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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散人懂四六 ,作者:王睿,原文标题:《贾国龙的“轴”和李亚鹏的“呆”各得其所——庄子的未言之意被罗马皇帝讲透了》
最近的两个热点事件,说了同一类事情。一个是西贝的老板贾国龙和罗永浩这场舆论战。贾老板摆出一副“我不懂公关,我就是真性情,我只在乎菜品质量”的架势来应对危机,最终以企业关店裁员、引入新投资人输血收场。另一件,是李亚鹏“最后的面对”视频播出,掀起了“全民拯救李亚鹏”的热潮,嫣然起死回生,李亚鹏口碑反转,再次笑傲江湖。
两相比对,一个是“屋漏遭夜雨”,一个是“久旱逢甘霖”,都颇有时运的味道。但时运的背后,有迹可循。中医讲究气、数、象、形,疾病在固化之前,已经经历了从无形到有形的漫长过程,只是外部条件何时引动事物显现出来,很难确定。也因此,低手喜欢看最后那个形,高手一开始就奔着气去了。
贾国龙的“轴”和李亚鹏的“呆”,已经决定了他们各自的际遇,只不过事情的爆发时点,是个未知数。庄子用大鹏的起飞也聊了这事。
万物关联的世界——庄子的科学直觉
在《逍遥游》里,庄子描绘了大鹏的起飞。体形庞大、力量无穷的鹏鸟,一展翅便能激荡三千里的水面,乘着九万里的旋风直冲云霄,趁着六月刮的大风而飞去。我们不妨设想,台风来了,挂十号风球的时候,大鹏才能起飞。随后,他笔锋一转,拉到微观世界,他看到阳光下蒸腾的雾气(野马也),空中浮动的微粒(尘埃),万事万物之间通过气的流动互相影响。(本文末可见原文)
庄子那个时候,当然没有我们现在这些花里胡哨的科学仪器,但他仿佛是个超前的科学家。他试图用“野马”、“尘埃”这些意象来描绘,世界的万物,是怎么通过那些微小的东西,你来我往、互相影响的。我们今天的科学,从宇宙的起源,生命的演化,到物质最最基本的粒子之间,不也是在研究万物到底是怎么互相作用的吗?
爱因斯坦,一辈子想找到一个“大统一理论”,他想把引力、电磁力、强核力、弱核力这些基本力都串起来,弄清楚宇宙里所有基本粒子是怎么回事,它们之间又是怎么互相影响的。这跟庄子,其实是在同一个方向上使劲儿。
现代的生物学研究也揭示了一个事实——作为社会性动物的人类,我们的情绪、生理状态、甚至连思考,都会通过一些非语言的信号(比如微表情、体味里的化学分子)来互相影响,甚至在某些互动情境下,我们的脑电波还能同步。量子力学的发展,对于人们意识之间的相互影响,也提供了新的解释。
当妈妈的,大概都有过这种体验。孩子睡在身边,你和她常常会同时醒来,那种同步性,真让人觉得有点神奇。我家那只猫,哪怕卧室门关着,只要我一醒过来,即使我动都没动,它也能在五秒内察觉到,要是门没开,它就会在门外开始“喵喵”叫。要是门开着,它就直接窜进来了。我一直在想,它是怎么发现的?是通过我的脑电波,还是我的呼吸频率?
也许,两千年前的庄子,也是观察到了生物之间这种奇特的沟通方式,才发出了“生物之以息相吹也”的感叹,他察觉到了生物之间隐秘的联结。他那个时候,当然没办法说清楚这些具体机制是什么,便用一种象征性的描绘,说明了他的理解——万物都是以“息”而“吹”,“吹”就有气,万物以“气”关联着。我们常用“气场”、“气质”来评价一个人,这些词来自于我们知道,当我们看到一个人时,会形成对此人很综合的感觉,很难拆分成具体的维度,但又确实能感觉到。
万物既然以“气”勾连着,那么任何事都会面临其相关的条件。
条件和目标的匹配
庄子接着就揭示了一个条件和目标匹配的问题。他举了例子,说,水的积蓄如果不深,就没有力量去承载大船。堂前低洼的地方,倒一杯水进去,放一根小草,它能像船一样漂起来。但如果你把杯子放上去,杯子就粘在泥地上动弹不得。为什么?道理很简单,水太浅,而杯子太大。
你要想承载大的东西,必须有大的积累。接着,庄子把这个物理规律推演到了大鹏身上。大鹏这几千里长的大翅膀,普通的微风根本托不住它,所以大鹏必须飞到九万里的高空。只有到了那里,大鹏上面没有阻碍了,下面被厚实的风支撑着,前面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它,它才能从北冥出发,飞向南冥。(本文末可见原文)
庄子再次展示了自己的物理学素养,他仿佛是从现代穿越回去的,讲了飞机的飞行环境。飞机的飞行高度通常在平流层底部,对流层顶附近,这个高度,气流以水平运动为主,垂直对流微弱,适合飞机稳定飞行;水汽和杂质极少,能见度高,基本无云雨等复杂天气;空气又稀薄,阻力小。瞧瞧,这跟庄子描绘的大鹏的飞行状态何其相似。庄子对物理世界的想象很多都和事实相符,天晓得他哪里来的这样的认知,也许他的“气”已经异于常人。
这部分里,庄子的话题从“做事得有条件”往前推进了一步——条件和目标得匹配。你要做多大的事,就得有多大的资源撑着,也得有多长的时间去积累。这事儿急不来,急也没用。
区分你可控和不可控的
庄子围着条件讲了半天,对我们的现实意义是什么?万物既然相互关联,任何一个行动,都离不开其所依赖的客观条件。这些条件,有时一目了然,有时不那么显性;有时容易满足,有时纯属碰运气。作为普通人,我们的一大烦恼是,无法确知自己已经积累的,能够撬动多大的势能;我们所付出的,又会在什么时候获得回报。
就像李亚鹏在他咬牙撑住嫣然时,全网都在嘲笑他缺乏商业能力,不自量力,他既不知道未来能不能有熬出头的一天,更不会知道那一天何时到来。这种时候,人怎么办?
其实不管什么时候,能够区分哪些条件是你能控制的,哪些条件是你无法控制的,把自己的精力用在自己可控的事情上,都对心理健康至关重要。如果我们能保持一份自觉,对自己能够影响的条件积极努力,对自己无法控制的条件坦然处之,会去掉很多无谓的烦恼,生活质量会高很多。
这种思想,在西方思想里,倒也有其呼应。古希腊有个学派,叫斯多葛哲学,和庄子思想差不多同时兴起,后来在罗马帝国那里发扬光大,尤其以罗马皇帝马可·奥勒留为代表。这位皇帝的一生,可不怎么太平。他继承的帝国,内忧外患不断,边境战事连绵,晚年又碰上大瘟疫。他几乎没怎么在京城安宁过,常年驻守在边疆的营帐里。也正是在那样烽火连天的背景下,他写下了那些深沉的思索,后来成了那本《沉思录》。
他在这本书里,反复地,借助各种具体的情境,来区分什么是我们能控制的,什么又是我们无法控制的。他的核心主张很简单:我们真正能把握的,只有自己的判断、意图、选择和行动;至于外面的世界,别人怎么说怎么做,我的名声好不好,甚至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健康,钱财是不是只增不减,这些,都不是我完全能说了算的。心思就该放在自己能做主的地方。
然而,今人的一大困扰,恰恰在于对“什么是我不能控制的”,认识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坚定了。我们知道“生物之以息相吹”这个道理,都说巴西的一只蝴蝶扇一下翅膀,说不定就能引起北京的一场暴雨。那我们又怎么能肯定,自己的所作所为,就完全没有能力去影响某件事呢?
这里头,恐怕就需要我们对“可控”和“可影响”这两种状态,做一个更精细的区分。人心里老是乱糟糟,症结往往在于没能把这两者的边界理清楚。蝴蝶扇翅膀,当然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北京的气候,但它却没法控制终究是北京下雨,还是东京下雪。
你的上司人品如何、能力高低,是没法直接控制的;但能确切把握的,是你选择跟什么样的人共事。上司不好,你可以换个部门,换个单位,但你难以做到的,是去撼动上司已经形成的品格和素质。
李亚鹏能控制的,是他是否还把直播带货辛苦挣来的钱捐给嫣然,再给嫣然续一口气撑下去,他不能决定的,是网上的舆论走向到底是在嘲笑他的无能,还是敬佩他的坚持。
贾国龙能控制的,是他店面的运营策略、成本控制、公关公司的选择,自己情绪的管理;他无法控制的是罗永浩的那张嘴,他更控制不了的,是消费者和网友怎么想。
如果天天不在自己控制得了的事情上下功夫,反而在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上耗尽心力,不仅收效甚微,久而久之,积累的挫败感不断侵蚀自己的心力,就离焦虑和抑郁不远了。每当事情来了,如果能先分清楚,哪些是我能动手的,哪些是我动不了的,仅仅是做这一件事,我们内心的那份心力,就能大大地增强。
反过来看,正因为万物关联,当你在你能控制的事情上不断下功夫,创造实际的效果,那些你不能控制的事情,也渐渐会因受到你的影响而改变。
我们不妨把目光收回来,看看自己的人生。为实现你心里那个目标,你能控制的条件有哪些?你不能控制的又是哪些?分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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