到骄傲，尤其是这第一笔钱是他通过劳动换来的，这会让他在消费和储蓄时更加慎重，更有责任感。
我们去开户的另一个原因，其实是被美国的银行一个普遍的营销手段吸引了：开户后满足一定条件的话，会有一笔现金奖励。这是很多人进入美国银行系统的第一课：Sign-up Bonus，华人俗称“薅羊毛”。
只要在60天内完成10次交易，银行就会在15个工作日内把125元bonus打到账上。银行也默许学生不想额外花钱，允许小额凑数，比如分10次买10瓶水。
早些年，国内的银行为了拉客户，也用了类似手段，只不过更有烟火气，用米面油、手推车、成套的餐具之类各种廉价小礼物来吸引喜欢占便宜的老年人。
当然了，那时中国的银行的考核指标还是存款规模，支行行长和柜员们就会想方设法吸引社区里的大爷大妈，送的东西也尽量贴合他们的生活需求。疫情后，银行开户就变得极其严格，目的是打击电信诈骗和洗钱。我记得两年前国内推行过“断卡行动”，严格审核开户的真实性和必要性。银行的获客逻辑从流量导向变成了风险导向，金融环境从粗放式扩张向精细化监管转变。
美国这些银行，白送这么大一笔钱，也是为了吸引客户，以现金奖励的方式作为获客成本（CAC），是Chase、Citi和Wells Fargo等主流银行多年的通行方式。毕竟美国人更看重现金的价值。125美元对一个学生来说，比一套厨具或一袋米更有吸引力。用这种手段，银行也在筛选它的高质量客户。
但美国的银行的获客逻辑和中国完全不同，它有一套成熟的“全生命周期价值管理（Customer Lifetime Value）”体系。比如说，用一两百美元作为“诱饵”，抢在竞争对手之前抢占一名年轻人的第一个主账户（Primary Account）。一旦他习惯了Chase的界面，未来他的第一张信用卡、第一笔房贷、第一笔投资账户，很可能都会选择Chase。
而且，他们会通过各种技术手段增加客户的迁移成本。比如说，Chase的APP里内嵌了支付工具Zelle，和朋友聚餐AA制转账、自动账单支付、或者像儿子那样设置了余额提醒，当所有的财务触角都连接在这一家银行时，要放弃这家银行的心理成本和时间成本就会非常大，甚至远超那一笔现金奖励。
所以银行知道大部分人一旦开了户，就会因为嫌麻烦而长期持有。与其投巨额在超级碗打广告，这些大型零售银行宁可直接给新客户几百元现金奖励，转化率反而更高。
银行有政策，客户有对策。在美国，银行开户奖励（Sign-up Bonus，俗称“薅羊毛”）是很多留学生或新移民接触美国金融体系的第一课。不仅仅可以赚点外快，也是学习如何阅读合同细则（Fine Print）和管理个人信用的过程。
2010年到2013年期间，随着互联网金融和留学生论坛，比如北美省钱快报、北美牧羊场等的兴起，中文互联网开始把寻找各类银行优惠、信用卡奖励的行为统称为“薅羊毛”。
本来这个词是贬义，逐渐变得中性了，因为加入了巧妙利用规则、合法获得收入的意味。但是这里面用的绝不是智慧，只能称作“小聪明”。在小红书上，现在仍然有不少华人分享如何在多家银行之间腾挪转移，获取不菲的“羊毛”的经验，跟随者众多。
美国人也会玩这个游戏，叫作"Bank Bonus Chasing"（银行奖金逐利）。他们不仅玩，还把它发展成了一门高度专业化的副业，享受规则博弈的乐趣。有一个更专业的说法是"Bank Account Churning"（银行账户开换）。在Reddit上就有一个r/churning板块，里面有多达上百万活跃成员。
一个专门整理各家银行开户奖励、要求、注意事项的网站。
利用银行的贪婪，完成自己的一小笔积累，这对于一名学生来说，是非常理性的思维。只要他坚持不花超过能力范围的钱，他就永远是银行眼中的“优质资产”，不会沦为被收割的对象——那些靠付利息和手续费养活银行的人。
不过，开立这个Chase College Checking，其实主要是为了满足儿子的日常开销，bonus只是锦上添花。他从小就不太爱花钱，但我始终相信，会花钱的人，才会赚钱，所以一直鼓励他合理花销。
他很小的时候，我曾跟他说，你可以通过帮妈妈做家务，来挣一元钱，每周最多挣5元钱，存起来成为自己的零花钱。但没有坚持多久，他就只做事不要钱了。我记得他当时一本正经地告诉我：我帮妈妈做事，不是为了自己挣钱，我就是要帮妈妈做事而已。
上学之后，慢慢长大，为了培养他对钱的概念，在花钱上，我对他的原则是：不克扣，但有限度。
上初中的前两年他住校，当时国内的学生很时兴喝奶茶，学校周围也开了不少奶茶店，同学们会时不时互相请客。我每周给他20元钱，以便必要时他有钱可用。周末回家时，有时这20元他用光了，有时一分没动，有时用了一部分，那就顺延到下一周，一直用不完的，就扔抽屉里。
到了高中时也如此，每周固定的零花钱，自己安排使用。
压岁钱是大头，除了小学时我帮他攒起来，之后无论是压岁钱还是他的各路比赛类奖金、学习类奖学金，我都通通不管，他就随手放在抽屉里。
有时候我打开他的抽屉，看到里面全是各种钞票，要么仍然装在红包里，要么散放着。于是我用一个小铁盒，给这些钱安个家，仔细一数，还不少呢。所以那几年买文具和零花，包括充交通卡，都是他自己的钱。那个盒子里的钱，似乎总也花不完。也不知道他根本就选择忽视，还是确实无可用之机。
另一件我能够记得的关于培养他“钱的意识”的零星的事是：初三时，我把李笑来的书扔给他，作为睡前读物，他读完了。这本《把时间当作朋友》讲到如何开启心智，与时间做朋友。现在看来，他能不被物欲裹挟、不急于通过消费证明自己的淡定，能拒绝Bank Manager提出的透支功能，或许正是成长的表现。
来美国这两年，我也会给他塞20美元在包包里，因为他们羽毛球俱乐部或几个华人同学有时候会聚餐，比如点个快餐，或者吃中华烤肉或日料自助。
其实这样的机会不算多，毕竟他也不是非常热衷于social的孩子，所以极少外食。
第一次刷卡消费，献给了Costco的1.5刀的热狗。
每次我鼓励他和同学朋友出去吃饭，或者我们一起在外面吃饭，他都不太情愿，觉得“在家里吃妈妈做的饭最香”~
我记得他第一次拿到打零工挣的几百美元，那个压抑不住的快乐，让我意识到，和他妈妈不一样，这是个很低调也很善于调节自己情绪的孩子。
回想起我学生时代拿到的第一笔收入——第一笔稿费，甚至没有舍得去邮局把钱取出来，把那张从未兑现的稿费单一直收藏在老家的小盒子里，后来因为2008年大地震而不知所踪）；
回想起我上大学时拿到第一笔奖学金时，我立马跑去希望工程办公室（那时候苏丽娟的大眼睛满街都是），给甘肃最贫困山区里的学前班小朋友盼盼捐出了5年制小学的全部学费，至今我仍保存着这张捐助证明和盼盼和我的通信；
但我也回想起小时候大姨婆悄悄塞给我2元钱巨款后，我背着父母享受了整整几个月的路边摊上最美味也最辣的凉粉，5分钱一碗；
回想起从家里装食堂饭票的小杯子里，偷偷抽出一张5角饭票，在食堂入口的柜台上买几块花生糖……
如果说，我当年那张稿费单和希望工程捐助证明是一种“情感溢价”的话，儿子现在的125美元的奖励则是“规则溢价”。
在美国，他面对的是一个极其成熟且充满了各种精细算计的金融系统，他很淡定地只花能力圈之内的钱，加上一点对规则的利用，也许是现阶段他在这个复杂系统里的最优生存策略。
我在畅想，等他拿到了125美元奖励时，也许可以鼓励他用这笔“意外之财”去做一件他平时觉得有点奢侈、但能提升体验感的事。比如，买一副更好的羽毛球拍，或者去尝试一次从未吃过的异国菜肴。钱除了可以存起来抵御风险，还可以用它来小小地探索一次生活。
我想重复那句Welcome to the club，其实并不是欢迎他成为一家银行的客户，而是鼓励他成为一个能驾驭金钱，并以此拓宽生命边界的自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