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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乡村笔记BTC ,作者:汪星宇
2026年开年,中国公益界被两个男人的命运,生生切割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李亚鹏。他在直播间红着眼眶,承认北京嫣然天使儿童医院正面临16年来最大的生存危机——欠租2600万,面临关停。紧接着,剧情魔幻反转:超过34万名网友在一周内筹集了2684万元的“救命钱”。大家原谅了他的商业无能,理由单纯得近乎残酷:他够惨,且没动善款。
另一边是陈行甲。这位辞官从善的“全国优秀县委书记”,因为基金会公示的73万年薪被顶上热搜。哪怕账目透明、程序合规,哪怕他把基金会管理费压到了惊人的5.03%,他依然在舆论海啸中选择了道歉,并宣布:正式交棒,不再领薪。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撕开了中国公益最残酷的真相:我们依然习惯给好人立一座“贫穷的贞节牌坊”,却拒绝给社会问题提供一套“有商业逻辑的解药”。
73万年薪多吗?
在深圳,这不过是一个大厂中层或资深技术骨干的标配。但陈行甲提供的是什么?他在8年间撬动了4927万元的社会捐赠,他用他在体制内积累的顶级治理经验和精算思维,构建了一个极致高效的救助系统。
这里有一个被大众忽略的核心数据:5.03%。
根据《慈善法》及相关规定,公募基金会的年度管理费用红线通常是10%。陈行甲硬生生将其压低了一半。这意味着,每一分钱的投入,在陈行甲手里都产生了双倍的行政效能。

2024年深圳市恒晖公益基金会业务活动表
可吊诡的是,大众能接受网红一年“割”掉数亿利润,能接受贪官贪掉千万巨款(虽然痛恨,但并不意外),却唯独不能接受一个专业公益人拿一份体面的薪水。
我们不会让拿着12万年薪的人去造火箭,因为我们知道那是高精尖难题。可为什么我们会觉得,拿着公益行业平均12.22万年薪的人,有能力去处理全中国最复杂的大病救助和教育公平问题?
我多希望陈行甲老师能拿更高的年薪。因为如果善良必须以牺牲体面为代价,这种善良注定无法规模化。感谢俞敏洪老师后来给出的150万年薪,那是市场对专业主义的迟到致敬。但我更希望,这笔钱能由公益行业本身支付,让每一个想入行的年轻人看到:解决社会问题,也是一份有尊严、有希望的职业。
34万网友捐出的2684万,能救得了医院一时,却救不了它一世。
嫣然医院16年完成了11,000台手术,这无疑是伟大的。但从组织架构上看,它一直处在“悲情救赎”的死循环里。李亚鹏作为创始人,签署了无限连带责任担保,这意味着医院的命运与他个人的商业成败进行了“自杀式捆绑”。
如果嫣然医院拿到的不是捐款,而是“影响力投资(Impact Investing)”,结局会完全不同。
在全球范围内,顶级的医疗社会企业本可以建立一套“混合收入模型”:
以商养善:通过高质量的特需服务产生盈余。
交叉补贴:将利润定向反哺贫困患儿。
一旦引入投资逻辑,医院就会拥有严苛的财务风控和职业化的管理团队,而不必指望创始人变卖家产去填租金窟窿。我们需要的是能够自我造血、独立运作的“社会创新产品”,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坍塌的英雄梦。
为什么李亚鹏哭了大家就捐钱,陈行甲领钱大家就骂他?
因为很多人捐款,本质上是在购买一种“道德快感”。这是一种“1.0时代的慈善”——基于施舍与怜悯。而陈行甲代表的是“3.0时代的社会创新”——基于效率与系统改变。
大众有一种“道德洁癖”:既然你占据了道德高地,你就必须放弃财富高地。这种洁癖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道德税”,让每一个试图专业化运营公益的职场人,都背负着一种莫名的罪恶感。
但2026年的今天,我们对于公益的理解应该升级了。正如“益盒(CharityBox)”等机构所倡导的,公益不该问你付出了多少牺牲,而该问你为问题的解决创造了多大价值。
公益也应该有ROI(投资回报率指标)。一个能通过系统化创新救下一万个孩子的CEO,理应比一个陷入财务泥潭的悲情英雄,获得更高的溢价。
我在乡村创业已经8年了,从第一天起,我最大的野心就是做一家真正的社会企业,虽然道阻且长,但却越来越坚定。
放眼全球,最硬核的社会创新早已不再纠结于“收不收费”,而是在探索如何用最精巧的商业架构去承载最宏大的社会使命。
看看Patagonia。创始人将价值30亿美元的公司所有权全部捐献给环保事业,向全球宣告“地球是我们唯一的股东”。这证明了,一家企业可以赚极其丰厚的钱,同时保持极致的正义。
再看看OpenAI。它的架构是社会创新的教科书:顶层是非营利机构(OpenAI Inc),底层是“利润受限”的营利公司(OpenAI LP)。这种结构既能吸引数百亿美元的资本驱动AI研发,又在章程里锁死了使命——确保AGI惠及全人类。
这就是“科技赋能社会创新”的力量。
2026年的今天,AI正在让社会创业变得前所未有的“轻量化”。过去一个支教项目需要几十人的团队;现在,一套成熟的自动化系统就能搞定复杂的资源匹配。当技术抹平了管理成本,社会创新的效率将呈指数级增长。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上海的复兴岛上,设立了“山海青年空间”。
我们相信当最聪明的头脑开始用最先进的工具去解决最难的社会问题时,好人不仅能过上好日子,这个世界才会真正变得美好。
我们不需要更多“跪着募资”的英雄,我们需要更多“站着挣钱”、顺便改变世界的行动者。
(当然,也欢迎你成为乡村笔记的投资人,或许我们可以一起为乡村振兴和教育公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儿呀。)
结语:拆掉那座“贫穷贞节牌坊”
中国公益不缺好人,缺的是让好人能体面生活、让好事能自我生长的土壤。
当李亚鹏不再需要网友“凑钱救医院”,而是能拿着商业计划书敲开风投的大门;当我们能理直气壮地接受陈行甲拿百万年薪,中国的社会创新才算真正走出了“童年期”。
善良不该是廉价的施舍,它应该是这世上最昂贵、也最值得投资的资产。毕竟,做善事,本就该是这世上最好的生意。
你会支持一个年薪百万但能救更多人的公益人吗?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