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自己更大的东西和最小阻力路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李翔李翔 ，作者：叫我以实玛利

读艾伦·约翰逊的社会学导论《见树又见林》，感觉过去脑子里思考的一些问题，被作者准确地描述了出来。

1“比自身更大的东西”

作者说，如果社会学只能教一件事，那就是我们总是参与比自身更大的的东西。

所以用社会学的视角来思考，首先就是不要过于夸大个人的主观能动性。

个人主义的视角，习惯总是把原因归结到个人身上。成就或者问题，是因为个人的性格、教育和经历。如果成就惊人，一定是因为有不寻常的英雄主义；如果有坏事发生，则一定是因为有坏人作祟。

想起石黑一雄曾在接受采访时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侦探小说的流行，正是因为人们相信这种朴素的观念：如果能揪出背后那个狡诈的坏人，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邪恶。所以，他把自己的小说《上海孤儿》的主人公设定为一个知名侦探，背景设置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的上海。当然，在这样的背景下，个人英雄是无用的。

社会不是一个个个体的简单相加。社会是一个系统，系统的特点就是，哪怕只是规模的简单增加，系统本身的复杂度和不确定程度也会不成比例的增加。

而且，系统会对作为个体的参与者形成某种约束。这种约束，可能是通过规则的设定，可能是通过文化和价值观。

学校就是一个社会系统。走进学校，虽然我们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事，但我们肯定知道很多事情都不太可能发生在学校里，比如我们不会见到一群人聚集在教室里喝酒、抽烟、大声喧闹，因为我们已经接受了学校这个系统给我们的行为规范和价值观约束。

再比如作者玩《大富翁》游戏，《大富翁》游戏也可以被视为一种社会系统。在这个系统中，有角色和社会位置（玩家、银行），有物质现实（棋盘、棋子、骰子、游戏币、房产契约、房子和酒店），有明确的价值观定义的游戏目标（获胜），有游戏规则，规定了玩家可以做什么。

作者说：“我在描述这个游戏的时候，根本不必提及玩家的个性、意图、态度或其他特征…无论谁在玩它都是一样的。所有的社会系统都是如此。”玩家参与《大富翁》游戏，要做的就是贪婪和获胜，因为游戏就是这么要求的，哪怕你是在和自己的家人玩这个游戏。

再比如犯罪行为。作者认为，犯罪行为之所以发生，除了个体原因之外，在社会结构上的原因是，社会鼓励人们想要得到的东西高度相似，但是合法获得这些东西的能力和机会却在不同的人之间差异很大，这时候，打破社会规范的可能性就很大，其中的方式之一就是犯罪。

我们总是在参与比自己更大的东西，而这个更大的东西也在塑造我们。

2“最小阻力路径”

作者反复使用的一个词是：“最小阻力路径”，path of least resistance。术语表中对这个词语的解释是：“在一个社会系统中，参与者根据其在系统中的位置应该表现出的行为或形象构成了特定情境中的最小阻力路径。”

社会系统通过两种方式来影响其中每个个体的思维、感觉和行为。一种方式是社会化；另一种方式是设置最小阻力路径。

最小阻力路径是入乡随俗，是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是在其位谋其职。

比如我们经常提到一个词“随大流”。作者说，其实个体做出随大流的选择，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个体就是盲目、盲从，而仅仅是因为随大流的阻力更小。无论是逆行，还是孤勇，都要更加吃力。

再比如身份。社会学里，身份是指一个人在社会结构中的位置，个体通过占有某种身份和社会系统联系起来。比如在家里是父亲或儿子，在公司是高管或员工。

作者说，如果想知道人们会如何做，应该更多去了解他们的身份，而不是他们的个性和意图。因为系统为个体在系统中扮演的角色设置了最小阻力路径，然后通过最小阻力路径塑造个体的形象和行为。

比如学生的身份决定了在学校里，最小阻力路径就是在上课铃响时坐到位置上，跟着大家一起起立喊老师好，不要擅自离开课堂，真有事也要先举手汇报。如果你在学校里随心所欲，只上自己喜欢的课，大概率就会遇到很大麻烦。

比如在一个男权社会，对父亲和母亲在家庭中应该做什么、是什么形象也会有它的最小阻力路径。父亲应该出去工作赚钱养家，母亲应该相夫教子。如果父亲和母亲做的事情是反过来的，那么可能就会引来社会上其他人的侧目相看。之前有一种说法，日本经济繁荣时期，男性下班之后也不会回家，因为回家会被太太问怎么这么早回来，所以宁肯去跟同事喝酒。

再比如老板在公司扮演的角色和应该如何行事，也有最小阻力路径要求。老板就应该想尽办法提高公司在市场上的竞争力，所以他不太可能对员工过于慷慨和心慈手软。这跟这位老板在这个角色之外的性格如何，是不是为人大方无关。所以我们也能看到新闻，一位对员工薪水苛刻的公司创始人，大手笔捐赠去做公益。

再比如抽烟喝酒的习惯，也跟最小阻力路径有关。有些社区中成长的人更容易抽烟或喝酒，有些就不会，跟环境对抽烟、喝酒设置的阻力大小有关——不是说在某些社区生活你就一定会抽烟、喝酒，而是说你想不抽烟、喝酒，付出的努力就更多一些。

3.如果可以，设置自己的最小阻力路径

作者说：“在每一个社会系统中，我们都占据不同的社会位置…我们以不同的方式被它塑造，以不同的方式受到限制，因此倾向于以不同的方式参与其中。”

从社会学的视角看，最小阻力路径的本质是，它会让我们不加思考地去做大部分选择。你可能都不会意识到最小阻碍路径的存在，但是它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你要做什么、要去往什么地方、成为什么样的人。

所以，讲句有点成功学的话，就是要有意识地为自己设置自己想要的最小阻力路径。或者说，选择自己身处的系统。

如果设定好了你想要的最小阻力路径，它的好处是：第一能帮助你无意识中做出了很多不需要刻意思考的决策；第二因为阻力最小，所以它不需要你特别努力，因而是可持续的；第三因为可以持续，你就能享受到时间带来的优势。

请记住，努力是反人性的。越不需要努力，就越可持续。

巴菲特老师说，找到长坡厚雪的那条雪道，然后去滚雪球。长坡厚雪，就是阻力小、可持续。当然，你最好要有这个意识，不要“努力”去挡向下滚的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