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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北辰青年 ,作者:Grace,编辑:Hedy
高三报考那年,琦琦站在人生的岔路口。
一边是内心轰鸣的召唤——中国传媒大学,一个在歌手大赛上,观众会朝表现不佳者“扔白菜叶”的鲜活世界。
另一边,是清晰无误的“标准答案”:985名校,软件工程。好就业,前途稳当。
他选择了后者。“我能分辨哪个是我想要的,”多年后他说,“但就是不够勇敢。”
就是这份“不够勇敢”,让他将内心那个热爱创造、渴望表达的游戏玩家,锁进循规蹈矩的“乖孩子”外壳里——选理科,名校毕业,挤进字节跳动、阿里、网易等大厂,五年内年薪突破百万……
直到因为连续加班,他晕倒在公司的电梯里。
这个看似来自身体bug的警报,实则是一个被压抑许久的内在系统,终于开始的反击。琦琦后来的故事,不是一个“突然觉醒”的神话,而是通过“游戏思维”,一步步找回主体性的自我实现。
琦琦的“游戏思维”,是一种原生本能。
高中时,他已是知乎的情感博主,面对成年人复杂的婚姻问题,他不用教科书式的心理学理论,而是给出一个个具体的、“歪招”式的解决方案。“我从小就习惯,遇到什么卡点,就想一些游戏化的方式去解决。”
他记得小时候和同学吵架后,会回家用毛巾蒙住眼睛,体验半小时“盲人”生活。在磕磕绊绊之后,摘下毛巾重见光明的瞬间,吵架的不快就被“拥有视力何其幸福”的强烈对比冲淡了。
这种天生的、用创造性方式解决问题的本能,是他的“原生皮肤”。
但填报志愿时,他对中传那个趣味世界的向往,被“好找工作”的现实恐惧覆盖。他内心的火苗被按了下去。
进入职场,尤其是进入以“卷”著称的大厂后,“乖孩子”模式全面接管。他成了“职场讨好型人格”,对绩效的追逐和恐惧驱动着他的一切。即便后来他“摸清规则”,在工作中游刃有余、晋升涨薪,成为主流标准的模范人生,但无意义感始终如影随形。
身体用“头顶发红”、“耳朵发红”、“焦虑失眠”和最终的晕倒,发出了抗议。
康复后,琦琦自救的第一种方式,是一个名为“快乐公式表”的游戏。
这是他在大三时发明的,将快乐解构成“人、事、场、感”等要素,详细记录着大学以来关于快乐的700多个公式。
他要复刻这些快乐,并按快乐程度打分,要求自己每天赚够100“快乐分”。“乖孩子”的思维惯性仍在:一切皆可量化、考核、达标。
实验很快告终。“快乐是刻意不来的。”但他也发现:所有快乐的事,都指向同一个词——新奇。
于是,“人生第一次计划”诞生了。目标23333个,这个数字来自网梗“哈哈哈”,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他计算过,若活到八九十岁,这个数字刚好。
第一个“第一次”,是和陌生小孩在深圳大梅沙的海边捡贝壳。孩子临走时,将最漂亮的一枚送给了他。
“我以前会觉得这有啥意思,但那一刻,一种久违的、具体的、与人和自然连接的快乐,回来了。”那个曾用蒙眼游戏化解情绪的孩子,以成年人的方式,找回了游戏的乐趣。
他将一个个“第一次”分享到朋友圈,那些同样困在写字楼、不被当作具体的人的朋友开始响应,甚至专门来告诉他:“多发发吧,我想通过看你的‘人生第一次’喘口气儿。”
琦琦意识到,他在喘不过气的职场生涯里摸索出的“呼吸机”,也成了许多人的“氧气管”。
唐山打人事件后,一种无力的愤怒驱使他走进广州21家酒吧,请求老板在菜单上加一道隐藏菜品,名字叫“我有麻烦了”。他希望这能成为女性隐秘的求助信号。
21家酒吧全部答应了。有店员觉得这事“太对了”,等不及请示老板就自己加上了;有老板主动把主意分享到同业群。
另一项持续多年的“第一次”,是每年生日去妇产科,为同日出生的婴儿写一封信。这个温暖的仪式,源于他心中有大爱、支援边疆一辈子的外公的熏陶。
外公去世后,电影《人生大事》热映,里面说逝去的人会变成星星。一个夜晚,他抬头寻找,却一无所获。失落中,他向一位因写信结识的妈妈倾诉。
第二天,他收到了那位妈妈发来的照片:她的孩子,用稚嫩的蜡笔画了一颗发光的星星。
“我外公传递给我的爱,通过我的‘游戏’,传给了陌生人,又在我最需要光的时刻,以一颗童真的星星,回到了我手里。”爱的传递,完成了闭环。
回忆与爱,不再是一个空洞的词汇。“我突然相信,人都是向善的。一个善意的、有趣的‘游戏设计’,真的可以激发连接。”
然而,零散的“第一次”游戏带来的新鲜感,仍不足以对抗根深蒂固的虚无。他进行了一场直抵核心的“探索自我”游戏——大白纸实验。
规则简单:在一张白纸上,写下所有人生真正想追求的东西,直到写哭为止。
他写了267个。当“回忆与爱”四个字浮现时,泪水决堤。所有美好深刻的回忆都在格子间外——在田野、在海边、与有趣的人做有趣的事。而“爱”,在充满竞争与计算的职场无处容身。
他看清了痛苦的根源:他赖以生存的整个系统(大厂、绩效、职级、高薪),与他的人生愿景(回忆与爱)几乎毫无交集。
2024年,琦琦从大厂辞职。导火索也很“琦琦”:双十一囤的酒店机票太多,年假根本用不完。
更根本的是,他已经十分确定:他天生向往的,是充满创造、温度与连接的世界;而他身处的系统,奖励的是效率、竞争与服从。
那时,他名为「探ME」的个人品牌——教大家用「游戏思维」如何爱自己和爱别人的疗愈游戏项目,也已经跑通,副业收入能支撑生活,离职水到渠成。
围绕各种生活难题,他已经设计了2000多种游戏工具,帮助了上万人。
被爱说明书:针对东方文化中“不擅直接表达需求”的痛点,引导双方用游戏化的方式,写下在具体场景中希望对方如何对待自己,并说明原因。交换阅读,消弭信息差与猜测带来的摩擦。
酸泡泡浴:当玩家倾诉烦恼,其他人集体围绕这个烦恼向他“表达羡慕”,助其发现困境中的积极面,实现认知转念。
他将内在那个天生的“游戏玩家”升级成了“游戏设计师”,把游戏变成一项事业,一个可以滋养他人的生态系统。
第一次在暴雨天演讲,第一次在湖边喝茶……琦琦的“人生第一次”已经累积了8000多次,而他的新事业,也在各种“游戏”中自然生长,像一棵树不断生发出枝桠:
朋友圈分享“第一次”→受邀公开演讲→受邀参加工作坊→被工作坊老师定义为“游戏思维”→举办游戏思维工作坊→设计出“疗愈桌游”→用户反馈“被治愈”→开发线上“疗愈游戏”→玩家想成为“疗愈师”→培训游戏思维师……
琦琦用“人生第一次”帮助了自己,也用游戏工具“看见”用户那些被日常琐碎掩盖的内在渴望与优势、为他们设计关键的“人生第一次”,从而找到他们理想的生活模样并付出行动。
一位热爱自然与交友的耐克店员,每日困于重复话术。琦琦团队为他设计的“第一次”是:成为户外徒步领队。在山野中,他结识了资深驴友,共同策划出一条全新的川西徒步线路。如今这位学员正全职在川西带领队伍探索山河。
“他只是放错了位置。”琦琦的游戏,就是帮人找到“对的位置”。他坚信,听到的建议都不是答案,只有自己内心“长”出来的才是。
一位喜欢小动物的外企行政,通过“第一次流浪猫救助策划”,如今已转型为动物保护基金会的项目管理者。
一个有当音乐人梦想的社工小姐姐,举办“人生第一次”开演唱会,现在她已经通过一家音乐制作机构出了自己的原创唱片。
琦琦解锁自己23333个“第一次”的进度放缓,他的热情与成就感更多地转移到了“见证并促成他人的改变”上。
琦琦的事业也在以指数级成长。他的商业模式,从直接售卖游戏体验,进化到孵化「人生第一次设计师」,通过「人生第一次设计师」帮助更多还处在困顿期的人,设计关键的“人生第一次”。
琦琦的目标人群就是千千万万个“曾经的自己”——那些有想法、有热情,但被恐惧、缺乏支持或清晰路径“按下去”的人。
这个解决方案是一套“游戏化”的陪跑系统:
用“大白纸实验”“快乐公式表”“斯坦福人生设计课”等工具帮助学员探索自我;开放包含300多个游戏工具的“组件库”,让学员像搭乐高一样搭建自己的产品;教授通过游戏活动获客和裂变的方法;甚至提供小程序,一键生成针对用户卡点的定制化邀请函。
筛选学员,他只看两点:自我觉察的能力,与利他的初心。
一次拍卖会上,他的拍品“为你设计100个人生第一次”被人以十万元拍下。比起金额,他更珍视那份掷地有声的“无条件信任”。
“三十而立”之际,他找到了“立”的基石:他坚信自己在做一个“比自己大”的事业。“我定义的‘大’,是能够‘传递’的事业。”他希望自己的事业能像“胖东来”一样,成为一个极致细腻、充满善意体验的“艺术品”。
最让他动容的反馈,常与“传递”有关:有学员在支教时,自发组织其他学员为困境儿童举办“酸泡泡浴”;有教育从业者将疗愈游戏融入课堂教学。
“如果十年后,学员回来告诉我,他最重要的收获是‘把这份力量传递了下去’,或者‘真的在生活中落地改变了什么’,我会无比幸福。”
琦琦的故事,并非一个“逆袭剧本”。它是一个关于“找回主体性”的故事。
如今,驱动琦琦的不再是恐惧,也非单纯的希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信念:在AI呼啸而来的时代,人之为人的“主体性”,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
“AI能替代机械性工作,但替代不了‘人味’——对独特体验的追求,对深度联结的渴望,活出舒展自我的需求。”
他为所有感到被“按下去”的人,提供了一整套可操作的“出逃工具箱”:从如何安全地探索自我,到如何有趣地坚持行动,再到如何将内心的微光,转化为既能照亮自己、也能温暖他人的篝火。
这或许,是这个时代最值得投入的一款“游戏”:设计并沉浸于一场,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