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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6 18:33

AI刀锋,丧钟为谁而鸣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知识自动化 ,作者:林雪萍,原文标题:《林雪萍|AI刀锋,丧钟为谁而鸣》


AI极客,超级个体的崛起


AI极客——将AI应用用到极致的人,正在成为AI世界里跑得最快的人,而AI世界正在变成现实。他们往往是行业老法师级别的专家,将AI工具飞舞起来,像关羽的偃月刀一样快。这让这些人,真的成为AI时代过五关斩六将的武圣。


他们往往自己掏腰包,每月付费上百美元,来使用最先进的AI工具。


这些高手会同时使用多种AI工具。并以一种“拷问”的方式使用最新版本的AI。他们将自身的知识体系输入AI工具之中,再对其背后的知识体系进行极限施压。这是一个以个体认知换取人类集体知识的进程,这种“以知识拷问知识”的体验,对人类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就像一个钻井工人用高压二氧化碳气体在油田里驱油一样,巨大的压力之下,AI知识像石油一样,喷薄而出。


AI会为个体生成一套私人知识框架,这就是AI极客捕获的全新硅基猎物:数字仆人。数字仆人,已经接受了一种群体智慧熏染过的知识体系。它就像《绝代双骄》里恶人谷长大的小鱼儿,无名无姓但却绝顶聪明。只需要提问者能够问出足够高明的问题,数字仆人就可以持续调用那些公开的软件框架(例如一些技术极客所维护的公开知识网站),通过GitHub或其他开源社区,编写出像样的程序,供“主人”使用。


而且这些行业老法师的经验,可以不断培训AI形成固化成标准操作SOP,让他的团队继续使用。


超级个体正在崛起,超级团队正在以十挡百。酒尚温,而功将成。这是一场完全超越身体物理极限的崛起。


受到攻击的工程师群体


工程界一向推崇俄罗斯人发明的Triz理论。这是一套有效的用于催生发明的工具与方法论,可以帮助工程师形成改进的新创意。Triz理论是从几十万份专利中,分类出来的发明方法论。


Triz理论代表的是一种知识高度结构化的群体性胜利。它让前人的群体智慧,成为供个体吮吸的创新奶汁。它如此管用,也令人为之沉迷。


然而在AI时代,Triz大师可能也走到了天花板时刻。Triz方法论,最具代表性的是40个创新原理(如分割法、预先反作用原理等)和76个标准解。这种乐高积木式的知识体系,正是AI最容易掌握的方法。


于是普通工程师可以借助AI,轻松掌握。使用Triz理论武装自己的人,至少难以成为以前一种专业性的优势。换言之,凡是掌握了特别结构化内容的人,很容易受到AI攻击。


同样,有了AI的出现,头脑风暴的集体智慧的意义也显著减少。工程师们可以各自培训不同的数字仆人。但这些仆人吵作一团的时候,足够多的优选方案已经在争论中成形。


这些都颠覆性地改变了我们的思考模式。


以前,Problem Solver解决问题者,是最难得的。这是工程师最有优势的地方。而现在,跨行业领域、集成大师的很多答案都在AI的知识库之中。善于提问者,就能把这些隐蔽而零散的知识宝藏挖出来,尽管AI自身也不知道它们是宝藏。


当一个提问高手按照方法论提出高明的问题之时,绝大部分问题对于AI而言,会迎刃而解。以前解决问题者是稀缺资源,而现在Problem Prompt问题提出者,才是最宝贵的稀缺资源。


这对中国工程师,可能产生巨大的影响。问问题,这需要一套语言交互的框架。它有时候更像是一种艺术与工程的结合,而这恰好是中国工程师并不擅长的。学会提问,是成为有用之才的首要问题。


危险的All-IN-AI


寒意正在涌来。超级个体带领的工程师团队,只需要用20多个人,就可以做成普通编制100人的事情。超级个体,正在以1:5,1:10,甚至1:100的能力,重塑组织的知识密度。


AI刀锋,正在砍向没有使用AI的群体,或者那些假装使用AI的群体——用GPT来查个文档,或者教育一下始终有幻觉的聊天机器人。


那些声称要将业务All-IN-AI的公司,其实很危险。成建制的团队,无论是目标还是组织方式,都是无法与AI极客和超级个体相媲美的。


成建制团队的任务,往往需要开发一个通用软件。它一定需要包罗万象考虑万千不同场景,还有友好的界面让使用者不至于迷失。然而AI极客们,往往都是特定缝隙里的小鱼,只解决特定问题。他们无需一个臃肿架构的新软件。正如excel表格,人们通常只用了5%的功能。而AI极客,可以在AI的帮助下,轻松完成5%的Excel功能。而那些想开发Excel般通用软件的企业,则需要漫长的开发和调试。这是一个危险的方式,用非AI组织方式去接近AI目标。


大规模组织全力以赴搞AI的All-IN-AI往往会临着失败,这不在于理念,而在于它发起建设AI的方式。当公司喊出All-IN-AI的时候,展现的固然是一种可敬的雄心,但也无异于发起一场危险的组织动员。因为AI的运用逻辑,与过往任何技术都截然不同。企业团体组织,还无法适用靠“逼问”才能获得的知识体验。更重要的是,这种前所未有的知识生产范式,要求一种前所未有的组织形式。


这本质上是对“人与知识关系”的一次重构,是任何传统组织都未曾真正面对的挑战。若仍以常规开发软件的方式的管理思维,去驱动一场全面的AI变革,结局很可能如同以古代军事阵型应对现代战争。这让人想起在明朝名将戚继光的幼年时光,地球另一端美洲的盛世印加帝国,正在组织八万人以石器,来抵抗西班牙200人的钢刀与火枪。那个一边倒的战场,就是落后组织的悲剧性时刻。


为什么特斯拉工厂的各类管理者,到了其他公司,未必好用?


是因为一个员工能力,跟IT系统,形成了一种绑定关系。


特斯拉超级工厂的IT系统,是可以自进化的。如果白天有创意或者发现问题,当天晚上就会改好。因为特斯拉的ERP、MES全是自己开发。只要主管发现需要的改善,当天软件系统便更新。集体行动的效率,大幅度提升。


然而,如果这些天才般的管理者,跳槽到其他工厂,就会黯然失色。因为业务部门即使有再好的想法,IT部门也不能立即行动。IT系统是流程标准化的结晶,它用于协调集体的行动,而非鼓励个人的创意。而天才的创意,向来是孤独的。当每个员工都要踏上共同行动的节拍器,任何一个不合拍的动作都会被排斥。一个企业的员工行为与思维方式,是用IT系统作为红绳子,紧密绑定在一起的。


然而,AI正在斩断这根红绳子。只要提问者能够问出问题,AI基本可以提出工程化的方法去解决。这是呼唤天才工程师的时代,这是个体英雄主义的时代,这是重数据而轻系统的时代。


华为的IT系统一度有近3000个,如果没有一套驾驭数据的有效方式,再高明的创意都要在IT系统里反复滚动。而当前美股的当红明星Palantir,则是用本体论构建出智能体,直接通过数据驱动而绕开很多系统的大门。它见证了,数据而非软件系统,提供决策支持的传奇。


可以说,传统的IT系统,会自我锁死企业的效率。当人们按照老流程来开发AI化的软件的时候,那些对AI思维缺乏深度了解的领导者,正在将一场探戈舞群体引到悬崖的边上。


采用以前的编队和奖励机制,来组织All-IN-AI,将是一个代价高昂的致命错误。它既无法真正接近目标(其实可能走错方向),更浪费了宝贵的机会窗口。那些AI极客和他们领导的特种兵,会有更充分的时间,走的更远。在那里,高明的数字仆人,乌压压的一片,成方队一般地在集结。


失能的HR与人才评估


传统组织的能力,正在AI时代断崖式坠落。而这源于人才评估体系的失能。


AI极客的尝试,超过了社会对于AI应用接受的速度。他们远远跑在AI应用的最前方,尝试着AI工具的极限可能性。


那些错落有序的宫殿,远方传来令人不安的嘎吱声音。什么地方,传来了破坏性的信号。


这些AI极客,穿上了AI机甲,不可思议地快速成为以一敌十的超级个体。而这种现象,将成为两三年后所有人的预演。AI极客当下所做的令人瞠目结舌的工作,在非常短的未来会成为工程师的标准动作。


然而,这些工程师成为超级个体、踏入大师境界的事情,完全不被绝大部分的公司所知晓。公司的KPI绩效考核,也未曾体现出对超级个体的奖励。当一个团队以一抵五的时候,它从公司所获得的工资奖励,可能只有1.2倍。或许就没有。HR的职业习惯,就是更少的人,做更多的事情,而奖励总是会打折。这种职业惯性,导致人们忽略眼前正在发生的传奇。


没有人能相信,有些工程师已经悄然进化。


更没有组织考核指标的弹性,可以适应超级员工能力像竹子拔高一样的崛起:竹子在头两个月就窜到了它终生的高度。然而这些超级个体,就是这个速度在崛起。


而且,与竹子的一次型成长有所不同,超级员工的高度,还会不断向上挺拔。因为AI工具,每一周每一天都在持续进化,来赐予那些武功高强的终结者以更大的能量。


在科层制组织不给力的情况下,天才IP就会出现,超级个体纷纷亮相。一个间接而不是全部的重要结果是,IT部门变得不重要。应用工程师,开始用一种IT部门不熟悉的方式,来用AI编写代码。传统的低代码方式,为什么无法进行,因为它将编程看成是一种单向的工具简化。然而AI编程时代,却是一个复杂的方法论与思维、人机交互与问题框架相结合的手工运动。低代码必死无疑,而AI原生思维所驱动的编程,是用自然语言驱动,而不是或华丽或简约的界面驱动,才是工程师最终的胜利。


创意员工的AI思维不是被AI所约束,而是被缺乏AI原生思维的领导所绊倒。管理者缺乏AI原生思维,才是这个AI大爆炸时代的最大阻碍。听起来具有讽刺意义的是,那些引领All-IN-AI的人,自己可能就是那个放倒所有团队的绊马索。


每一个组织都要从“自欺欺人的AI化”醒悟过来。只有一把手重新思考AI原生组织,才能真正激发企业的AI活力。这关乎人的思维,而非技术本身。


说到底,在这个AI泡沫看上去无限大的时代,AI极客拥有一种无法企及的特权靠近那些真实的美味。这是少数工程师特有的探索与狂欢。而一把手需要靠近超级个体的身边,把这种思维,转化为重构组织的考量。没有AI原生思维的领导力,就会有失能的HR组织,就难以形成组织AI化。


偷偷的学习,无声的革命


组织失能,来自一个令人震惊的反常事实。拥抱AI是普天同庆,但AI的学习却是一件极其私密的事情。


首先公司里还无人能够指导超级员工。AI极客,一般都是孤独的先行者,依靠兴趣而实现自驱自育。这是因为,员工的AI能力提升完全取决于兴趣、悟性和个人能力。很少有人愿意花费每月上百美元资金付费使用AI工具,甚至自掏腰包来买一台高性能计算机。这些非常私密的自我教育,往往都是在家里,而非公司办公桌上发生的事情。这是人们在大学教育之后,第一次出现了大规模的私密训练。


这是人们能力自我提升的最重要的一次教育浪潮。然而,它被无意之中遮掩起来,人与人之间驾驭AI工具的能力差距,也被隐藏起来。那些超级个体,都是以隐蔽的形态甚至不自知的方式而出现。员工之间的能力差异性,出现了新的决定性变量。而悄然之间,有的员工进化变成了超级个体,小团队也变成了超级团队。


就在这个的时候,很多岗位会因为AI的引入而开始腐烂,腐烂之中也带有更小范围的重生。


业务不需要IT部门编程了。以前业务部门,需要IT部门进行编码。而现在,很多小应用,都不需要IT了。如果考虑极端推广方式,那么IT部门就会变成急剧缩减,那些工作都变成了应用端自带AI编程的工程师。


一些制造业公司正在急速清理肌体。搞数字化智能化的部门,最是容易被裁剪。一些企业对于数智化或者信息化的部门,裁撤人员目标高达50%以上。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数智化部门往往是公司用来部署AI落地的。AI钢刀落地之时,手持钢刀者已不在。


正如在1990年前后,打字员还是一门职业。而在2000年之后,打字员消失了,人人都是打字员。现有IT部门,有80%的职位可能都是“往日的打字员”。


什么样的技能,会被AI击倒?尽职调查,战略情报的人员,会被大幅度缩减。如果只是纯白领,单纯地做开发、文档研究,或编写代码,这些工作已经不可持续。这些人将是非常危险的。既能看文档,又能到现场解决问题的工程师是混合型人才,最难以替代。那些需要到现场检查阀门泄露、压缩机震动的工程师,依然是中坚力量。


当下AI应用的突围,并非“万马齐奔腾,人人分田产”。实际上,AI工具如何用的最好,是靠极客们在先行突破。大众用好AI的时代,还未到来。一个企业的整体组织都能用好AI,当下是不可能的。超级个体有足够的机会引领这次革命。但是超级个体,在企业的科层体系里面是完全不受重视的。


然而,AI极客的行动,已经突破到思考的无人区。那是传统组织考核的盲区。这个盲区还有两三年的时间,才能被逐渐地照亮。那些伟大而澎湃的思潮,就像午夜月亮照耀下的海面,兀自地哗哗作响。


AI极客,早已听到了这种声响的呼唤。他们很容易多跨一步,离职自己创业。这会出现大量的“孤胆极客”公司。他们以一敌百,挑战那些传统组织框架绑定下的巨人公司。而在巨人公司这一端,在应对外部挑战的时候,也会大量的裁剪以往臃肿的组织。当内部的超级个体和超级小团队繁荣的时候,就会有大面积的人员离职。企业之间的对战,成为超级个体与超级个体的对战。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这样的较量无法终止。企业将在动荡中,形成一个全员AI化的AI原生组织。


谁为消失的岗位和那个人而兜底


AI天生是一种“老板友好型”的利润工具,而非“员工友好型”。AI可以帮助资本获取更大的利润,企业可以通过用更少的人,干更多的工作。而大量中间层的员工,则被无限挤压。特斯拉、X(Twitter)、最近华尔街走红的数据驱动情报的Palantir可能已经完成了组织器官大面积AI化。X砍掉了80%的人,依然保持良好运行。Palantir用4000人,完成了45亿美元的收入。人均100万美元,是16万员工600亿收入的ERP巨头Oracle的3倍。实际上在过去一年,IT巨头都在疯狂裁人,但收入却在不断增加。这是一种特有的“AI结构性挤压就业”的前兆。


生产率仍然在提高,就业需求却在下降。无工作的繁荣Jobless Prosperity则再次浮现。那么,谁为这些失去工作的人,来提供保障?


来自各个领域各类公司的AI极客,都是孤独的先锋者。他们正在提前触碰水晶球开关,让人看到了AI极致刀锋的寒光。然而,企业无法对AI的破坏力,进行兜底。无论是2000亿的大公司,还是5人的小公司,都做不到。有良知的企业家也许会尽力而为,但终究会无能为力。


反科技主义是无法实现的。硅谷大牛凭借道德的良知,呼吁暂缓发展AI。但是限制AI发展的签字活动,早已经暂缓。所有反制AI的道德力量和科技良知,一个都没实现。将AI魔鬼从瓶子里放出来的辛顿本人,也开始后悔深度学习赋予AI的巨大力量。但是,他也拒绝签字了。道德的呼唤,比不上科技诱人的进展。那一刻,魔鬼诱惑了浮士德做出了善与恶的交换。这一刻,所有的科技大拿,都是资本与科技双重蜜糖所诱惑的浮士德。


于是,那些奋斗反抗AI侵蚀自己的,只能是个人的努力。然而这种抵抗,微不足道。AI用专家知识武装生产力,再用生产力淘汰掉生命力。那些奋斗的个体,终将只有少数人会成为幸运儿,能掌控AI先进武器。


AI是社会分层的扩张器,也是财富极化的催化剂。AI分化带来的K型分化:成功者极度拥有财富,失败者则只能无限坠落。资本、科技和科学良知,都无法为那些“挣扎沉入水底的个体”而兜底。而企业为了生存和竞赛,更无力为员工兜底。


唯一可期待的,就是“AI海啸,社会兜底”。然而,分配制度的改革永远是滞后的。那么,如何防止出现“滑落的一代人”,社会的思考与应对,是什么?


AI的尽头是哲学。中国似乎早已看透了这种奥妙。1981年中国人工智能学会成立,早期挂靠中国社科院哲学所。当时AI的智能本质、机器思维等问题所引发的哲学讨论,远胜于计算的本身。现在,AI开始系统性地着手改变人类群体的命运。这种力量,远超过我们对任何一种科技力的认知。AI让绝大部分工作者都会陷入一种与机器竞争的困境,也在间接揶揄着人类用科技改变命运的尝试。然而最现实的问题是,下一个十年,人们的工作是不是还保得住。思维空间里风雪交加的转型期,正在到来。AI海啸,与惊人的科技爆发力一同而来的,是它无情的破坏力。当海啸扑上岸来,注定会吞没它所扫过的一切。


小记:AI刀锋,丧钟为谁而鸣


AI刀锋有着宇宙大爆炸的能量,也有着海啸般的破坏力。


AI带来了一个物质极大丰富的世界,却同时在摧毁社会的中间阶层,无情地“撤掉一切脚手架”。而那些被AI刀锋砍倒的人们,将成为没有专职工作而享受物质丰富保障的低保者。他们唯一要学会的就是一种平和的心态,接受自己平庸不挣扎的装填。这是一个社会整体的无声的绝望。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时刻。


然而,然而,人们此刻却在兴高采烈地谈论AI的科技进展,不知道自己正处在一个许多岗位被某种神秘溶解液抹去痕迹的时代。一个仪表公司的人跟我说,在2025年他们辞掉了五个美工。那些被裁掉的员工,在AI的进化中,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鼠标之外的不可见区域了。这是一场“被集体忽视的海啸”,前一刻欢笑,后一刻清零。那些在海边嬉戏的人们,是在欢笑中,被暗流拖走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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