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波黑的两个感动瞬间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那些原本是废话的常识 ，作者：叶克飞，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昨天经过波黑的第二大城市巴尼亚卢卡，这也是波黑的塞族共和国事实上的首府。波黑是欧洲穷国，近年来一直为了加入欧盟而努力。在前南国家中，它的人均GDP只有8000美元出头，远逊于斯洛文尼亚，后者人均达到了3.7万美元，多年前就迈入发达国家序列。多嘴做个免费广告：斯洛文尼亚环境极美、人心淳厚，乡村宁静、城市繁华却又不失古典韵味，有山有海有湖有河，是“小而美”的典范，也是我最爱的旅行目的地之一，每次去都乐而忘返。

比起临近的准发达国家克罗地亚（人均2.3万美元），波黑也差了一大截。它也比不上旅游业和服务业发达的黑山，比不上塞尔维亚，只比北马其顿强一点。至于GDP总量就更糟糕了，三百多万人口，总量大致也就是中国广东湛江或河北廊坊的水平。

巴尼亚卢卡的颜值在欧洲当然也是偏下的，有些杂乱，但并不让我生厌。因为把车停好后，停车场旁就是城中最重要的地标——救世主东正教大教堂，孩子们在教堂前的广场嬉戏奔跑。

广场旁的步行街向两侧延伸，一侧伸向城市的主要公共建筑，一侧伸向商业街区。在商业街的尽头，我见到有乐队正在唱歌，围观的人们很是兴奋，不管老人、中年人还是年轻人，都随之高歌起舞，表情欢快。最有趣的是一对老人，直接相拥而舞，看到我冲着他们拍照，还点头致意。

看了一阵，因为还需赶路，中午打算随便吃点，便走进一家快餐店，打算叫个披萨带走。结果买单时，店员说只收现金（波黑基本还是通行信用卡，只是我去的店确实有点小），我听了之后，神情可能有点为难，倒不是没有现金（波黑虽有自己货币，但也认欧元），而是我习惯将一张常用信用卡放在随身包包里，钱包放在衣服口袋里。刚好我多穿了一件外套，临时要从里面衣服的拉链口袋里把钱包翻出来，感觉有点麻烦，还有点小尴尬。结果旁边小哥以为我没现金，拉住我说：“我来给就行”。我连忙说我自己有欧元，不用他帮忙，他说不用不用，用欧元不划算，结果我就被陌生人请了一次客。我临走时再次感谢他，还跟他与他的女友合了影。

这对年轻情侣的笑容，跟刚才在外面载歌载舞的人们一样，都有着动人的纯净。

我从不相信什么“越穷越单纯”“以前穷但风清气正”之类的说法，恰恰相反，穷意味着生存资料极其有限，人多东西少，就得争就得抢，谁能单纯呢？别的不说，以前单位分房的时代，走后门拉关系尔虞我诈注定是常态，因为不争不抢就轮不到你。

我在旅途中感受到的友善，多半来自温饱以上的地区，有时甚至可以说越富越单纯。比如在德国，站在慕尼黑街头低头翻看攻略书，总有人径直走来微笑着问我是否需要帮助。但在经济稍弱的前东德地区，就没有这样的待遇。我也可以分辨出法国瑞士奥地利老人跟波兰匈牙利老人的不同，前者往往友善，而且纯净，后者会让我见到一种熟悉的警惕感和麻木，态度也会差一些。我甚至可以轻松区分前东德和西德老人的脸，西德人长着没有被秘密警察监视过的脸，东德人恰恰相反，史塔西曾无处不在。当然，年轻人没有这样的区别，因为都在大致类似（起码已经没有本质差异）的环境下长大，接受着类似的教育。

巴尼亚卢卡人让我感受到的纯净，也肯定不是来自于“穷”，他们的人均收入不高，但基本生活保障并没有问题，生活质量并不低。这种纯净来自于另外一些东西，一些很多人刻意忽视或者贬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