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泽天到底浪费了什么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潜水鱼X ，作者：何润萱

年前文娱淡季，谁也没想到带来巨大谈资的，是已经隐身在公众视线里几年的章泽天。就在前两天，她先是在小宇宙上官宣自己登陆播客，因为想以更本真的样子和大家说话，但就在正片放出之后，迎接她的不是对本真的称赞，而是一面倒的批评。

章泽天播客的第一期嘉宾是刘嘉玲，这位是香港演艺圈的姐中姐。从两人的对话来看，她们应该是有些私交的——这一期节目更是在刘嘉玲在香港的半山豪宅里录制，谈话的主题也是从房子这种私人话题开启，足见团队在人脉上的厚血。但章泽天在谈话中每过重心而不入的水平，却只能让网友感叹“经历这么多归来仍是白纸一张（章）”。

被网友广泛拿来谈及的一点，是章泽天在回应刘嘉玲关于大自然的话题时，也提到了自己去不丹徒步的经历，说到自己看到一朵花时会感动到流泪，这种脆弱和刘嘉玲前面提到的在天地里见众生见自己的格局高下立判。更别说，后面还是刘嘉玲做了这趴的话题总结。

这种过于纤细和嘉宾反向圆场的模式几乎持续了整个谈话，导致章泽天不像一个主持人或者host，而是更像一个在谈话里向刘嘉玲取经的小妹妹。当刘嘉玲谈到梁朝伟看电影要买六张电影票时，面对这个也不是第一次被曝光的信息，章泽天竟然表现得非常意外，只能说在显得格外不专业的同时，这个节目还暴露了她和刘嘉玲那种松弛状态相反的在豪门婚姻里的紧张。

当然，章泽天和刘强东关起门过日子，网友们不可能窥得全貌，但这次播客翻车却体现出大众对她的判断情绪是一致的：在做好一个女性公众人物这件事上，她大大的浪费了社会的期待。无论是对章泽天提问能力的批评，还是她在豪门婚姻里状态的质疑，亦或是把她拿来和鲁豫、章小蕙相比，本质上都是对她在履某种符号役不达标的不满。

要理解这种不满，还要从章泽天的立身之路说起。章泽天年少成名，在南京外国语学校读书时就以奶茶妹妹的清纯素颜照走红，之后更是进入清华。但和一般成名的网红少女不同，她的名气和学历没有带她进入娱乐圈、大厂，而是很早就嫁给了相差19岁的刘强东。2015年登记结婚时，她不过二十出头，这段婚史也彻底改写了奶茶妹妹的公众形象——如果说在此之前她还是“国民闺女”，从此之后她则正式步入“少奶奶”叙事，还暗合了某种传统好嫁逻辑：美貌、高学历，却在很年轻时嫁给比自己大一轮的男企业家，她的能力看起来更像她的嫁妆。这样的起点，无论她和她家人的真实想法如何，在大众心目中都难免沾染上豪门故事的投影。

而多年后刘强东在美国明尼苏达州卷入的性侵指控，更让公众好奇她的状态——那起事件在刑事端已于2018年被当地检方宣布“证据不足、不予起诉”，民事诉讼则在2022年开庭前夕以和解方式结案，但对于中国观众来说，道德层面的疑问几乎从未真正消散。章泽天，或者说奶茶妹妹这个公众符号，其实是组合了三个面相的：国民少女、富豪夫人、性别政治里的牵连者。当明州案落定快四年后，章泽天选择播客这种自我暴露层级较高的媒体，观众们对她有一些人生自我袒露的期待，这非常合理。

而眼下这一波对她的集体批评，就是因为章泽天不但没有满足公众的披露期待，甚至还带着些许糊弄的味道。有网友在小红书上给「小天章」提选题建议：第一期跟刘强东聊日常婚姻，第二期聊明州案的罗生门，第三期聊“你老公我老公”如何在贵妇圈获得精神胜利。这些意见都想浅了，有多家媒体都指出，章泽天的播客团队就是岩中花述的同班底，在选题能力上绝对不差，不聊关键话题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事人不想聊。

那么章泽天到底有没有义务要回应这种期待？公允地说，至少有一大半。

如上所说，章泽天的成名路是被公众注意力托举起来的，如今的她有其他女性极少能占到的叙事C位，有最强内容团队为她保驾护航，但她既没有讨论公共话题，也没有专业傍身，甚至连吃瓜路人想看的豪门轶闻也不曾提供。

她当然没有义务变成女版查理·罗斯（美国知名访谈节目主持人），也没有义务掏出豪门八卦给大家下酒，但她至少可以用力把嘉宾的话拎出一点结构性东西，而不是全程当一个感动到哭的脆弱女孩。毕竟，采访嘉宾是刘嘉玲这么一座富矿。又或者她可以像不少网红那样，局部诚实地谈一谈自己出国留学的生活，谈谈女性新贵的生活困境和麻烦——这种也契合小红书需要的女性模板。

但事实上播客里的章泽天，更像是在通过和刘嘉玲谈话，展现自己的灵性鸡汤，她不关注社交媒体，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太早使用，甚至跟众所周知丁克的刘嘉玲谈育儿话题。这种阶级带来的不谙世事的天真，并不让人觉得怜爱，而是觉得暗含一种特权式的冷酷。刘嘉玲或许有自己的想法——毕竟梁朝伟新片要上了，但是网友们不是傻子，「小天章」这种众筹人设的idea，他们很清楚自己买单的只会是吐槽，不会是喜爱。

以网友们高频提到的几类豪门女性为坐标系，就会更加明确章泽天这个播客像一座空中楼阁：鲁豫是专业媒体人，有极高的访谈技巧；章小蕙是极致物欲和豪门审美，是人间玫瑰代言人；田朴珺次一些，但高低是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人。章泽天，更像一个无害版的ESG少奶奶，可能适合写LP年度信，但并不适合做一档以对谈为核心的播客。播客要的是肌理、冲突和人味，而她给的是PR稿的口语版。

团队为她设计这个路线，是已经在鲁豫身上被验证过的名人访谈+轻疗愈的模式，她在自我介绍里反复提自己“喜欢跟创业者聊天，关注科技和商业模式”，这兴许是在给后续投资人／创业合伙人身份预热，而播客就是天然的deal flow&人脉入口。有所图就要有所carry，这是章泽天作为公众人物应该知道的对等义务。

剩下那一小半，章泽天可以不100%履行的义务是什么呢？是性别政治里她作为牵连者的立场，可以不那么激烈。她现在走的是高知人设，这种叙事里本来就隐含一点当代女性样本，自然大众会期待她对刘强东明州案的立场，因为这天然涉及到女性安全和性别权力结构。但她毕竟不是当事人，要求她强烈表态其实是一种代为赎罪，真正应该承担解释、法律责任和其他的，我们都知道，另有其人。

不管章泽天能力如何，作为一个没有犯罪，也不涉嫌犯罪的人，被要求承担这种情绪后果，其实也是一次二次伤害。这里面一个非常隐蔽的问题是，我们太习惯去看太太怎么选这支戏，不自觉把一个男人的行为又框成了妻子身上的责任。

和其他豪门太太、小姐们相比，章泽天对自身已经拥有的注意力资源和性别叙事，显然有一大部分是被浪费掉的，这也是今天公众集体批评她的根源。平庸不是罪恶，但它也不会招来支持。她本可以对更多女性展现她的生命经验，只是，她不想，也没人能强迫她。作为看客，我们能做的就是，分清哪些是她身上的浪费，哪些则是对男人责任的转移，这就够客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