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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跑步有毒 ,作者:跑步有毒
1
我素来不喜欢吃腊八粥、月饼、粽子这类来自中国传统节日的特色食物,直到两年前来到美国后。
今天是美东时间的腊月初八,作为迎接中国农历新年的“入门”仪式——过了腊八就是年——人们自然是应该吃腊八粥的。
前一天,老爸就发微信问我:
“明天腊月八,该吃腊八粥,看过金庸武侠小说《侠客行》没有,里面把上侠客岛喝腊八粥写得那么引人入胜!”
我当然全无概念,于是做了一番搜索。
书中说,江湖传闻这粥里藏着剧毒,过去三十年里,所有受邀前往喝粥的高手,无一人能生还,就是一个诱骗武林精英自投罗网的圈套。
书里描述这碗粥,呈深绿色,气味怪异,有的闻起来微觉辛辣,有的则带有一股浓郁的草木之气。
“只见热粥蒸气上冒,兀自在一个个气泡从粥底钻将上来,一碗粥尽作深绿之色,瞧上去说不出的诡异。本来腊八粥内所和的是红枣、莲子、茨实、龙眼干、赤豆之类,但眼前粥中所和之物却菜不像菜,草不像草,有些似是切成细粒的树根,有些似是压成扁片的木薯,气味极浓。群雄均知,毒物大都呈青绿之色,这一碗粥深绿如此,只映得人面俱碧,药气刺鼻,其毒可知。”
当石破天抵达侠客岛时,腊八粥的神秘面纱才被揭开。它其实是两位岛主用岛上珍稀药材熬制而成的。“断肠蚀骨腐心草”每十年才开一次花,花朵具有极强的增益内力的功效,但必须在开花后的极短时间内入粥熬制,否则药性全失。再佐以多种珍稀草药,修习内功之人喝了,能大增内力。
石破天因饥饿难耐,一口气把粥喝光,只觉得“药气刺鼻,入口却甜甜的,并不难吃”,然后又去接别人不敢喝的粥继续喝,吓坏了在场群雄。
“喝粥无事”最终成为揭开侠客岛真相的一个关键转折,众人随后被带去见岛主、观看石壁武学,正式进入后半部围绕石壁心经与武功奥秘的情节。
2
其实在成都时,每年我还是有机会喝一次腊八粥的。那就是文殊院每年腊月初八的免费派粥,那是成都人的新年福气。记忆中连续两年,我都翘班,在临近中午时,和两位好友去文殊院,加入长蛇阵般的队伍,在寒风中耐心等待,大家缩着脖子呵着气,不时踮脚望望前方队伍,眼里充满期待。
队伍前进得很快,不过半个多小时,就从义工手中捧过一小碗热气腾腾的粥,手心瞬间就暖暖的,热气顺着指尖传到心里,比任何昂贵的餐厅都让人踏实。粥里是红豆、黑米、花生、红枣、核桃等,熬得稀稀和和(四川话,意思是水多料少),我们几个头碰着头,满心欢喜地喝下肚。
而且,文殊院很是讲究,以前是不会用一次性的纸碗或塑料碗来节省成本的。我去两次都领到的是瓷碗,喝完粥带碗回家继续使用,很是开心。
成都人喜欢这种烟火气,再长的排队也乐在其中,为的是感受无数人在一起、热气腾腾的市井温暖。
文殊院素来注重宣传自己。据说,每年院里会准备数十万份腊八粥,不仅在寺内派发,还会送到敬老院、环卫工人手中。
文殊院自称是“千僧熬制”,虽然夸张了点,但确实需要大量的志愿者和僧人提前数天准备食材。文殊院的粥以“料足、味糯、不加糖也清甜”著称。
在佛教中,腊八粥据说是为了纪念佛陀成道。对于成都市民来说,喝了这碗粥,才算真正开始进入新年的倒计时。在快节奏的生活里,保留一点老祖宗的节气传统,也是一种不错的仪式感。当然,人们也想讨个好彩头。所谓“喝了腊八粥,来年万事周(圆满)”。
当然,除了文殊院,全国很多古刹,比如杭州灵隐寺、北京雍和宫也都有派粥的习俗。
我怀念的,可能不止是那一碗免费的腊八粥,而是与朋友相处的点点滴滴。
3
既然喝了腊八粥能让人脱胎换骨,或者让忆起美好,不妨做一锅、来一碗吧。
老妈问我:没有腊肉你咋个做腊八粥?
谁说腊八粥一定要站咸党?今年我投票给甜党。
我过去之所以不喜吃腊八粥,是因为我不能接受它咸乎乎、黏糊糊的口感,以及里面各种豆子和我讨厌的胡萝卜(现在回忆起来,我小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
而且,在国内时,这些节日食物有点像是节日打卡,非吃不可,累赘。但在大洋彼岸,这碗粥竟然成了我与那个遥远家乡实实在在的链接。
我做饭的原则是就地取材、有啥用啥、无纪律无原则。糯米是做醪糟没用完的,小米、高粱米、三色藜麦是平时做饭常备,斑豆是从学校领的,花生是家里本就有的,红枣、枸杞是平时给娃熬银耳羹的,没有葡萄干,就来点蔓越莓干。
没有红豆、绿豆、黑豆又何妨?反正无法还原正宗腊八粥,不如学学石破天,来个“乱炖风”,他喝出了内功,我要喝出自由随性。
于是泡上豆子和花生,洗好各种米和配料,倒进北美神锅Instant Pot,不加任何糖,睡前预约好6小时后的Porridge功能,万事俱备,只待开锅。
早上起来,雪没下了,粥已熬好。这浓浓郁郁的一锅,仿佛是冬天给我的第一份最好祝福。这碗腊八粥有着一种自然的甜味,而且因为有了高粱米和黎麦,口感很独特,不是完全的软烂,细品会感觉到有细微的弹性在里面。
得意洋洋地,我把我的腊八粥照片发给老妈,老妈则发来她万年不变的咸腊八粥的照片,照例是腊肉、一把黄豆,一把黑豆,一把红豆,胡萝卜+白萝卜,还是我小时候吃的那碗粥。
我发给老爸,并想向他炫耀“看,多么丰富的配方”时,他评价说:弄(得)过于复杂了。
这一锅,正好装成三碗。
我盛出一碗,用小纸片写上全部的配料,以及腊八节的一句话简介,让儿子送去给楼下的邻居,送去一点东方的神秘与祝福。
第二碗给儿子当早餐,他顾不上吃煎蛋,先来一口粥——好吃!不知是真好吃,还是这小子为了哄我开心。
最后一碗留给我自己,在异乡的晨光中寻找慰藉,与童年握手言和。