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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0 16:00

泡沫经济破灭后的日本平价餐饮,为什么能在中国大赚特赚?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ELLEMEN睿士 ,编辑:Sebastian,作者:你们的


你有多久没为一家餐厅心甘情愿排队几小时了?


北京姑娘张玲从不碰生食,却甘愿为寿司郎排队三小时,最多的一次排队五六个小时。谈及原因:“看大家都在社交媒体‘晒’,新品不断,价格还不贵,人均100出头就能吃日料,实在太好奇了。”晚市的取号屏上,等待人数常破千;上海新店曾创下14小时排队纪录,即便在餐饮闭店潮中,寿司郎仍在疯狂开店。


在全国多地,被戏称为"意大利沙县小吃"的日本餐饮品牌萨莉亚,凭着人均三四十元的定价,早已稳稳占据着学生党和上班族的拔草清单。


这两家来自日本的现象级餐饮品牌,并非天生的“流量密码”,却意外踩中当下中国的社会心态,随即引爆消费热潮——2025财年,寿司郎母公司营业利润大涨54.4%,中国为首的海外市场收入增长42.6%,其野心更直指2035财年在中国开出500家门店,追赶萨莉亚2023年达成的规模。


而在去年,萨莉亚合并营收达到2567亿日元,营业利润154亿净利润111亿,同比增长37.4%,中国区收入709.61亿日元(约33亿元,同比增长6.3%);尽管在一线城市利润下滑,但萨莉亚依然在扩张,全年仍新增82店,门店数由415增至497家。


在业态残酷的餐饮业,日本的餐饮连锁店为什么在中国出现了逆袭?


一碗牛肉盖饭引发的“战争”


日本经济学家野口悠纪雄曾在《失去的三十年:平成日本经济史》一书中描述了一个场景:


“单身工程师们的早饭是便利店买来的便当和方便面,午饭也同样单调,常是几个人成群结队,又跑去巴士站旁边的便利店解决。他们买午饭时,一定会带上一本漫画……午休的时候,我们就吃买来的便当、面包,或者公司食堂的难吃得要命的荞麦面,吃完了就都回到自己座位上看漫画。绝对不会聚到一块聊天……”


上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初,泡沫经济破灭前夜的日本,奢侈品像白菜般被疯抢,高级餐厅夜夜笙歌,美国学者傅高义更是著书《日本第一》试图探究日本飞速崛起。没过几年,日本经济在资产泡沫破裂后,资产缩水、收入停滞、房价暴跌、终身雇佣制瓦解,进入漫长的“失去的三十年”。


整个社会弥漫着不安与紧张,普通市民的消费心态彻底反转:用有限的钱,换取稳定、实用且能带来“心の安定感”的体验,正是这种对“安心感”的渴望,成为萨莉亚和寿司郎们崛起的心理土壤。


餐饮业首当其冲经历洗牌,依赖高客单价的传统高级餐厅和街头小馆大量倒闭,百元店、快餐连锁店(如松屋、吉野家、食其家、萨莉亚等)迅速扩张。


1993-2001年的日本年度畅销商品榜单中,廉价红酒、廉价啤酒、半价汉堡、廉价可乐以及发泡酒等低价食品赫然在列,消费者宁愿排队购买打折食品,也不愿支付便利溢价。这种心态在饮食上表现为“外食减少、家庭简餐增加”,甚至出现“午餐断食”等极端节约现象。


此时,日本本土连锁快餐品牌“毫无负担的价格”和“透明计价”,正好回应了这种“从虚假繁荣中解脱”的渴望。它们重新设计了从供应链到店内服务的每一个环节,在确保最低限度品质的同时,实现了价格的绝对竞争,一众餐饮品牌迅速脱颖而出,引发了一场直到今天的“牛肉盖饭价格战”。


从2001年到2012年牛肉盖饭三家品牌的价格战(图源:日本经济新闻)


一个经典例子是牛肉盖饭连锁品牌吉野家:其招牌牛肉盖饭(普通量)售价从1990年的400日元大幅降至2001年的280日元;甚至连麦当劳日本也将汉堡价格从1985年的210日元一路降至2000年的65日元。


吉野家主要竞争对手之一的松屋以及食其家也迅速跟进降价,将牛肉盖饭定价同步降至280日元,掀起业内激烈的“牛肉盖饭价格战”。价格带的下移,使得外食不再是昂贵的消遣,而成为日常生活中负担得起的选择之一。


从炫耀转向“小确幸”


萨莉亚的逆袭也堪称传奇,核心秘诀在于近乎苛刻的成本控制:全球供应链采购、高度中央厨房化生产、极简门店运营,把菜单上几乎所有菜品价格压到令人难以置信的低点。


曾被诟病“没有灵魂”的标准化袋装肉酱,在那个不确定的年代,恰恰因为“不会出错”的稳定感,成了最大吸引力。


寿司郎面临的挑战更特殊,寿司在日本自带“匠心”光环,传统寿司店价格不菲,如何既保持品类价值感,又实现价格平民化?


于是,寿司郎把餐厅当工厂运营:建全球采购网络应对食材危机,用能模拟人手温度的机器人捏寿司,饭团大小误差不超百分之一;通过餐盘芯片回收滞留寿司,用智能系统预测销量减浪费;从装修到服务,压缩一切非必要成本,只留核心功能。


这也符合泡沫时期追求高档餐厅、进口食材的风气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不浪费”“打折优先”的节俭意识,但这种节约常以“不想被人看出穷困”的形式隐藏。


回转寿司的成功还体现出消费者心理的变化:曾经奢侈的寿司在大众心智中被重新定位为“高性价比的休闲餐食”,平价寿司填补了高端日料与大众快餐之间的空白。另一方面,人们从炫耀性消费转向注重内在满足与实用主义,性价比成为核心诉求,人们转而追求“小确幸”。


这些品牌成了“失去的三十年”里的日本社会缓冲带。商家把店开在车站旁不起眼的角落,桌椅紧凑如自习室,失意上班族在此独酌,主妇们带孩子消磨午后。


在这里,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与高中生并肩而坐,对那时的日本人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食材的来源,而是口袋里的零钱还够搭末班电车回家。


日式性价比在中国


“日本‘失去的三十年’正在中国上演”,南城香创始人汪国玉在“2025中国餐饮产业节”演讲中的这句话,其实道出了当下中国消费市场的微妙变化。上世纪90年代后日本家庭可支配收入增长停滞,导致消费降级成为长期趋势。


2003年,萨莉亚率先进入中国,靠低价策略稳步扩张,截至2025年6月,中国内地门店约500家,全球总数超1500家。寿司郎虽入局更晚,却引爆了更大声量,它们的成功,本质是“日式性价比”与中国“新常态”的精准契合。


在中国一线城市,疲惫于房贷、车贷与通勤的白领们,同样在寻找高度标准化与稳定品控带来的心理安定——那种确信自己“赚到了”的感觉,让人们依然感到自己在好好生活。


于是,萨莉亚凭借“十几元的意大利面”和“8元无限续杯”直接奠定了群众基础,即便面临本土餐饮的激烈竞争,其数十年打磨的成本控制能力和稳定的“家庭食堂”定位,仍护佑着一批忠实拥趸。


寿司郎的爆发则更具时代特征:它卖的不是单纯的便宜,而是一种感知上的高性价比。对张玲来说,能把人均三四百元的日料能够压缩到一百元出头,吸引力十足。


尽管实际客单价已超过许多中式正餐,但人们仍心甘情愿将其归入“平价美食”,甚至愿意花几小时排队。这背后,在于品牌成功打包了“经济下行期的小小奢侈”“稳定可靠的品质”与“社交分享的乐趣”。


社交媒体上,年轻人把吃空的寿司碟垒成高塔拍照分享,有消费者在社交媒体写下:“失业第37天,在这里安静吃完一顿饭,感觉又能活过一周”,期待在工作和感情失控感蔓延的日子里构建秩序感;也有人把相亲对象约在这里“不必装阔,反而聊得开”。


最近几年,国内各地也涌现出一批主打极致性价比的本土连锁餐饮品牌,深受工薪阶层和年轻人的欢迎,也趁着这股热潮赚了个盆满钵满。


可以说,中国本土餐饮正呈现“低端市场火热、高端正餐遇冷”的结构性变化。这些餐厅早已超越消费场所的定义,是一个允许人们卸下社会角色、诚实面对境遇的中间地带。


盛宴之下


不过,这场消费热潮并非高枕无忧。


对寿司郎而言,现象级排队是把双刃剑:巨大流量能够带来品牌声量,过长的等待时间却在消耗消费者耐心,且热度高度依赖新品和营销刺激,加之单店投资和运营复杂度较高,未来增长仍有变数。


萨莉亚的挑战更传统。中国本土餐饮业在供应链效率和成本控制上飞速进步,平价快餐、小吃品牌层出不穷,分流着目标客群。此外,萨莉亚的菜单和体验多年变化不大,在追求新鲜感的年轻人眼中略显“老旧”,如何在保持性价比优势的同时注入新活力,成了亟待解决的问题。


而牛肉盖饭连锁品牌们的价格战争,本质上是日本“失去的三十年”中消费紧缩情绪的集中体现。持续二十多年的低价竞争,使外食价格长期停留在低位,强化了消费者对“便宜即合理”的认知,也在无形中加剧了餐饮行业的通缩循环——企业不敢涨价,消费者拒绝涨价,行业只能靠规模和效率生存。


寿司郎和萨莉亚们的火爆,给中国本土餐饮上了深刻一课:真正的性价比背后,是一套从供应链、生产流程、成本结构到价值沟通的全面系统工程。如今,海底捞旗下推出鮨寿司,众多本土品牌开始强调性价比和稳定性,正是市场学习后的直接体现。


那些通过动漫、日剧传递的日本“失落一代”的故事,早已成为全球都市青年的集体记忆。《宽松世代又如何》里在家庭餐厅消磨时光的年轻人,《火花》里在廉价居酒屋坚持梦想的漫才师,《深夜食堂》里交换故事的边缘人,经济下行期的生活并非一片荒芜,它可以有密度、温情与美学。


从东京银座的霓虹灯到北京上海的商圈,三十年间,相似的剧情换幕上演。在任何时代,照顾好自己的一餐一饭,重新找回生活的秩序感和稳定感,是最温和的一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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