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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9 09:47

手机影像的若干抉择,机械退场,算法登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决明子 ,作者:决明子


1997年,加州,一间产房外。


菲利普·卡恩在妻子临产时,把一台卡西欧QV数码相机和一部摩托罗拉StarTAC翻盖手机连接在了一起。


随着他在笔记本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码,第一张即时分享的婴儿照片顺着无线电波飞向了互联网。


这是人类第一次,把『拍照』和『即时通信』这两件事,绑在了一起。


虽然画面模糊不清,但它就像普罗米修斯的火种,点燃了一个全新的概念——『即时影像』。在此之前,拍照是为了记忆;在此之后,拍照是为了分享。


1999年,日本,京瓷公司。


VP-210。


这台机器现在看起来像个笨重的对讲机,但它是世界上第一款量产的带摄像头的手机。


这颗镜头的只有11万像素。


而且这个摄像头是面向用户的,用现在的话来讲,叫做前置摄像头。


在当时的工程师眼里,手机摄像头最重要、也是最『合理』的用途,仍然是视频通话。


他们压根没想过,未来的某一天,人类会如此自恋,竟然认为『摄影』竟然是手机最重要的功能,甚至超过了『通话』本身。


2002年,诺基亚7650把30万像素摄像头和MMS彩信绑在一起;


让手机拍的照片第一次可以「发给别人看得清楚」。从那一刻起,手机拍照从好玩的玩具,变成了有点「实际用途」的功能。


2000年,一场关于移动影像的寒武纪大爆发。


那个时候厂商们不只是在做手机创新,而是在一定程度上搞军备竞赛。


2005年,索尼爱立信发布K750c。


具有200万像素的摄像头,支持自动对焦,而且还有LED补光灯。


一年之后,2006年,他的继任者发布,索尼爱立信K800i。


升级到了320万像素,而且此刻,索尼给他注入了Cyber-shot的血统,搭载了专业的氙气灯,这玩意儿的瞬间爆发亮度比现在的LED灯强几十倍。


当你推开K800i背后的滑盖,那一声清脆的机械咔哒声,不仅是在保护镜头,更是在唤醒一种仪式感。侧面那颗两段式快门键,半按对焦、全按拍摄,这让手机第一次拥有了专业相机的灵魂。但工程师们内心清楚:氙气灯每次闪光都要消耗300mWh电力,相当于手机待机10分钟的电量。这种奢侈,在电池技术没有突破的时代注定了它的昙花一现。


作为手机界的霸主,诺基亚更是把这种机械崇拜推到了极致。


2005年,诺基亚推出了变形金刚一样的N90。


你得像摆弄魔方一样,把屏幕旋转90度,把机身扭转,然后那颗印着『卡尔·蔡司』认证的镜头就会显露出来。那是光学巨头第一次向手机行业低头,也是自动对焦技术真正开始普及的时刻。当你把N90的屏幕翻转朝向自己时,它甚至成了自拍vlog神器的鼻祖,虽然那时候还没有Vlog这个词。


来到东方,三星也不甘示弱,2006年推出了SCH-B600。


直接在手机背面装了一个巨大的伸缩镜头,拥有着三倍变焦,而且这是全球第一款1000万像素的手机,代价就是牺牲厚度,厚度感人,来到了22mm,完全就是把卡片的镜像组件移植到了手机上。但那个时代的人们信奉『大力出奇迹』,大家天真地以为,只要把相机的所有机械结构塞进手机,就是胜利。


直到那个穿黑高领毛衣的男人出现。


2007年1月9日,乔布斯在Macworld大会上掏出iPhone时,台下记者们都在嘲笑它那200万像素的'玩具镜头'。但没人注意到,当乔布斯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照片时,他正在重新定义'拍照'本身——从'记录瞬间'变成'体验瞬间'。


iPhone初代没有快门键,没有参数设置,甚至没有前置摄像头,但它教会了世界:最好的相机,是那个你永远带在身上的相机。


2010年,iPhone 4发布。


乔布斯没有去卷千万像素,而是用了一颗500万像素的背照式传感器(BSI)。


这是个关键转折点。配合那块视网膜屏幕,它告诉所有人:手机摄影的核心不是参数,而是『所见即所得』。


你不需要懂什么是光圈,什么是ISO,你只需要按下那个虚拟的快门键,照片就是好看的。iPhone 4不仅『杀死』了诺基亚的机皇,它还顺手『杀死』了一个时代——实体快门键的时代。它并不是第一台没有快门键的手机,但它让『没有快门键』,成为了主流和正确。


从此,拍照从一种需要半按快门对焦的仪式,变成了一种毫无门槛的日常。


更重要的是,随着App Store的爆发,Instagram等应用的出现,让人们意识到:手机摄像头的终点不是相册,而是社交网络。


在这个新旧交替的黄昏,旧时代的巨头们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2012年,诺基亚808 PureView。


即便在今天看,这台机器也是个悲壮的英雄。在塞班系统的葬礼上,工程师们塞进了一颗4100万像素、1/1.2英寸的巨大底座。


请注意这个尺寸,直到2021,主流安卓旗舰才勉强追平。它采用的『超采样技术』,把7个像素合并为1个纯净像素,这其实就是今天所有手机『像素四合一/九合一』的老祖宗。


它的画质吊打当时一切,但代价是背部那个巨大的『奥利奥』。


808像是一座墓碑,它证明了:物理堆料如果脱离了先进的计算平台,终究是死路一条。


同样撞南墙的还有三星。


2013年的Galaxy S4 Zoom,直接实现了10倍光学变焦,还有OIS防抖和氙气灯,等效24到240毫米的焦段,配合1600万像素的背照式传感器,这个影像参数直到今天看也丝毫不落后。


从光学角度看,它无可挑剔。但现实很残酷:它厚、它重、它拿着像打电话的砖头。


S4 Zoom的失败教会了行业一个血的教训:在『手机』这两个字里,『便携』永远排在『画质』前面。


是不是漏了什么东西?


对,手机的前置摄像头,之前我们也提到过,第一款量产的手机摄像头就是前置摄像头。但是,随着手机的小型化以及影像功能的加强,前置的像素往往是不如后置的。


2013年,OPPO N1拿出了一个新的方案,他在这个时期做了一个极具想象力的设计:旋转摄像头。它搭载了一颗1300万像素、f/2.0光圈的镜头,通过一个精密的转轴,可以进行206度的自由旋转,既然前置画质差,那就把后置镜头翻转过来用。那一刻,自拍的画质瞬间登顶。


到这里你会发现一个很荒诞的事实:我们越想让手机像相机,它就越不像手机。


这些在传感器、光学器件和机械上做出的种种尝试,一个最终解的答案呼之欲出。


手机,真的需要变焦。


当物理尺寸撞上天花板,工程师们开始从生物学寻找灵感:既然一只眼睛看不清,那就两只。但有趣的是,在双摄刚出现的那些年,厂商们根本不知道这两颗镜头该怎么配合,于是出现了三条截然不同的路线。


第一条路是HTC One M8走的『景深流』。


它在那颗400万像素的UltraPixel主摄上方,加了一颗200万像素的副摄。这颗副摄不负责成像,只负责测量距离。它带来的『先拍照后对焦』功能在2014年简直是魔法,虽然画质只有400万,但那个2.0µm的超大单像素面积,展示了HTC对夜景的极致追求。


第二条路是华为P9走的『画质流』。


华为找到了德国徕卡,拿出了『彩色+黑白』的双1200万像素方案。原理很硬核:黑白镜头去掉了滤光片,进光量是普通镜头的3倍,专门负责抓取细节和明暗,最后把两张照片合成。那种独特的『德味』油润感,第一次让手机摄影有了艺术的门槛。


但最终统一江湖的,是第三条路——iPhone 7 Plus的『变焦流』。


苹果简单粗暴地放了一颗28mm广角和一颗56mm长焦。通过两颗镜头焦段的切换,实现了2倍光学变焦,并利用视差计算出了足以乱真的人像虚化。这个方案太聪明了,它既解决了拍得远的问题,又解决了拍得美的问题。


从此,『广角+长焦』成为了双摄的标准答案。


其实于此同时,还有超广角+主摄的方案,比如LG G5。


随着用户越来越贪婪,双摄也不够用了。既然我们可以有长焦拍远处,为什么不能有超广角拍宏大?


于是,以华为P20 Pro系列和三星S10为代表,确立了『超广角+广角+长焦』的黄金三摄组合,三颗镜头各司其职。


手机背面的镜头越来越多,就像昆虫的复眼,试图覆盖人类视野的极限。


后来也有4摄的方案,但是现在来看,这些更多是多设的一个尝试。大家也在慢慢回归于三摄的主流方案。


从三摄到四摄,从四摄到五摄,摄像头的颗数,一度成为最好用的营销数字。


但用户很快发现,并不是每一颗,都真正在为画质服务。很多4摄、5摄里的微距、景深、黑白、ToF,其实更多是在给海报凑数。真正决定成像的,还是那几颗主摄、超广角、长焦。


于此同时,还有另一条线在同步进行。


因为全面屏到来了。


随着全面屏时代的到来,前置摄像头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


2018年,vivo NEX给出了一个新的解法。


它把800万像素的前置镜头做成了潜望镜,配合微型步进马达,能在0.8秒内升起。此后,这个设计也引起了一段时间的风潮。OPPO Find X以及小米的K系列都采用了这种设计。


然而,机械结构总是脆弱的,浸灰、防水以及厚度的问题,让这些充满想象力的设计终成了昙花一现。


直到现在,我们还不得不面对打孔,刘海以及所谓的灵动岛。


当物理空间被榨干,硬件堆无可堆的时候,算法接管了比赛。


2016年,谷歌推出初代的Pixel手机,这款手机用的是索尼IMX378,甚至都没有光学防抖。


但是凭借着HDR+算法,硬生生地把这个1200万像素发挥出了单反相机的宽容度,而且它还是首款获得DXOMARK高分的手机之一


要知道,当年的DxOMark可不是现在这样,给钱谁都能上。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抉择摆在了手机影像厂商面前。


那就是高像素和大底之争。


2019年前后,小米推出了搭载1亿像素的CC9 Pro,而华为坚持采用RYYB大底传感器。


当时那场关于『一亿像素是不是方向错了』的争论,可谓吵得昏天黑地。


但成年人的世界不做选择。随着技术演进,我们现在全都要了——高像素的大底。


现在的旗舰机,动辄2亿像素,同时拥有大底,利用像素九合一技术,既要解析力,又要进光量。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安卓阵营在拍照的解析力、变焦倍数上已经吊打苹果。但为什么iPhone依然是很多创作者的首选?


因为视频。动态防抖、HDR视频、色彩一致性,还有后期生态,是iPhone这几年牢牢握在手里的底牌。


当然,这个话题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完的,这值得我们单开一期。


故事讲到现在,我们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看看现在的旗舰手机,一英寸大底传感器回归了,镜头模组大得像个火山口。我们兜兜转转,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诺基亚808的时代,重新开始向物理法则低头,这时候手,真正决定成像的,回到了:主摄、长焦、以及算法和算力。


大多数厂商选择在广角、长焦和计算摄影三方面卷生卷死。


广角,也就是我们说的主摄,最高堆到1英寸,手机在尽量靠近卡片机的物理极限。


长焦从直立做到潜望,再到一定程度上的光学变焦,及各种附加镜的方案层出不穷。


至于计算摄影,已经不是一两句话能够总结的了。


一个关键点在于我们遇上了AI,而且是AI爆发的前夜。未来的移动影像,正在从摄影变成生成。


你拍糊了的脸,AI帮你修;你没拍到的月亮细节,AI帮你画;甚至画面外的风景,AI都能帮你脑补。


如果对计算摄影和AI发展能的同学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单开一期讲这个内容。怎么又给自己挖了个坑?


回头看,很多路线显得笨拙、极端,甚至有点可笑。


但站在当时,它们都是那群工程师们给出的最热血的答案。


Kyocera VP-210,是通信时代的必然产物;


诺基亚N90,是对『拍照姿态』的尊重;


翻转和升降摄像头,是对这是对画质和全面屏的妥协;


计算摄影,是对物理极限不得不做的一个补充。


手机影像的发展史,从来不只是一部技术史。


它是一部人类如何在真实、便利和欲望之间做选择的历史。


我们一直在做减法,减去了镜头盖,减去了氙气灯,减去了快门键;


但我们对『留住时间』的渴望,却一直在做加法。


1997年,菲利普·卡恩只是想让远方的朋友,看一眼刚出生的孩子。


而今天,


我们却在用AI重写每一张照片。


技术走得太快,以至于我们忘了,最初那张模糊的照片,已经足够动人。


在这个AI即将接管一切的时代,或许我们该问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当照片越来越完美,我们究竟是在记录这个世界,还是在重新创造它?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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