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国龙和罗永浩，其实是相互需要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西坡原创 ，作者：西坡

昨天上午有朋友问，有没有兴趣写一写贾国龙罗永浩？我说再看一下。

我当然是有兴趣的。这几天不时在跟进一些消息。这件事也是值得观察的“时代景象”之一。

但还是要等信息充分一点再发言。

我之前写过一篇《贾国龙的目标不是罗永浩》，我得先看一下当初的判断是否成立。当时我认为，贾国龙是要借罗永浩这个“外部敌人”，用“外部危机”引爆“内部危机”，“主动把小火烧成大火”（我原话），达到锻炼队伍的目的。我的佐证是“西贝连夜召开1.8万人作战大会”，以及贾国龙接受采访时的原话：“过了这个坎，我相信西贝组织力会有一个很大的提升。”

那篇文章我没怎么谈罗永浩。但有位朋友留言说：“罗永浩的目标也不是贾老板，而是消费者知情权的保障……”我回复：“老罗的目标肯定是流量和影响力……”

现在是他们之间的第二轮冲突了。简单来说，第一轮是罗永浩先发难，贾国龙在回应中有意激化冲突。

第二轮是贾国龙发起攻击，罗永浩不太情愿地做出了并不客气的回应。

为什么我觉得今天又可以聊了，因为我手边已经有了两份相对可靠的文本，可以帮我们进入事态的深处，以及了解相关方面对这场“贾罗大战”的真实态度。如果只想站队、喊口号的话，你可能来错了地方，我没兴趣说服你或被你说服。我只希望对那些想要穿越迷雾、抵近复杂的朋友有所启发。

我说的这两份文本分别是：

【1】“晚点”的报道《餐饮业绝境求生》。

【2】人民日报评论文章《网络舆论环境不能成为企业发展的短板》。

第一份文本可以帮我们理解，贾国龙和西贝在遇到“大敌罗永浩”之前，处在怎样的市场生存环境中。了解了这些信息，我们就会明白，贾国龙看起来愚蠢鲁莽反常的行为，“小事闹大”“往自己身上捅刀”“风欲静而树不止”，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在市场转型乃至时代转型背景下，生存焦虑诱发的一种求生本能。

第二份文本可以让我们看见，当前复杂多变的社会经济局势下，面对“意见领袖”和“民营企业代表”之间愈演愈烈、越来越丑的“舆论战”，有关方面其实也有颇多无奈，对任何一方都有“投鼠忌器”之感。

我的结论是，贾国龙和罗永浩，表面是互相攻击，其实是互相需要。

罗永浩意图比较简单，扮演民意代言人，让流量和影响力涌向自己，不管做长播客还是做直播带货都需要热度。在贾国龙此轮发难之前，罗永浩应该已经拿足了他想要的，所以他这次应对比较低调。吃饱喝足了的人，姿态自然优雅一些。

但贾国龙不会允许罗永浩轻易离场。捅我一刀，把自己血槽填满，你就想撤？哪有这个好事。贾国龙最近学着抖了个机灵，“改不了自己的老，但可以慢慢去’登’”，摆明了就是要复刻罗永浩的战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贾国龙最近还说了一句很怪异的话：“（罗永浩）让本已千疮百孔的西贝雪上加霜”。是慌不择言，但也是实情。

“晚点”报道中说：“罗永浩是偶然，西贝出问题是必然——它的门店经济模型已经不太健康。即便不出预制菜风波，它的利润率也只有3%-5%，并且门店数量增长基本停滞。”

“门店经济模型”有点拗口，我们继续读，报道援引业内人士的观察：

“世界中餐业联合会社区餐饮秘书长、安高咨询创始人曹盼盼的观察是，今天经营表现稳定的餐饮品牌都具备同一个特征，餐厅要把钱尽可能送进消费者嘴里，原料好、菜量大、味道好，让顾客感知到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不仅仅靠服务满足情绪价值。”

“据我们了解，在本轮冲突前，西贝只有约25%的成本用于原料。同期小菜园的原料支出约为30%、萨莉亚约为35%、寿司郎约为40%-45%。”

这就很明白了。去西贝和海底捞吃过的人都知道，它们提供的情绪价值都非常密集。手放胸口宣誓，生日歌，伴手礼。这些都不是突发奇想，而是市场选择的结果。在经济上行期，人们心态积极，对未来收入的预期乐观，愿意为这些情绪价值买单。市场没有善恶，只是适合与不适合。

可惜“天若变，道也要变”，现在整个市场逻辑已经完全不同于西贝顺丰顺水的那些年了。消费者的心态和预期都发生了深刻的改变，愿意为情绪价值买单的人越来越少。这才是西贝面临的最大的危机。

很多人跟风罗永浩去骂西贝“恶心”，甚至在罗永浩“悬赏”之后去西贝门店挑刺，其实都有点被当枪使了。按照现行食品监管标准，西贝不可能有硬伤的，“预制菜”风波只是口舌之争，概念之争，情绪之争。

为什么这件事会闹这么大，跟食品安全、消费者权益，其实只有微乎其微的关系。但凡对国情有基本认知的人，都会知道，以我们的平均收入和监管体系建设，食品安全的短板怎么可能会是西贝这个档位的全国连锁餐厅？

之所以闹大，首先是因为罗永浩、贾国龙双方都有闹大的动机，其次是因为这些年来舆论场持之以恒的劣化。可以说，罗永浩、贾国龙都没有充分意识到，现在房间里已经充满粉尘。他们只是想相互射几枪，没想到引发的是连绵不绝的爆炸。

简单说，现在的网络上“恨不得你死”的人实在太多了。罗永浩先给他们提供了一个靶子——西贝，又贵又难吃，于是他们就奔走相告“西贝该死”。贾国龙当然不如罗永浩深谙网络，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可能是在私底下接触了一些罗永浩对面的网络意见领袖，但这不重要，因为他又不是未成年。总之，贾国龙现在决定，把罗永浩死死钉在“害死民营企业优秀代表——西贝”的耻辱柱上。

贾国龙要闹，要往大了闹，他最想要的当然不是罗永浩道歉。道歉有什么用，能当吃能当喝，能给西贝抵房租？他内心期待的应该是场外观望的“白衣骑士”。他想说的应该是“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掉吧？”看场外没动静，他就会继续闹，撒满地血给各方看。

贾国龙能不能闹成功，还得继续观察。如果他能借这个机会，把自己“受害者”的身份确定了，没准会等来救援。如果在援军来了之后，赶紧调整单店模型，追上渐行渐远的消费者身影。也许西贝就能挺过这次周期。如果单店模型不改变，再多的援军也填不满窟窿。

可是摆在贾国龙面前的问题，和当年滑铁卢战场上摆在拿破仑面前的问题是一样的——在自己完蛋之前，援军能够赶到吗？

现在我很怀疑的是，“白衣骑士”们家里的存粮，真的还充裕吗？

我们现在来读第二份文本，权威声音是这样说的：

“有两个当事人、平台的问题，有企业轻视消费者意见建议的问题，更要看到当下网络舆论环境的问题。”

“西贝事件早已超出口水战，罗永浩们、贾国龙们、新浪微博等平台们，都有要汲取教训的地方，’营造清朗的网络空间’绝不是一个虚设的命题，而是各方必须时刻答好的共同答卷，谁违背了这一守则，谁终将受到严厉惩罚。”

我看到有人说，这是向着贾国龙拉偏架。可是站在贾国龙的角度来看，这些话也顶不上什么实际的事吧。

无论如何，在感到西贝脱离危险之前，贾国龙都会死死咬住罗永浩。不过这也是罗永浩应该承受的代价。困兽之斗，顾不上多少体面。

至于在罗永浩咬西贝一口之前，西贝是不是已经出现了实质性的经营困难，这已经说不清楚了，而且可能永远说不清楚。不管将来等着罗永浩的是什么，后人恐怕都会说，谁让你那个时候咬他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