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古典维也纳的新潮一面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CITY来不 ，作者：散步中的

走进维也纳国家歌剧院，处处可见盛装赴会的观众。我在最后一刻抢到一张15欧元（约合17.5美元）的站票，拾级走向顶层站席，静待莫扎特(Mozart)《后宫诱逃》(Die Entführung aus dem Serail)开演。擦肩而过的，是身着华服的女士与西装革履的男士，至少三人持鎏金手杖。衣帽间里挂满皮草大衣，一眼望去，宛若一座萌宠乐园。

但随着高度上升，观众的气质也随之改变。到了票价最亲民的高层站席，已不再是满目珠片与口袋方巾的风景。取而代之的，是身穿连体裤、皮夹克的千禧一代与Z世代歌剧迷，他们正构成维也纳新一代的审美中坚。耳畔交织着法语、德语、波兰语、葡萄牙语与俄语，空气中涌动着一股躁动的兴奋感，而那显然不只是铜管乐的回响。

站在这里，舞台缩成了袖珍模样，我却清晰窥见维也纳的蜕变脉络。2023年，这座城市的人口规模自一战前夕以来，首次突破200万大关。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移民被它“全球最宜居城市之一”的美誉所吸引。

尤其在过去十年，本地人明显感受到一股新的人才潮：艺术家与创新者被维也纳深厚的文化底蕴、可负担的公寓住房与丰沛的绿地空间所吸引，纷纷迁居此地。

布尔格花园是维也纳众多的宜人绿地之一。摄影：Michaela Nagyidaiováfor Bloomberg Businessweek

与此同时，土生土长的新一代维也纳人也已步入风华之年，开始为这座城市古老而庄重的传统打上自己的印记。从利奥波德城到诺伊包，街头潮牌与传统民族服装店比肩而立，热狗摊与法拉费小馆交错并存；一众设计简约利落的新锐酒店，也在老牌豪华酒店旁悄然落脚。

城市基础设施也在同步生长，既服务本地居民，也惠及八方来客。维也纳国际机场耗资4.5亿美元的翻新工程将于2027年竣工。与此同时，地铁网络的扩建正在推进，计划到2030年新增3亿人次的运力。

所幸，维也纳人挚爱的咖啡馆向来宽敞开阔，这些咖啡馆地位斐然，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纳入该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受专项保护。在创立于1903年的普吕克尔咖啡馆(CaféPrückel)，极具格调的现代主义空间座无虚席。本地人捧着报纸，悠然享用午后咖啡；也有我这般游客，啜饮着卡布奇诺，静静打量往来人群。

新生代咖啡馆虽少了老店的恢弘气派，却在风味上独具匠心。Crème de la Crème甜品店在第四区与第八区均设有分店，店主朱莉娅·基拉尔斯基(Julia Kilarski)将法式烘焙技法与维也纳经典甜点嫁接融合，打造出多款创意甜品：开心果达克瓦兹底托斯卡纳杏仁蛋糕、馥郁醇厚的栗子蒙布朗，皆是招牌之作。

“一股全新的创意浪潮正席卷维也纳，仿佛这座城市正透过年轻人的眼睛重新认识自己，”导游加布丽埃拉·克诺布尔(GabrielaKnöbl)与塞巴斯蒂安·克诺布尔(Sebastian Knöbl)兄妹在邮件中对我说。二人于2021年创办“叛逆之旅”(Rebel Tours)旅行社，“维也纳的古今交融之美，几乎无可匹敌。年轻一代深深眷恋着伴其成长的传统，华尔兹、百年咖啡馆、手工艺，同时为一切注入崭新诠释。”

这份新潮究竟有多惊艳？2024年3月开业的安纳塔拉汉森宫维也纳酒店(Anantara Palais Hansen Vienna Hotel)，坐落于为1873年世博会打造的历史建筑内。其埃德瓦餐厅以本地食材为基底，融入地中海风味，菜品早已跳出经典维也纳炸肉排的框架，甜菜根蛋奶冻这类创意佳肴更成招牌。一个月后亮相的霍克斯顿酒店(Hoxton)，则在宫殿林立的兰德大街区屋顶，撑起巨型扇贝边阳伞，供应朗姆鸡尾酒，为街区注入了一丝加州式的松弛感。于向来沉稳古板的维也纳而言，这已算得上大胆之举。

维也纳圣诞市集一隅。摄影：Stefan Jaitner/Getty Images

更前卫的尝试还包括：融合维也纳与越南风味的拉洛特咖啡馆(CàPhêLalot)，以及主打低度与无酒精饮品、并定期举办品鉴会的Kein&Low。维也纳2023至2024年冬季，留宿游客超过7000万人次。相比之下，秋日的维也纳稍显克制，却依旧热闹鲜活。

规模不大的海蒂·霍滕收藏博物馆(Heidi Horten Collection)展出了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让-米歇尔·巴斯奎特(Jean-Michel Basquiat)、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等艺术家的作品，皆为这位同名亿万富翁在2022年去世前所收藏。展厅的文字介绍，道出了其财富的来源：1936至1939年间，其丈夫赫尔穆特·霍滕(Helmut Horten)“收购”了原本由犹太人经营的百货公司，随后还批准使用强制劳工。纵使一座城市已迈步向前、焕然新生，终究无法与过往彻底切割。

在维也纳的最后一日，我有幸订到马斯特酒馆(MAST Weinbistro)的午间座位。店主马蒂亚斯·皮特拉(Matthias Pitra)与史蒂夫·布莱茨克(Steve Breitzke)以阿尔卑斯传统料理为基底巧做创新，店内还甄选了品类丰富的自然酒，以及多款别具一格的发酵特饮。我点了一道酸椰菜意面，香醋调味的焦糖化卷心菜裹着意面，整体呈深浅不一的米杏色泽，顶部点缀一勺酸奶油，再撒上些许香草碎提味，入口滋味纷呈。

服务生告诉我，这道菜承载着奥地利人的童年记忆，简单、温暖，就像寒夜里母亲端上桌的家常滋味。坐在洒满暖阳的餐桌旁，这份怀旧情愫悄然涌上心头；而真正让我一口接一口欲罢不能的，则是菜品里藏着的巧思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