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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小锄头 ,作者:小初
大家好,我是小初,来自西南的一个小城市,在北京学习和工作了11年。2024年的4月21号,因为老严的邀请,我有了一个新身份:播客折叠人生的主播。最开始这个播客属于老严,那时候还有一个很难搜到的名字:佐思佑想,后来我们把它改成了折叠人生,有了新的口号:翻转折叠的世界,过上自我决定的生活。
直到现在,我每次录播客念出这句口号时,还是会为它而内心澎湃,因为对我来说,这两年我才刚开始过上能够自我决定的生活。社会对成年的定义是十八岁,而当代脑科学却告诉我们,人类大脑前额叶的完全成熟通常发生在25到28岁左右,也刚好是我这几年的年龄区间,这期间我的生活可以说是变化巨大:
我有了一份逐渐能够驾驭甚至干得比较出色的工作,这是我主要的经济来源,和我不依靠任何人的底气;
我经历了恋爱和分手,对爱情从祛魅再到平视;
我更了解和接受我自己,我的美和丑,我的强和弱,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处于20岁以来的最佳状态……
所以于我而言,今年才是我真正的十八岁。这里我想从三个关键词聊起,跟大家分享我真正成年的感受。
第一个关键词是看见自己。
第一个关键词是看见自己。
我们从睁开眼睛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看世界,通过外界丈量自己,目光向外,却很少朝内。在我26岁前,我觉得我的形状都是模糊的,我不知道我的边界在哪里,26年里都是在痛苦地找自己。
从小我就发现了一件事情,我眼中的自己和他人眼中的自己并不一样,别人看到的,只是他们想认为的那样。
小时候我爸教我做数学题,让我按照书上的口诀一步一步推导,他觉得我很笨,因为我反应不过来,但是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我并不需要任何口诀或者技巧去记住,我本身就可以记住,并且我很费解为什么需要绕一个弯去理解事情。
高中我考到了县城最好的高中,但是突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学习了,我坐在最后一排,每天趴着睡觉,第一次想为什么要学习?为什么要做一个好学生?考上一个好大学之后能干嘛呢?那可能是我第一次对生命本身存在的意义产生的困惑,而身边没有人能回答我。老师和家长都觉得我是因为第一次离开家,不适应环境,以及我是一个“后劲不足”的女生,到了高中课程难度较大靠勤奋已经跟不上学业了。高一一年,我唯一的成就是作文经常被语文老师打印到班里传阅。
那时候我常常跑到县城最大的书店看杂七杂八的书,有一天,看到一本书上写:
青春是有限的,不能在犹豫和观望中度过。
那句话让我做出了第一个改变人生的决定,我要选文科。我在的尖子班里,很少有人敢选文科,在老师眼里只有不太聪明的人会选,而理科很显然选择面更广。那时候我已经对自己逐渐有了一些了解,隐隐地知道我擅长什么,我打电话给爸妈说,我选理科只能读一个很普通的大学,但是有预感读文科我可以去很好的学校。他们支持了我的选择。
十七岁的时候,我考上了好的大学,分数刚好让我并没有挑选专业的余地,选了一个功利意义上不好的专业,但是我并不在乎。因为就算我有选择,我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我的本科生活并不快乐,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小镇,去往大城市。我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出身而自卑过,我更多的是感到无所适从,在这么大的一个世界里,我并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大一第一学期,我还处于脱离高考的轻松和兴奋里,我身边很多人就已经开始谋划怎么选可以刷绩点的课,筹划出国和实习,或者加入学生会为以后铺路。而我还傻傻地躺在宿舍看小说,翘课,根本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也没人告诉我应该干什么,我第一次没有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由我自己完全决定应该怎么过,而我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那学期我的绩点很低,在我们系的老师眼里,他们很理所当然的把我视作是来自偏远地区靠死读书的学生。我现在还记得在口语课上,老师互动了所有人,却偏偏漏掉了我。我的家乡和学校,在他们眼里不是这个系一直传承的正统,我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对于从小在优绩主义里长大的我来说,说没有失落是不可能的。那时候我常常整夜整夜的失眠,比起不会干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才是最可怕的。
一切的转机发生在大三,我最好的朋友在我的隔壁学校,她本人的风格和那所学校一样,务实能干。读经管专业的她,在大二时就已经开始实习,她鼓励甚至是监督我走出去,多找找实习,多尝试不同的机会,我的第一份简历是她给我改的。
所以我才有了和小锄头,和老严认识的机会。在小锄头实习时,我就感受到了老严的健谈和包容,他总是对别人的观点报以肯定,所以我才更敢于去表达我的想法,也找到了学习之外新的让我建立起正反馈的支点。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比别人好像多了一些对文字和创意的天分。
那个阶段我的成绩已经能排到前面,我们系的老师们说我进步飞快,他们心中我是一个典型的寒门代表:来自偏远地区的不爱说话的女孩,靠勤奋又一次实现了逆袭。那时的我已经不再受他们的评价所影响,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故事,我不想打扰,只是我知道我要执笔写我自己的故事了。
我的研究生阶段是真正的开智时期,虽然依然不知道要干嘛,依然很焦虑,但是我已经学会了一边焦虑一边寻找。在实习时逐渐积累的自信也让我更敢于表达自己的想法,也很幸运遇到了很好的导师,虽然我志不在学术,甚至研究方向选的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也鼓励我选择自己感兴趣的。
我们每周都会见面,有一次,他说起他自己在美国的博士时期,作为异乡人他面临学业和家庭的压力,也不知道自己回国后能不能找到职位,很痛苦。他的导师是一位睿智的美国老太太,对他说:
当你的世界足够大时,你的烦恼就会足够小。
他把这句话也送给了我,他要求我每天都要至少阅读半小时新闻,和学术无关,而是要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我们处于什么位置。
说了这么多,我想表达的是,我们每个人可能都有这样游荡在人间的阶段,找不到自己的形状和坐标,但是缩在家里或者学校,缩在自己的小小天地,是无法找到自己的。因为“自己”这个东西是看不见的,撞上一些别的什么,反弹回来,才会了解“自己”,所以,跟很强的东西、可怕的东西、水准很高的东西相碰撞,然后才知道“自己”是什么。这才是自我。
最开始我们是在父母、朋友、导师的影响下和周围碰撞,感受到随机的反弹。这里面有很多偏见和无视,也有很多光环和高估,但最终,你会在一次次的撞击下摸到自己真实的边界与棱角。现在我有更多勇气和决心,更主动地去和这个世界发生碰撞,我不在意伤口,我在意每一次主动的撞击都能掷地有声。
这是我成年的第一个标志,我看见了我自己,我不再需要向这个世界确认自己。
第二个关键词是允许一切。
第二个关键词是允许一切。
前几天和老严一起做2025年年度40问时,有一个问题是遗憾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其实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我已经开始修炼“允许一切发生”的心态,促成这样的改变,和我的感情经历有关。
几年前我拥有了人生第一段亲密关系,被对方吸引的原因是因为他身上有着我没能拥有的部分,比如对方比我聪明,至少是在理科领域;比如对方非常擅长各种运动,而我恰恰是个运动白痴,比如对方有极强的专注能力,做事有我很难达到的如痴如醉的状态。我甚至非常羡慕他随时能入睡的体质,因为我对外界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伴随着很多年的睡眠不佳。
后来我意识到,那是我努力了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非常危险的偷懒,也是对自己的否定。我企图通过和他在一起,来将那些我难以拥有的特质变成“我们”的,好像我就能理所当然地躺平和放松,好像这样我就不需要再通过艰苦的付出和牺牲去换来我想要的东西。
但是两个人始终是两个人,再亲密我们也有完全不同的两个脑袋和两双眼睛,我无法完全进入他的世界,而我的世界里我才是完全的主角。爱情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尽管很多人用沉迷其中来借此逃避自己的人生课题,但最后被搁置的课题还是会回到你的身边。
当我自己都不允许我自己,对方和我都会把自己放到一个很低的位置,直到不能再低。听我播客的朋友,可能会记得,我有自身性免疫疾病,我的免疫系统在和身体内的正常细胞做对抗,不允许他们的存在,所以我的身体内部一直在互相攻击。那段关系里,我的精神也一直在自我攻击,每天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很沉重。
沉迷爱情的人是很容易对爱和对方赋魅的,直到我开始爱自己、允许自己,爱情的魔障才终于消失。
我允许自己在某些时候脆弱敏感、神经发达,尽管可能会更容易受到伤害,但这也让我能感受更多他人常常忽略的美好,这是上天送我的礼物;
我允许自己没有天生的一副强壮的体魄,反而给了我后天去雕琢和塑造的机会,每一个让身体变好的小小行为,都是值得庆祝的胜利;
我允许自己拥有不够完美的原生家庭,就像我的父母也不曾拥有一对完美的父母。
我终于不再试图去改变或者重写什么。
这是我成年的第二个标志,我允许自己的残缺,并且我的缺口不需要经由任何人来补足。而当我拥有了这样的允许,我发现就达到了另一种圆满:“吾心自有光明月,千古团圆永无缺。”
第三个关键词是保持好奇。
第三个关键词是保持好奇。
有一次我的大老板问我,你觉得一个人在职场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好奇心。因为经验和技术都是可以通过训练和时间积累的东西,而一个人对一件事情是否有最原始的好奇心,才是他的底色。我现在仍坚持,好奇和勇气是人类最宝贵的品质。
我们每个人小时候都充满好奇,向大人们提出稀奇古怪的问题,我妈妈说我3岁的时候,她带我上街,一条街要走半个小时,因为我会不停地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是那样?为什么总觉得小时候时间过得很慢,因为这个世界对我们来说每天都是新的。
长大了,世界并没有变旧,只是我们的目光变窄了,很多值得惊叹的风景我们只是麻木经过,很多应该珍惜的人和事我们也早就习以为常。
我很爱逛豆瓣各种各样小众的小组,那里有一群好奇心没有泯灭的大人:
有人观察和记录每天在路上遇到的形状各异的树,如果你曾留心驻足,就会发现树也有自己的语言;
有人专门记录每天想到的古怪问题,可能有人会吐槽你的脑回路,但也总有人会懂你;
有人一起交流身体的小毛病,互相帮助讨论怎么让身体更舒服……
说起身体,这几年我愈发感到健康的重要,也是出于对自己身体和世界的好奇,我们有了折叠人生的播客和读书会。我们围绕8+1这个生活系统,和大家一起重新用一种不带功利心的态度,打开这个折叠的世界。
我们认为这个系统的基石是健康。我是早产出生的,八个月的时候,我就意外来了。我妈说当时她大出血,辗转几个医院都不敢接收,最后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女医生救了我们。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回家后我的发育也比同龄人迟缓,别人都会走路时,我还只会爬;别人都能叫爸爸妈妈了,我还在咿咿呀呀。但是我爸妈没有放弃我,他们相信我有我自己的生长节奏,像一颗植物的种子。
在当时那样有限的环境里,我妈就开始订阅科学的育儿杂志,允许我在家里玩外面带回来对泥沙,并且告诉我爸这是我和自然互动的方式,还能让我增强免疫。我爸爸会收集硬硬的烟盒,装订在一起,用毛笔在白纸那面写下汉字和数字,那就是我最初的识字卡片。
然后有一天,我突然越过了走路,直接开始奔跑;越过了发出单音节的爸妈,开口就是一句完整的句子。
我是我爸爸妈妈用好奇心和爱浇灌出的,小小的奇迹。
或许是受父母的影响,我很早就知道一切有限的条件里,都能长出无限的事情,所以我想把这样的感受分享给折叠人生的每一位同伴。我们可能都困在某个谜题,某个陷阱中,都觉得人生就是如此,没有新鲜事。可是人不是受限于自己的能力和处境,人是受限于自己的想象。《疯狂动物城》第一部里,小小的朱迪的一句话让我感触颇深,当父母告诉她从来没有兔子能当动物城的警察时,她说:“那我就是第一个啦!”无论庞大还是渺小,她都完全地主宰着她自己,这就是折叠人生想传递的东西。
我特意回顾了一下,我们这一年多分享了至少50多本不同领域的书和上百篇我们围绕某个主题所编写的周刊,以及数十篇我们的读后感。在准备这些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很渺小,是浩瀚宇宙里一个很小的人类,却幸运生在了科技与文明最繁荣的时代。信息和网络是我们无限的触角,靠这样的触角,我们能够连接到这个星球最智慧的大脑,看见人类群星闪耀,那些光会反射到我们自身,照亮我们的一段路。
想象力的打开不一定要行千里路,我身边的朋友,比如老严,他就很爱抓住一切机会和陌生人交流,不管对方身份如何,他都能和对方真诚地沟通。不是这个世界很美好,而是他愿意用美好的目光注视着世界,才会发现和珍惜生命里的奇遇。所以他能够收集《沙漠里不长虚弱的草》里各色各异的26个人生样本,今天在这里呈现给大家。
我想跟读完这本书和想要读这本书的朋友分享:
或许生活总是不如想象,但是我们不必这么早就关上想象之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拿着一手烂牌完成了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总有一些人在世俗的生活之外,还坚持着最初的梦想;总有一些人在被生活爆锤后,还是大声喊出:我不想输。而他们和我们一样,拥有的不过也是平凡的肉身。
最后以俄国诗人莱蒙托夫的一首诗作为结尾:
一只船孤独地航行在海上/它既不寻求幸福/也不逃避幸福/它只是向前航行/底下是沉静碧蓝的大海/而头顶是金色的太阳/将要直面的/与已成过往的/较之深埋于它内心的/皆为微沫
不管世界的风往哪个方向吹,你都是你自己的船长,你可以顺风扬帆,也可以逆风而上。祝你快乐、健康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