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的墙明明好好的，为什么要打出一个个小洞？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格致论道讲坛 ，作者：周乾，原文标题：《故宫的墙明明好好的，为什么要打出一个个小洞？ | 周乾》

古代工匠巧妙地把神兽的各种形态

与美好的愿望结合起来，

形成“透风文化”。

周乾·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

格致校园第35期|2023年7月28日北京

大家好，我是来自故宫博物院故宫学研究所的周乾。大家都去过故宫吗？可能每个人都感受到近来故宫的受欢迎程度，简直是一票难求。

民间传言，故宫有9999间半的房屋，尽管这个数字不是很准确，但它无疑反映了故宫的古建筑数量多并且保存完整。故宫的古建筑无疑是古代建筑智慧的结晶。而故宫里的神兽，也包含着极其深厚的传统文化。今天我分享的就是故宫里的神兽世界。

神兽栖息在故宫各个角落

在故宫太和殿前的这个神兽叫霸下。

它的特点是龙头龟身。有人认为它是乌龟，这个观点是不对的，是因为乌龟没有牙齿，而它有牙齿。这是一种什么神兽呢？是古人认为的异兽。所谓异兽，它谐音是延年益寿的益。在古代生产力比较落后的情况下，缺乏对客观规律的认识能力，主观地把消灾驱邪、迎祥纳福等种种愿望寄托在各种想象中的神兽上。

故宫里面哪些地方有神兽？屋脊上、房檐上，还有内金水桥上都有神兽。

每当北京下大暴雨，故宫就会出现了千龙吐水的景观。故宫前朝三大殿有1142个龙头，它们的学名叫做蚣蝮。有传言说这是螭首，这个观点也是不对的。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里解释得很清楚，螭是没有角的龙，虬是有角的龙。在龙生九子之中，把有角的龙称为蚣蝮。千龙吐水的龙指的就是蚣蝮，内金水桥上的神兽也是它。

从上面图片可以看到，故宫的屋顶上有神兽，俗称为五脊六兽。太和殿屋顶的神兽最多，神兽大致有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獬豸、押鱼、斗、牛、行什。

聪明的古代工匠为了保护木梁、木柱，免受日晒、风吹、雨淋、虫咬的损伤，用砖灰、麻、油满、猪血糊在木构件表面，在最外面饰以鲜艳的色彩。我们看到的屋檐的彩绘，是以龙或者凤为图案，规整地画在屋檐的特定部位，这种彩绘被称为和玺彩绘。

故宫古建筑的门窗上也有神兽，门称为隔扇，窗称为槛窗。图片上的是太和殿，它的隔扇上的神兽也是龙纹。

为什么故宫的龙纹多呢？因为古人认为龙可以上天，亦可以潜渊，龙是无所不能的。到了后来，尤其到明清时期，龙是帝王专用的图腾。

如果细心的话，会发现御花园的石子路面上有900幅图案，里面就有十二生肖的神兽。

柱子也要透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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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风”是我国古建筑的营建智慧之一，用于墙体与立柱相交的位置。

我国的古建筑以木结构为主，木梁、木柱支撑着屋架，墙体仅起维护作用。有的柱子暴露在空气中，潮气很容易排出去。但是墙体与木柱相交的位置的潮气是不易排出的，比如说太和殿的山墙。山墙是建筑侧面的墙。

故宫的古建筑抗震性能非常好，但是它怕火、怕虫子，还怕潮气。古代工匠非常聪明，在立柱与墙体相交的部位，上下面各开一个口子，让空气流通。

为什么开两个口子呢？因为空气从下面进去，然后往上走，带走了木柱与墙体之间的潮气，然后从上面出来。同时，为了建筑的美观，会用各种纹饰的砖进行装饰。在行业的术语中它被称为透风。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做空气循环器。

这是故宫里面一座古建筑的透风被摘去后的样子，可以看到里边的柱根有一点潮湿。在雨季，透风里面的柱子不可避免地会有潮气。有了透风，潮气就能顺利排走。

我是2003年进入故宫博物院工作的，到现在已经20年了。我参加的第一个工程就是太和殿的大修，上面的图片就是太和殿的一个拐角的墙体。可以看到，这个柱子因为没有设置透风而糟朽了。在修复的时候，就需要把它取出来，用中国传统的墩接的方法进行加固，然后复位。这个例子说明透风确实很重要，是中国古代工匠的经验和智慧的结晶。

而有了透风之后，空气从下面进来然后往上走。图中黑色填充的部分是木柱，外面是墙体，通过循环，潮气就排出了。

建筑艺术与神兽文化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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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透风的外观设计上，也有很丰富的文化内涵。其中最典型的设计是将神兽放在透风上，不仅巧妙地解决了立柱的防腐问题，还将建筑艺术和建筑施工灵活结合。

龙是一种想象中的神兽，龙的头与狮子头相似，它的脖子像蛇和蜃，它的爪像鹰。

恰恰是这种组合性的动物，才使帝王保持了神圣的期盼。他认为龙可以保佑江山太平，所以龙在故宫里面是天子的化身。皇帝的衣食住行等任何方面都与龙相关，衣服叫龙袍、床叫龙床、轿子叫龙辇等等。

以太和殿建筑为例，太和殿屋面的瓦上有龙纹，它的油饰彩画上绘有龙，它的立柱也绘有龙，它室外的台阶和栏板绘有1142个龙头。根据我的同事的计算，太和殿所有龙纹的数量多达16000多条，足以说明龙在古代帝王心中是多么的神圣。

图中的神兽就是龙生九子之一的蚣蝮。根据史料记载，正式提出来“龙生九子”的是明孝宗，他在一次梦中，突然想到了龙生九子，但是不知道是哪九子。特别说明一下，九子并不代表九个，这里的“九”是表示数量很多的概数。

根据明孝宗的要求，大学士李东阳来翻阅史料查清到底是哪九子。其实李东阳也不知道，没有人正式归纳过到底是哪九子。在这种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李东阳找了几个官吏编了一个龙生九子的具体名单。

老大是囚牛，它爱好音乐，经常被刻在乐器上；老二是睚眦，史书记载它总是嘴衔宝剑，所以经常会被刻在剑柄上；老三是嘲风，屋顶上第一个龙就是它；老四是蒲牢，潭柘寺的钟上有个龙纹的钮，那就是蒲牢；老五是椒图，性格沉闷保守，有封闭之意，常被放在器物的侧面，比如故宫大铜缸上和大门上；老六蚣蝮是排水兽，它不是螭首，螭没有角。而蚣蝮我们可以看到它的两个角很长。那哪里有螭首？在正脊的两端。正脊是屋顶前后坡的交线，它的两端有一个龙头状的装饰物，那就是老九螭吻。还有同学们说的赑屃等等，都是龙生九子。

凤也是一种想象中的神兽。古人发挥丰富的想象力，认为凤是鹦鹉嘴，可以唱出动人的音乐，它的翅膀是另一种神兽的，然后组合了起来。

在故宫里，凤寓意皇后，比如慈禧太后住的体和殿的前面，就有凤的造像。

狮子是我国古代的镇物。这里的镇物指的是古人用于驱邪的一种神兽。

图中是故宫太和门前的狮子，是一只公狮子。狮子一般都是一对，拨弄小狮子都是母狮子，抓着绣球的是公狮子。太和门前的这对铜狮子是我国现存的体量最大的。

为什么要把狮子摆放在故宫的诸多宫殿门前以及王府的门前？据佛经记载，狮子与佛有密切的渊源，佛祖讲经的时候坐在狮子座上。那么佛是寓意护法和光明，所以古人认为狮子可以辟邪，因此狮子都被放在大门口用来镇宅辟邪。

鹤寿千年，在我国的传统文化中寓意着长寿。

为什么要在太和殿前放这只鹤呢？因为古人认为放了这只鹤，就能寓意他本人、他所使用的建筑以及他统治的江山能够万古长久。这只铜鹤充分表达了古人对长久和长寿的期盼。

这个透风上有一个蝙蝠，它是从天上往下降下来的，也就是福从天降。古代工匠巧妙地把神兽的各种形态与美好的愿望结合起来，形成“透风文化”。

右图这只蝙蝠它的翅膀悬着一个铜钱，称为福在眼前。蝙蝠的“蝠”谐音是福气的“福”，用这种谐音的方式来表达这种吉祥如意的愿望。

古代的帝后都很喜欢狗，慈禧在御花园养了800条，就连末代皇帝溥仪也在养狗。

1912年清政府被推翻，溥仪不当皇帝但是保留皇帝的待遇，在内廷区域生活。图中是坐在养心殿前的溥仪，旁边是一只派人专门从英国买的德国黑背。

这个神兽是吉羊，它与吉祥的祥相似。羊是跪着喝奶的，它是我国古代传统文化之一的孝道的反映。

御花园石子路面上的这个羊被称为称为洋洋得意。大家可以找一找，有很多与美好愿望相关的动物。

因为牛可以耕地，所以深受古代人的重视。

▲《周易》：“坤为牛”，是载养万物大地的象征（故宫藏《五牛图》）

儒家经典认为牛象征坤，养育大地，养育万物，所以它也是一种瑞兽。

兔子，寓意着草木发芽之时的春天。

在中秋节之际，皇宫里面的小皇子们都喜欢拜兔儿爷，这也是老北京的民俗之一。兔子也是神兽文化的重要内容之一。

这是一只喜鹊立在梅花的枝头上，叫做“喜上眉梢”。古人用这种美好的纹饰，加以各种神兽，来表达自己各种美好的想法。

这是故宫里的灵沼轩，它的前世是延禧宫。灵沼轩是近代历史文物建筑，具有西式的建筑风格。但是它的墙上绘满了东方的纹饰，比如松、竹、梅、狮子，还有图中的“喜上眉梢”。

一只鹿顺着风小跑，也就是“一路顺风”。朋友去远行的时候，我们都会祝他一路顺风。

慈禧对鹿有着特别的情结。鹿血可以养生，鹿茸有美容的功效。鹿本身象征爱情，又寓意着权利。有个成语叫做逐鹿中原。慈禧在五十岁生日的时候，在她所居住的储秀宫前面专门造了一对鹿，或许是表达她复杂的心情。

神兽，古人丰富想象力的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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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知道故宫里面还有什么神兽吗？

天安门的华表上的神兽是犼（hǒu），它与盘古开天辟地密切相关，后来成为观音菩萨的坐骑。

图片左上角是甪（lù）端，是皇帝宝座前的神兽。故宫博物院现在有个节目叫《甪端》。它能日行十万八千里，皇帝不用出门就能知道天下事。

天马有翅膀，可以在天上飞，古人认为它是战神。押鱼是屋顶上的五脊六兽之一，具有消灾驱邪的功能。

行什，仅见于故宫太和殿的屋顶。古人认为行什是雷震子的化身，能够防雷。太和殿在历史上多次遭遇雷击，所以仅在太和殿屋顶上有行什。

前面提到的椒图，一般被放置在门上或缸的两侧。右图的虫八虫夏（读音bāxià），它和蚣蝮其实是一回事。

獬豸是独角神兽，古人认为獬豸是法官执法的重要参谋。当一个法官无法判断谁对谁错的时候，他会派人把獬豸牵过来。獬豸听完原告和被告陈述之后，不作声，突然拿它的角冲向它认为有过错的一方。獬豸是司法公正的象征，在很多的与法律相关的高校门口，或者法院门口，都有獬豸像。

还有御花园的跪象象征礼仪。另外，两只腿朝前跪，两只腿朝后跪的负跪，象征富贵吉祥。

故宫的神兽还包括有乌鸦。乌鸦是故宫中的神鸟，在清朝，满族人会举行萨满祭祀仪式，他们认为乌鸦可以给他们带来食物，保佑他们的安全。在清朝200多年的历史里，每天都有萨满祭祀。萨满祭祀仪式中最重要的一个内容是让乌鸦吃猪的骨头与小米的混合物等等。

故宫里的“神兽”还有大家非常喜欢的故宫猫、故宫御犬。

故宫的文化资源太丰富了，希望每一个小朋友都来故宫学习，希望我们都能够掌握故宫中丰富且深厚的神兽文化。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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